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妖》薄奚野

3、第三章 “这里就是

　　“这里就是种着你的本体的地方？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安阳环顾一下，看着四周光秃秃，什么都没有的空地，疑惑的问。

　　子煜笑笑：“因为树妖的本体无法行动，我若不在这周边，便会施法隐去。”说着牵起安阳的手，朝空地的方向走去。

　　安阳随着子煜走了几步，便感觉自己像是通过了屏障一般，闭目提回来一下这种神奇的感受，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一颗参天大树。树很高，目不能所及，只是不知为何，本该在春夏交际时枝繁叶茂的大树有些稀落，而且有的树叶泛着种不健康的黄色。

　　在旁边鲜绿色的小树和路边盛开的野花的对比下，更显得触目惊心。

　　此时的安阳，看着子煜的本体时，才真正感受到他身体有多么的千疮百孔，枯老的树皮上满是伤口。安阳不自觉伸出手，颤抖地轻摸了下树皮上的伤口，心脏一阵阵紧缩，酸涩的感觉从心底向上抵达喉咙，带起喉咙的颤抖:“应该很痛吧。”

　　安阳右手抚上心口，闭上眼深呼吸，努力赶走这种感受。

　　子煜听到安阳有些奇怪的发音，走上前，摸摸安阳的头，有些温柔地说：“已经不疼了。”

　　安阳猛地转身，瞪大眼睛，看着子煜温柔到能溢出水的眼眸，眼眶中蓄满的泪在鼻酸的冲袭下夺眶而出。

　　子煜看到安阳哭，有些不知所措，哄着她说：“都是旧伤，早就不痛了。而且等我妖力恢复，这些伤口就会好了。”

　　安阳听到子煜的话，把头埋在子煜的怀中哭的更加凶，带着些哽咽说：“可是…可是我心疼。”

　　子煜听到安阳的话，感觉心里酸酸胀胀的，一股暖意袭遍全身，心里生出一种以前还不曾化形时，久旱不雨，突降甘霖时的那种幸福感，不比那还要幸福。

　　子煜手上搂紧了安阳，闭目低头在安阳的额间留下很轻的一吻。

　　安阳浑身一震，哭声戛然而止，空气中瞬时弥漫着尴尬的氛围。安阳有些僵硬的从子煜怀中探出脑袋，随后身体向后退去。同时子煜也松开手，安阳便没有控制住身体向后倒去，子煜连忙扶住她。

　　安阳惊了一下，空气中的尴尬氛围倒是被打散了，她擦擦脸上残留是泪痕，好奇的问：“你是哪种树妖？会开花吗？”

　　子煜看安阳哭花了的小脸，看着远方，目光悠长：“暮云树，初夏开花，秋时结果。如果我的法力还在的话，现在应该就是开花的时间了。”

　　“暮云树，我不曾听说过着种树，开的花和你的人一般漂亮吗？”

　　“暮时云霞，便是这树名的来源，这种树现在已经很稀少了，我当初离开这里便是想寻找除我之外的其他暮云树，才会在外面被抓住。所开的花便像那夏日云霞一般，黄到发红，红到发紫，并非一种颜色可以形容，等我法力恢复后，就可以开出来，到时你便可以知道了。”

　　安阳点点头看着面前的枯枝想象着开满了暮云花的场景，一定很美。

　　只是，可惜了。

　　“我们给你的本体浇点水吧，地上都有些干涸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缺水才会树叶都发黄。”安阳转开话题，没有再缠着子煜问暮云花的事。

　　子煜笑着跟在安阳身后，看她兴致勃勃地找水源，并不提醒她，她走反了方向。

　　天清气朗，云卷云舒，微风带着周围的青草香，迎面扑来。

　　子煜半倚着自己的原型，低头沉思，安阳从马车中出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她走上前，伸手拍掉子煜身上的落叶问：“你在想什么？”

　　子煜看着天神情落寞地说“我在想，我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全部愈合了，为何我的妖力还是一点都没有恢复。”

　　安阳也学着他的姿势，靠在他身边。低垂着头，眸光藏在纤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只语气轻柔中带着坚定地说：“一定会恢复的，我可是还想看你那棵老树开红花呢。”

　　子煜听安阳这样说，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揉了揉安阳的发，没有反驳什么。

　　安阳感受到子煜的动作，也抬头对着子煜笑。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如果我能让你的妖力恢复，你可否再答应我一个条件，单这次是，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要做的，你可答应？”

　　子煜看着安阳脸上的笑，不知为何竟会觉得她在很认真地做这个假设，于是他也正色道：“没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答应你的。”

