121、间幕（三） “小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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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听筒里传来的女音带着些小心，还有刚睡醒的喑哑。
“啊嗯。”下了飞机就直接赶到公寓的迹部景吾抬起手腕看了眼，七点一刻。不是九条家，九条家主近日不在东京，她不会回去。而理奈的社交圈子简单得令人发指，能够让她外住的同性友人更是屈指可数。
“在桃井那里？”
迹部脑海里过了为数不多的人选，近乎肯定地问道。
可这次注定要让他失望了。理奈那边是久久的沉默，只有着略微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着熟悉的，床上织物被摩挲的细碎声响。
因为格外在意，所以无法忽视，另一人越发明显的存在感。迹部紧紧攥着手机，手腕上绷出道道青筋，在颅内响起的警报声中强行让自己冷静，静静地等待回答。
话筒传来一阵杂音，似乎是被按住了，又被被子罩住，以至于那边传来的几声模糊交谈，如同扰人的蝉鸣一般令人烦躁。
没过多久，声音重新清晰了起来。
“景吾，你先听我说。”理奈深吸一口，又似乎有些难以开口，在这里顿住。
如果是难以开口的事情，那就不要说了。迹部的心里突然冒出这句话，潜意识地拒绝着她将要说出口的话。
可惜女孩的犹豫是短暂的，对面像再晚一点就会后悔似的，赶在他拒绝前落了音：“我在赤司家，这段时间都在这里。”
迹部感觉眼前一片眩晕，仿佛被狠狠敲了脑袋，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回国航程的梦中，否则怎么会听不懂理奈的话。
在沉默再次蔓延后，他好像听见了自己僵硬的声音：“知道了，我过来接你回去。”
“景……”
“理奈。”迹部低声打断她，“理奈，我过来接你。我保证，很快就到，等等我，好吗？”
理奈习惯性地向身边的人投去求助的眼神，可赤司这次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理奈，不能厚此薄彼。
理奈读懂了他的眼神。瞳孔微微涣散了一瞬，重新拾起了那天作出决定时的心情。
“嗯。你……注意安全。”
电话被挂断，一只温热的手落在她头顶，似是夸奖，似是提醒：“好女孩。”
半个小时，足够理奈整理完毕坐到客厅里等待，也足够迹部在抵达前勉强伪装好自己的表情。
赤司把玩着理奈的手指，似笑非笑地听着管家的汇报。
迹部家的少爷到了赤司宅门前，却不愿再跨入一步，前来交涉的司机端的是一副无意打扰的客气姿态。实际上主人的行为已十分失礼，倒是更像，在逼她作出选择。
迹部……实在是幸运，在九条家施压，理奈被迫离开赤司家时趁虚而入，将人纳入自己羽翼之下，又恰好在理奈回转心意的时候陪伴在她身边，顺理成章地享受了她最初跌跌撞撞的妥协。
所谓多年所求，因一朝因缘际会得了先机。
与他不同，迹部没有得到过，就已经在失去。换作是曾经那个以为已经完整拥有理奈陪伴的他，突然被告知珍宝非他一人所有，骄矜的继承人，如何能够接受呢？
“阿征，可以吗？”
思绪被打断，赤司回想了一下刚刚耳边飘过的话，哦，是理奈在说想单独出去和迹部谈谈。
他手上把玩的动作止住，温和地看着理奈。果然，她反握住他的手掌，立马吐出了下半句话：“我会和景吾说清楚的。”
看着赤司仍然无动于衷的模样，理奈抿唇。她知道的，比起景吾这边的小心，她那天敢直接和阿征表明心意，其实，也是因为潜意识里相信他会为她退让。
被偏爱者有恃无恐，而她，已经逼着赤司征十郎为她妥协过两次（上一次是拒绝婚约，这一次是让他接受）。
理奈给出保证：“我今天不会走的。”
赤司明白，这就是她的答案。他含笑点头，松开手，目送她小跑着出了门。
迹部景吾，你的答案呢？
“我们回去。”
迎上小跑而来的人，迹部垂下眼，牵住她就往车里去。
手上不出意外地传来一阵阻力，他不得不转身面对。理奈用另一只手拽着他的衣袖，不长的一段跑动距离让她脸颊微微泛红，带着轻喘，贴着骨肉的皮肤也随着呼吸有了更明显的起伏，沿着脉络而下还能看到不加掩饰的嚣张印记。
比他更过分的标记。
