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妖》薄奚野

2、第二章 安阳再一次

　　安阳再一次发病的事情最终还是被哥哥临安王知晓，哥哥命人全力追击树妖子煜。

　　“你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今晚我便带你出去吧。”安阳看着子煜半躺在软塌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兄长从各地搜罗来的话本子，突然开口道。

　　子煜面上的笑容微滞，随后又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道：“是该走了，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随后看到安阳黯淡的神色，子煜心中骂自己：不会说话，胡言乱语什么。清了清嗓子，本想说什么，但看着安阳慢慢吞吞地收拾行李，又压了回去。

　　是夜，月亮出奇的明亮，映衬着星星都少了许多，晚风吹动树叶簌簌做响。安阳先是出去一次，借口找首饰，调开门口的守卫，然后赶忙回来带着子煜向后门疾步而去。

　　路上小心避开守卫，一路有惊无险，安阳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子煜离开，但开门时不知道触碰了什么发出一声巨响，守卫听到声响，立刻往这边赶来。

　　凌乱的脚步声，昭示着不止一人。

　　安阳心中惊慌，来不及了。随后从衣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放到子煜手中。焦急的说：“挟持我。”安阳看子煜发愣的表情，又催促道：“你的妖力还没有恢复，为今之计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全逃出去。快，来不及了！”

　　子煜回过神来，一手搂过安阳，一手接过安阳手中的匕首，轻放到她的颈前。姿势刚摆好，便听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快放了郡主。”侍卫大声喊道。

　　安阳面上摆着惊慌的表情，小声对子煜说：“我们快点离开这里，等会无为来了就走不掉了。”

　　子煜回想起当时困住自己的那个老头，双眼发狠，恨不得杀了他。手不由握紧，却忘了自己的手还搭在安阳的腰上，便听安阳吃痛的一声嘤咛。子煜立时卸下上手的力道。

　　子煜抬头看看将要泛白的天，心知，再不走可能真的要走不掉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自己妖力没有恢复，若是再不走，定会再次被抓回那个该死的地方。

　　手上抱紧安阳瘦小的身体，子煜双腿一用力，借着墙边的石头，便登上围墙，逃向王府旁边的树林，不一会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下。

　　“王爷就如此放心，让这树妖将郡主带走吗？”一名鹤发童颜的白衣道士随着一名年轻人站在王府的门口看着他们逃离的方向。

　　临安王目光微顿，沉默半晌，随后轻声说：“已经没有时间了，这是最后一个机会。如何都要试上一试。”语气充满了无奈，却又显得那么坚决。

　　子煜身形一闪，来到当时二人逃脱的地点，脚尖轻点，飞身一跃便跳上身边的一棵大桑树。当时的画面一阵阵在脑海中翻腾不息，各种滋味在心头混杂，不甚明晰。

　　安阳喘着粗气，透过子煜的肩膀观察后面。艰难地抬手，拍了拍子煜，示意后面没有人跟来。

　　子煜感受到安阳的动作，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双腿一软，膝盖半跪在地上。手上却是紧紧地搂着她。

　　这一趔趄让安阳呼吸变得更为急促，她左手抓着子煜的衣襟，右手压在胸口的位置，努力平缓呼吸。

　　子煜还未完全放下来的心，立时一颤：“小丫头，你怎么了？”

　　安阳面色发青，急促的喘气声在空旷的黑夜里尤为明显。

　　子煜看她难受的喘息，把她放到腿上，手放到安阳的小脸上，手足无措地说：“你很难受，我现在送你回去。”

　　安阳手上用力，蹙紧眉摇头。因为着急，气息更为短促，却焦急地说：“我…休…休息一下…就…好了。”

　　子煜看安阳更难受，急忙道：“好，不回去。你不要急，慢慢深呼吸。”捋了捋安阳不一会就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把安阳紧紧地搂在怀里。手在安阳的背后为她顺着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由暗到明，温暖的阳光蒸发着一夜留在身上的露水。

