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饲我》Criminal逃亡中

18、碎片

　　痛。

　　不再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东西被强行撬动的轰鸣。圣约柜碎片那纯粹到极致、仿佛触及世界本源的神圣力量，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捅进了他被黑暗烙印层层封锁的记忆深处。

　　无数混乱的画面、声音、情感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理智堤坝。

　　· ……不是审判庭，不是乌列尔，是更早，更早的时候……一片无垠的、流淌着液态光明的池水，池水中央，仿佛有生命的脉动……起源之池！ *
　　· ……他（路西菲尔）悬浮在池水上方，六只光翼舒展，并非为了汲取力量，而是在……绘制？无数复杂到极致的光明符文从他指尖流淌而出，融入池水，似乎在稳固着什么，又像是在……封印？ *
　　· ……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直接响彻他的灵魂：“路西菲尔，守护好它……直到……”后面的话语模糊不清，被巨大的杂音淹没。 *
　　· ……然后画面陡然切换！阴暗的角落，乌列尔那张看似公正的脸庞扭曲着，带着贪婪与疯狂，他手中握着一块不断滴落着污秽黑色液体的结晶，正试图将其投入起源之池！“只有这样……才能打破枷锁……获得真正的……” *
　　· ……他（路西菲尔）从天而降，光芒万丈，愤怒的圣焰几乎将空间点燃！“乌列尔！你疯了！住手！” *
　　· ……激烈的战斗！不再是神圣对黑暗，而是纯粹光明力量内部的碰撞！乌列尔的力量……变得异常诡异而强大，带着一种不属于天堂的污秽感！ *
　　· ……最终，他击退了乌列尔，打落了那块污秽结晶，但自己也受了重伤……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乌列尔逃离时，那充满怨毒与杀意的眼神，以及……对方手中悄然收起的一缕属于他自己的、在战斗中逸散的本源光辉！ *
　　· ……之后便是疏远，是流言，是审判庭莫须有的调查……直到最后，那场蓄谋已久的、以“勾结魔神”为借口的公开审判！ *

　　原来……真相是这样！

　　根本不是勾结魔神！是乌列尔试图污染起源之池，被他发现并阻止！乌列尔怀恨在心，窃取他的本源，伪造证据，最终发动审判，杀人灭口！

　　那所谓的“勾结魔神”的罪名，是何等的讽刺与卑劣！

　　“啊——！！！”

　　路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灵魂尖啸，暗影躯壳因承受不住这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情感激荡而寸寸龟裂，那点被压抑的光明星火在这一刻疯狂燃烧起来，几乎要冲破黑暗烙印的束缚！

　　“路！稳住！”

　　萨麦尔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意识中炸响，更加磅礴精纯的黑暗力量汹涌而入，强行修补着他濒临崩溃的躯壳，压制着那暴走的星火和沸腾的记忆洪流。

　　但这一次，路的反抗前所未有的激烈！新忆起的真相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对萨麦尔、对这片深渊、对自己身上这枚象征着奴役的烙印，产生了更深的排斥和恨意！

　　“放开我！”他挣扎着，意识里充满了混乱的尖叫，“乌列尔……是他！是他！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萨麦尔紧紧禁锢着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无奈，更有一丝深沉的、仿佛背负了太多秘密的疲惫。

　　“告诉你？告诉你然后呢？让你带着这残破的灵魂和满腔的恨意，像飞蛾扑火一样去找乌列尔送死吗？”萨麦尔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路西菲尔，你清醒一点！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没有我，你早就死了！没有力量，你拿什么去复仇？！”

　　“那就把力量给我！把自由还给我！”路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叫着，记忆的复苏让他属于“路西菲尔”的骄傲和意志短暂地压倒了“路”的麻木与顺从。

　　“自由？”萨麦尔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苍凉与某种偏执的疯狂，“从你坠入我怀中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自由了，路西菲尔。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仇恨是我的，你的未来……也只能由我来掌控！”

　　他猛地收紧力量，黑暗烙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光，如同最坚固的牢笼，将路那刚刚苏醒的、激烈反抗的意识死死镇压下去！

　　“呃啊——！”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刚刚复苏的记忆再次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只剩下那股对乌列尔刻骨的恨意和对自身处境的绝望依旧鲜明。

　　他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躯壳的崩裂被强行止住，但那龟裂的痕迹却并未完全消失，如同瓷器上无法修复的裂痕。他瘫软在萨麦尔的臂弯中，意识昏沉，只剩下本能的喘息。

　　萨麦尔抱着他虚弱的、布满裂痕的躯壳，站在一片狼藉的浮陆上，周围是尚未散尽的能量余波和深渊魔物的残骸。他低头看着怀中意识模糊的路，看着他脸上（那能量构筑的面容上）残留的痛苦与不甘，那双深邃如永夜的眼眸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流露出一种近乎……痛苦的情绪。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路胸前那剧烈闪烁后渐渐平复的黑暗烙印，仿佛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所有权。

　　“你想起了多少……都不重要。”萨麦尔的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重要的是，你在我身边。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将你从我身边夺走。无论是乌列尔，还是……你那该死的，对光明的眷恋。”

　　他抱起路，身影融入黑暗，消失在这片破碎的战场。

　　浮陆重归死寂，只有那残留的、属于圣约柜碎片和路西菲尔灵魂的气息，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记忆复苏。

　　而在遥远的天堂山，狼狈逃回的“裁决”小队队长，正跪在乌列尔面前，汇报着任务的失败，以及……那个关于“暗蚀之刃”极有可能就是路西菲尔，并且似乎对圣约柜碎片力量产生特殊反应的、石破天惊的消息。

　　乌列尔端坐在审判宝座上，黄金面具下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地、彻底地阴沉了下来。

　　路西菲尔……不仅没死，还在萨麦尔的帮助下找回了部分记忆？甚至……能引动圣约柜碎片的共鸣？

　　这不再是污点，而是……足以颠覆他一切的计划和地位的、最致命的威胁！

　　必须不计一切代价，在他完全恢复记忆和力量之前……将其彻底抹除！

　　审判庭内，冰冷的杀意，几乎凝结成了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