　　安阳撇撇嘴：“这次，你可要想清楚再答应我，可别到时候，我提一个要求你又说不行。”

　　子煜带着些讨好的笑：“想清楚了，这次是真的，你的所有要求我都能应了你。”

　　安阳这才放过他，转过头看向暮云树树身的伤痕，口气轻缓地说：“那就好…”

　　那时的子煜只是认为安阳只是找个理由撒撒他拒接她条件的气，最终却是没想到，安阳说到做到，就像是她说救他出地牢就要救他，说要恢复他的妖力，便一定要恢复。并且是不惜代价地也要帮他。

　　那天安阳虽是找到了水源，但苦于没有工具，没办法给那暮云树浇水。子煜便在旁边哄她，过不了两天便会下雨，安阳便也放弃浇水，等着下雨。还真让子煜说准了，没两天便下了场小雨。

　　这天是雨过后，天气最好的一天。天空像是水洗的一般，泛着清辉，阳光也是如此的温暖，不似往日炎热。

　　子煜看着不远处的马车，安阳自己在车中，不知道在做什么，也不让他靠近，只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正在本体旁焦急等待的子煜，突然听到周边似乎传来了马蹄声，急促却整齐的马蹄声在树林中回荡着，由远及近。

　　子煜准备去马车旁时，安阳便伸手拉开幕帘，俯身下了马车，子煜看着面前一身红衣的安阳，似是与往日有什么不同。好像是，皮肤脂白如玉，脸上也多了两团红霞，眉毛更浓了，嘴唇也很是发红。子煜突然意识到，她好像是打扮了一番，越发的好看了。

　　发愣间，安阳便来到他面前，看着子煜呆愣的神情，微笑着问：“好看吗？”

　　子煜回神，从耳根到耳尖浸染上红霞，错开安阳的目光，闪躲地问：“你今日为何突然打扮起来了？”

　　安阳笑容不变，轻声回答：“若再不打扮，只怕你再也…”看不到了

　　“哒哒哒…”马蹄声盖过了，安阳后半句声音。

　　子煜转身看着来者的方向。很快，便从树林中看到一群人行进，突然子煜身体绷紧，拳头紧握，脸上的表情瞬间严肃带着些愤恨。

　　来者拉停马，对着这边喊：“安阳，我知道你在这里，快点出来，让哥哥看看你身体怎么样了。”

　　子煜听到临安王的话，不敢置信地看着身边有些讶异的安阳：“他在说什么…哥哥…”

　　安阳闭目，一瞬后睁开眼，没有回答子煜的话，只是向外走去，子煜紧亦步亦趋地紧跟着安阳走。仿佛没有思想的傀儡一般。又像是提出了问题没有得到答复，紧追不舍的孩子。

　　待出了子煜本体护身的范围，出现在临安王的眼前，临安王焦急地说：“安阳，快过来，让无为大师帮你看看你的身体如何了。”

　　这句话像是像是当头棒喝，敲醒了子煜。他看到安阳抬步，本能般伸手拉住安阳，不想她过去。

　　安阳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道，没有再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对着临安王说：“哥哥，我很好，从没有这么好过。”

　　“哥哥就知道你肯定很好，无为和哥哥开玩笑说出事了，哥哥竟然还当真了，很好就好、就好。”有些语无伦次的临安王舒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无为。

　　无为只闭上眼，不言不语。

　　临安王看无为的表情，脸上刚浮现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子煜看着眼前的一幕幕，脑中回想着他当时看在地牢中第一次见到安阳的场景，平时安阳食指不沾阳春水，羸弱的身体。这些总总表现，怎么可能如她所说的，她只是个丫鬟。自己为什么这么笨，总是看不出来？

　　“哈哈…我曾说过，再也不会相信人类，只是，我还是相信了你，现在我才发现，这从一开始便是一个谎言。”

　　安阳眉心抽搐，咬紧嘴唇，努力抵抗着心脏紧缩的感觉。安阳对子煜艰难地说：“对不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由我开始…”

　　话没有说完，安阳鼻孔便溢出血，身体也像是支撑不住般，摇晃着向后倒去。

　　子煜惊恐地看着安阳鼻下流出的血，脑海中再一次发懵，立刻扶住安阳后仰的身体。

　　临安王看到后，不敢置信地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急匆匆地跑过来：“安阳，怎么了，你那里不舒服，无为，快过来看看安阳怎么了。”

　　无为闪身过来，看了安阳神态，叹息一声对临安王说：“郡主应是服了离魂。”