　　安阳意识一点点清晰，睁开眼便看到子煜红着双眼，警惕着四周，手上紧搂着她，身上盖着他的外衣。

　　子煜看到安阳醒来，长舒一口气，忙问：“你可好些了。”

　　安阳被阳光照的眯了眯眼道：“已经没事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子煜小心搀扶着安阳起身，为她拍拍衣摆上沾染的尘土。

　　微风拂过，安阳的发丝随风在空中摆动。深吸一口气:“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你不回家了吗？”子煜带着些许惊喜。

　　安阳盯着他带着血丝的双眸，不答反问：“你可还记得，我当时救你出地牢时，让你应了我一个请求。”

　　子煜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当然，只是我现在法力还没有恢复，不知道你的要求我能不能做到。”

　　安阳淡淡摇头：“不用法力，只是要你一个承诺。”

　　子煜微垂眼眸，目光正视着安阳的眼神：“你想要什么承诺？”

　　“我想让你答应我，不要去临安王府报仇。”安阳双手握拳，浑身上下紧绷着。

　　“你说不让我去临安王府报仇？”子煜嘴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口气发狠：“你可知我被囚在那地牢之中整整十年；你可知我每天都承受了怎样的酷刑；你又可知我是怎么靠着报仇的意念才能一次次撑过的那些折磨；结果我现在出来了，你却让我不要去报仇？我怎么能应了你！”

　　安阳听了这话，面上的表情凝了凝，随后就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开个玩笑，想知道你给我的承诺能有多大的效用，没想到也不怎么好用啊！”

　　子煜呼口气，笑容又挂回脸上：“除了这个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安阳笑说：“反正你的妖力还没有恢复，我又一直都被关在王府，还没有出去看过，不如，我们结伴游玩一下如何？”

　　子煜揉揉安阳的发：“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安阳有些放松地笑：“我想去的地方有点远，想看看这里没有的景色。我想看大海、沙漠、白雪皑皑、绿水青山。你愿意陪着我走遍这些地方吗？”

　　受到安阳的感染，子煜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一抹浅笑。

　　据安阳说，接下来的那段时间是她最为开心的时光。子煜还记得她说这话时，脸上是带着引人入胜的笑容，一如那暮云花时刹那间绽放的美丽。

　　两人说定后便迎着朝阳朝东行进，去看最近的海——东海。

　　“你身上可有带银两，现在没有法力，只能去找辆马车来乘坐。”子煜看安阳走的费力的样子。
　　安阳原本白皙的脸蛋在太阳的照耀下泛着红光，额间汗意不断。

　　安阳几乎不出府门，忘记出门在外时银两的重要性，所以并未准备银两。还有些虚弱地摇摇头，声音显得有些轻：“我没有带银子。”

　　子煜看着安阳难受的样子，口中略带嫌弃地说：“你们人类的身体可真是弱不禁风。”手上却是拦腰抱起安阳，示意安阳在他怀里好好休息。

　　安阳强撑着问：“没有银子，我们还能去东海吗？”

　　子煜看看安阳蹙紧的眉头，脚步不停：“你这小丫头都这么难受还操着心，怕我给你卖了吗？放心睡吧，我有办法。”

　　安阳按着他笃定的神情，有些放心地依靠在子煜的怀中，安然入睡。

　　“所以，你说的办法就是变戏法吗？”安阳面无表情看着子煜当掉自己的一个香囊换来的这些戏法道具。“你觉得你几天能赚够去东海的路费？”

　　“你这个表情是对我的不信任，我变戏法的技术很好，以前妖力还在的时候，都能不用妖力变戏法。不信你看。”说着向安阳伸开双手，表示手中什么都没有，然后前后翻滚两圈，突然一停顿，原来是手上变出来一朵花来。