理奈望着他，眼睛里带着水色，抿了一下唇，开口：“景吾，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不想因为九条家失去你们任何人，无论是阿征，还是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望着难得沉默的人，她继续说道：“哥哥在九条家，我永远无法剥离这个姓氏，我也知道这很奇怪，但我，但我……”
她手上蓦然用力，迹部的手掌被握得发紧，“想要你们一直陪在我身边。”
“就像这些年一样，我们就这样保持下去，谁也不会离开谁，什么都不会改变，好不好？”
迹部眨了下有些酸痛的眼睛，恍恍惚惚地回应，“啊嗯，好啊。”
欸？！
理奈惊讶，就，就这么简单？
她看着迹部竟然笑了起来，就这么紧紧握着她的手，要求道：“是我晚来一步，赤司征十郎陪了你那么久，你舍不得也是正常的，我当然能理解。”
“等我们结婚后，你想要来见他，我也不会阻拦。”他声音轻柔得令人头皮发麻，“我想想，半月一次……啊，不行吗？那最多一周一次？这么多人盯着，不能太频繁，母亲那里也不好解释，理奈也不想别人知道对不对？”
“要做好措施，起码在我们的孩子出生前……”
“迹部景吾！”带着颤音的名字只打断了他一瞬。
迹部：“赤司家的继承人先出生也没关系，前几个月也看不出来，只要一直待在家里……啊嗯，其他事情也可以慢慢商量，我们先回家？”
他还在笑，但眼里却是一片阴霾。
理奈退后一步，试图抽回被桎梏的手腕。
这个意味着拒绝的动作似乎刺激到了眼前人，迹部景吾跟着往前一步，皮鞋抵住脚尖：“理奈，就算是训狗也要给点骨头的。”
“我只要一份婚姻届。”
他的手缓缓摸上理奈微凉的脸颊，“至于其他人，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可以自欺欺人，也可以将自己的自尊压到脚下，但是，你必须在我身边，用一张薄薄的婚姻届，给这位，除感情外，人生一直顺风顺水的迹部家唯一继承人安全感。
可是啊，选择权不在他。
安静地等他说完，理奈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些许不舍，些许难过，些许愧疚。
迹部怔愣一下，手上动作一滞，被捏出红痕的手腕被完整抽离。
“抱歉，景吾。”
理奈低着头，不再看他。
“我不会填婚姻届的，也不想……冠上你们任何人的姓氏。”
“我也知道，或许你不会接受，但我……是一个贪心的人。”
迹部听见自己的心声从耳边响起：“如果，我不同意呢？”
眼前的少女终于又抬起了脸，眼中的水色化为实质，从眼角溢出，落下几许便止住，她勉强凑出一个难看的笑：“那我接受这个结果。”
接受迹部景吾离开九条理奈的结果。
惊雷轰顶的眩晕再次出现了。迹部沙哑地问她：“赤司征十郎知道吗？”
理奈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答应了。”
“哈……”迹部景吾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却又不知道在笑谁。
所以，自己明明已经被接纳了，赤司竟还能将人骗到这里。就因为那时迟来的一步（当年出国没有陪在理奈身边），现在就要次次退让了吗？
什么光风霁月的赤司家继承人，不过是暗中窥伺的不见光者，如同他自己一样。
迹部景吾一拳落在半开的车门上，防弹玻璃的车窗没有碎裂，手上已是一片血迹红肿。理奈惊呼一声，下意识去拉他，又在触碰前硬生生停下了动作，仅留眼中的担忧。
喉结滚动两下，未出口的话几番打转，迹部尽量放软的声音依然冷硬：“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之后再谈这些事。”
理奈想说自己已经做好了决定，不会再改变，可她看到迹部布满血丝的眼睛，咽下原本的回答，轻声应好。
“我送你回公寓。”
示好的信号再次被拒绝，理奈没有说话，态度已然明确。迹部突然觉得有些冷，仿佛要失去什么一般。但最后的骄傲撑着他的脊背，让他看似平淡地点头，又在理奈的叮嘱声中坐上车，平静地答应回去处理伤口，故作冷淡地和她道别。
后视镜中的赤司宅逐渐变小，连带着大门前的身影也不再可见，迹部看了眼已经开始变得青紫的指骨，抬手捂住半张脸。
可笑，如此可笑。迹部景吾，你以一副咄咄逼人之姿前来，却是自欺欺人之态，最终丢盔弃甲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间幕（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