　　临安王脚下踉跄，双眼发红：“你一定有办法的，当初安命悬一线的时候就是你用子煜的妖力把她救回来的，也是你说树妖的妖丹能代替她衰败的心脏，让她继续活下去的。子煜就在这里，我们随时可以杀了他取他的妖丹的。你现在却告诉我安阳没救了，怎么会没救了呢？”

　　无为摇摇：“王爷忘了，妖丹只有自愿取出才能用，强行取出来反而是害了郡主。”

　　临安王恍然，随即转身跪在子煜面前：“当初是我把你骗到王府让无为施法困住你，也是我用你的妖力为安阳续命，折磨你这十年的也是我，安阳都不知道这些。你救救她好不好，她还小，还有很长的人生要走。因为心脏问题一直都被关在府中，从来不敢让她出去，她很听话，不让她出去，她便乖乖呆着。你就用妖丹救救她吧，只要你能救她，我愿意赔你这条命，洗清我的罪孽。”

　　临安王悲伤中话语颠三倒四。

　　子煜心痛：“我不能，我不能取出妖丹。”

　　“只要你愿意救她，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哪怕是我这条命。”

　　“你没听到吗？我说了，我取不出来，我在妖力流失之前已经封印了它，只有恢复妖力才能解开封印。没有妖力什么都没有。”子煜吼道。

　　无为也在旁边有些无力的说：“郡主之前只是心脏的问题，只要用子煜的妖丹替换下便可，但现在郡主服用了离魂，无药可解。即便有了妖丹也无法救活郡主。”

　　临安王目光眦裂，口中呢喃道：“天意…天意啊……”随后口中吐出一口血，倒在安阳身边，不省人事。

　　安阳一直安静地听着几人的对话，目光悲伤有温暖。看到哥哥倒在身边急忙牵住哥哥的手，看向无为。无为摇摇头：“郡主放心，王爷无碍，只是怒急攻心，吐出来就好了。”

　　安阳这才放下心来。

　　旁边的子煜没有理会安阳和无为的对话。伸手替安阳擦掉那令他心脏紧缩的红，却把血糊满了脸。讨好地笑笑：“对不起。好像把你脸弄脏了，我去打点水给你洗洗。”说着就想起身，却被安阳抓住。

　　安阳口气轻柔地说：“你一直都嫌弃我丑，我这次本是想打扮的漂亮一点，给你看的，只是这血来的有些不是时候了。”

　　子煜摇摇头：“不用打扮，你一直很美。”

　　“没想到，我还是听到你夸赞我美了。”安阳声音很轻，子煜不得不把耳朵靠近她才能听清。

　　“啪嗒…”一滴泪从子煜眼角落到安阳的唇上。

　　安阳笑着说：“不要哭，我只是把你的东西还给你罢了。”说着感受到泪水滑进嘴里，又调侃道：“没想到你们妖怪的泪水也是酸涩的，我还以为会是像花蜜一样的甜。”

　　“我不需要你还我什么东西，你什么都不欠我的。”子煜喉咙紧缩，声音带着沙哑。

　　“其实，我欠了你很多。你所有的苦难都是我带来的。你的妖力应该快要恢复了，我说的要求，你能答应了吗？”

　　子煜不说话。

　　安阳轻喘口气说：“其实，我不应该这样要求 ，但我没有办法。应了我好不好？”

　　“你说吧。”

　　“我想…你放弃对临安王府的报仇。”

　　子煜看着安阳：“只要你能好好的一直陪着我，我就答应你。”

　　安阳笑容带着苦涩：“我无法一直陪着你，只有我死了，你的妖力才能恢复。世事难有两全，这就是人的无奈。”

　　子煜忙说：“我不要了，不要妖力了，也不报仇了。只要你好好的，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了。”

　　安阳摇摇头：“不，即使你不要，我的生命也已经要走到了尽头。只是早了一点罢了。”

　　子煜抱着安阳摇头：“我不要，我不要…”

　　安阳被子煜紧抱着咳了两声，说：“只是很可惜，我看不到暮云花开了。不过我已经在脑海里想象了很多遍那个画面，很美。”

　　“你能的，我的妖力已经在恢复了，很快就好了，你等一下，花就要开了，。”子煜声音颤抖的说，手上开始凝聚妖力，受到子煜妖力的影响，暮云树开始脱落枯黄的树叶，重新发芽。

　　“安阳，你在等等，花就要开了。”

　　安阳眼前开始模糊，意识有些不清楚，只有子煜的话在脑海里旋转。

　　安阳冲着模糊的身影轻柔地微笑：“子煜，能送我一束暮云花吗？。”说罢，没有等到子煜的回答便双眸紧闭。脸上一直挂着抹笑容。

　　“安阳…安阳…”

　　“安阳，你看到了吗？”

　　“暮云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