　　子煜抱着花冲安阳笑：“花送给你，多看看美的事物，自己也会变美的。”只见安阳还没来得及扬起的嘴角一阵抽搐。

　　子煜哈哈笑的开心：“小丫头这是生气了。”

　　安阳手上接过花不服气：“你一个男子长得比女子都还要美，就很好吗？”

　　子煜面上僵了一会，无奈一笑开口解释道：“我是树妖，幻形会受到树灵的影响，不会太丑。”

　　“那你们树妖可真是得到了上天的眷顾，都是美人。”安阳有些嘲讽地说。

　　子煜听出安阳话中带着的酸气，有些好笑，真是没想到这还个爱臭美的小丫头。面上不动声色：“我以后恢复妖力了，可以给你饮用些我本体的花酿成的灵蜜，那个对人类也有美容效果。”

　　安阳表情讪讪：“你这妖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还是罢了，我可等不及。”

　　子煜默默看天，应该快了吧。

　　最终子煜还是靠着变戏法赚到了去东海的路费。

　　那天，子煜在路边摆好了摊位，铜锣一敲，来往的百姓便聚了起来。

　　子煜先是拿出一个大铁钉，对准块木桩，右手食指轻轻往下压，便见那铁钉毫不费力的被钉入木桩中。围观的观众一阵叫好，随后只见他轻吹一口气，那铁钉就像剑一样飞射出来。子煜伸手，铁钉便被她牢牢抓住。观众更是兴奋不已，叫好声一片。

　　子煜在身后轻轻顶了一下安阳，然后扯扯他的袖脚：“ 该你上场了。”

　　安阳被赶鸭子上架，手中把铜锣放平端起，嘴里嘟囔着：“有…捧场，没…的捧个人场”

　　子煜看到她的表现，凶狠狠地瞪着她，然后咳两声。安阳这才头皮一硬，深吸一口气，放开声音大喊：“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声音有点过大，四周静了一瞬，随即便是银子落到铜锣里的响声。有一就有二，到收场时，两人居然也收获不少银两。

　　安阳看着铜锣里最大的那块银子，回想起，当时打赏的那人的样貌，似乎在哪里见过。并且，她感觉那人不像是看热闹的，好像就是专门过来送钱的一样。

　　子煜收了工具，看到安阳在那发呆，喊了一声：“傻站着干嘛，走了。”

　　“来了。”

　　子煜看着被夕阳照的泛红的云，和当时安阳手中捧着银两时脸上挂着的灿烂笑容一样美。

　　安阳还曾感叹过：即使他妖力不恢复，他也是有手艺的人，不会饿死自己。当时子煜也感到奇怪：他的妖力至今还不曾恢复，每日只能像个人类一样活动。

　　午时的太阳挂于天空，耀眼刺目，蝉鸣声日益燥人。

　　“接下来，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子煜半倚靠着马车，开口询问。

　　安阳透过马车的窗子，望向外面，眼睛半眯着，神情有些迷离。口中哼唱着在路边铺听来的小曲。听到子煜的问话，转过头来看着他，呆愣了片刻才清醒过来：“你决定吧。”

　　子煜看着安阳正色道：“那你随我去找我的本体可好？”

　　安阳定定神：“你是想带我回你本体所在之地吗？”

　　子煜点头：“我的妖力还是不曾恢复，所以我想回到本体的地方，看能不能让我的妖力快点恢复。”

　　安阳正襟危坐扯了扯压褶的衣摆，冲子煜笑：“走罢。”

　　马车行驶的速度陡然加快，车轮在久未下雨导致的干裂土地上滚动，翻起尘土飞扬。

　　子煜站在当时两人去的那家糕点铺，本想是去给安阳买一份她喜欢的栗子酥。却没想到脑海中当时糕点铺的位置，现在已变成了一家首饰铺。

　　子煜呆愣着站在这里，只感到人类的一个词：物是人非。这个词用在妖怪的身上应该是更为合适的吧。子煜一直未再来过这里，不知不觉间，十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