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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纸上浮生(二) 狠狠咬上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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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我看着就不善,二爷那又催得急,娘子还是快些去吧,别耽误了时辰死在咱们府里...”金银并不知她心中所想,有些焦急。
“放心,他死不了。”
因着天气寒冷布巾早已冰凉,易为春缓缓将冰冷的布巾继续贴在面上,强烈的刺激感强迫她自己冷静下来。
重来一世,
她说过,她一定要先杀了赵随。
“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去同二爷说一声。”
易为春穿好衣服,披上斗篷走出屋子。
她住的院子在沈家最西边,也最荒凉。
围墙外便是苍茫茫一片雪白,一眼望过去空空荡荡,只有水边几片枯草芦苇在风里颤抖。
上棠郡并不富庶,又离都城阳城甚远,所以经常闹匪患,百姓过日子饥一顿饱一顿,入冬后更是无粮可食,外面树木都被砍伐殆尽。
也正是因为偏远穷困,才会被赵随盯上。
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赵随此时还不是声名赫赫的定王,而是个山匪头子,化名赵平武。通缉令上他的名字明晃晃画了红圈,只是没有他的画像,很难抓到人。
这一世,她不仅不能先去见赵随给他强取豪夺的机会,她还想要搏一搏。
如果她可以证明赵随就是赵平武的话...是不是就可以置他于死地?
赵随死了,便不会有后面的所有事情。
沈寒亭也不会受她连累,葬送一生。
易为春不可抑制得想到前世那道绯红色身影。
其实前世和赵随纠缠到最后,她对沈寒亭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能记得的不过是他不曾弯折的傲骨,和那场写着遗憾的满园大雪。
易为春闭上眼,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老天让她有了一次清醒的机会,她一定要试一试。
哪怕是拿命试一次。
但沈家做主之人并不是沈执。
沈家在上棠郡是个大户,沈执虽然姓沈,却不是沈家嫡系。他的父亲是沈家这一脉排行老四,但沈家家主却是行二。沈家人丁单薄,一直都没有分府别住,同住一屋檐下,大事小事需得经过家主同意才可操办。
彼时大遂行的是世家举荐制,只要你在乡间颇有贤名又有人推荐,便可入仕当官,平步青云。
这种好事自然排不到行四的孩子,所以沈执的父亲生前没有一官半职,郡守落在了沈家二爷身上,也就是如今的家主。
既然是世家举荐上去的,名声便要好好维护。
从此沈家二爷就将这‘好名声’做到了极致,郡中但凡有人需要帮助,沈二爷总是揽在自己手中。
但这个沈二爷吧,只揽不做,苦的都是旁人,美名倒是挂自己头上。
尤其如今年节,大雪封路,郡中大夫停诊,即使有人迫切求医,诊金也贵得惊人。
恰好她从小跟阿父学了些医术,她和沈执只成了亲却因父丧未能行礼洞房,沈二爷却能毫不客气指使她做事。
如今不想去医治赵随,除了需要找个合适的理由之外,还得经过沈二爷的同意。
到沈家二爷院子的时候,院中积雪早已被人打扫干净,廊下支了一口矮炉,炉火新燃,不知道是不是要围炉煮茶。
沈二爷倒是悠闲地很。瞧见她过来,原本正和师爷谈笑风生的沈二爷立刻板下脸:“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沈二爷对她不请自来的态度似乎很差。易为春甚至从他脸上看出些慌张神色。
他慌什么?
站在沈二爷旁边的师爷把手拢在一起,佯装抬头看鸟,并不与她打招呼。
易为春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也不强求别人拿正眼看自己,只将自己过来的目的一一道出:“正是来同二爷商量,昨夜二爷收留的两个阳城来的客人,二爷可知是谁?”
“我管他是谁,总之他说他是阳城来的商贾,路遇山匪,咱们日行一善,何必多做过问。再说以后沈执留在阳城总是用得到,你不要小看商贾...”
沈二爷语气颇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试图提点一个妇道人家:“你只管做好我吩咐的事情,一切都是为了沈执好。”
“既然二爷不知底细与人不熟,我便不能去医治他。”
易为春借着沈二爷的话,“从前医治的都是上棠郡流民,郡中百姓自然不会说什么,可昨夜来的毕竟是外男,烦请二爷还是请个大夫吧。”
“否则,若是被人说三道四,于二爷的名声也不好。”
沈二爷被她一番道理一讲,皱了皱眉头:“你说的这个倒也...”
“咳咳咳...”刚才看鸟的师爷忽然一阵急咳,打断了沈二爷的话。
“易娘子你这就不懂道理了,你妙手仁心,郡中百姓谁人不知晓,何必区分什么郡内郡外。再说,如今年关又是大雪封山的,你要二爷现在去哪里花重金找大夫?”
一直不开口的师爷忽得与沈二爷对视了一眼。
易为春没明白师爷的意思,却见沈二爷好似被提点一样,才有些软化的态度登时硬起来:“说得对,你不去谁去,这银子不是白来的,二爷我养家也十分辛苦。”
他们二人一唱一和,易为春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问不出来。
看沈二爷的意思,是非去不可了。
她在心中叹气,既然躲不掉,其他后手还是要准备的:“官府今岁下决心围剿山匪,从阳城到上棠郡一路上都有放榜,二爷就没想过如此大规模围剿,他是怎么会被山匪劫掠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二爷杏仁眼瞪得圆溜溜,“你是说他在说谎?”
师爷一把扇子横插在他们两人中间,再次打断易为春的话:“易娘子毕竟困于内宅,很多事情不够了解,还是不要胡乱猜测比较好,万一得罪了贵人得不偿失。”
易为春抬头看了这位师爷一眼。
沈二爷身边这位师爷已经有些年头了,原本是沈执生父身边的账房先生,姓温,是看着沈执从小长到大的,待沈执几如亲子。
只怕还是觉得她配不上沈执,所以纯粹不待见她而已。
这也不怪温师爷。
沈家到沈执这一代,其实算是子嗣凋敝。除了四爷房中的沈执之外,就只有沈二爷名下还有一位大郎,其余各房皆无所出,死的死散的散,早已七零八落。
原本这次世家举荐是要让二爷家大郎去的,但大郎不知为何在郊外摔断了腿,残疾之身无法参加推举,这件好事才会落在沈执的身上。
也就是说,现在沈执是沈家重振的唯一希望。
偏偏沈执与她早有婚约。而她无权无势,只是个普通草根之女。
易为春明白多说无益,朝沈二爷和温师爷福了福,转身往自己院子走。
她回去的时候,金银已经站在院中一边扫雪一边呵气:“娘子总算回来了,那屋里我可不敢再进去,刚才他们喊我拿些药,但送进去的时候又被他们抢走,凶得很。”
金银拿余光撇着西北角。
赵随就被二爷安置在西北角的药庐中,为方便易为春进出医治,距离他们的院子只隔了两道围墙。
不过还是有内院和外院之隔的,中间还有一巷子的下人房。
也就是说,只要易为春足不出院,赵随是不可能有机会见到她的。
可惜了。
沈二爷一反常态始终不愿松口,怕是别有隐情。
她转身看了一眼满院子的草药,挑了几株十分金贵得摆在篮子里,然后顶着金银震惊的目光淡声吩咐:“你去把厨娘子的布裙给我拿来,拿最破的那件。”
随后在金银疑惑眼神中,她慢腾腾换上了一身颜色不伦不类的装束。
深青色的曲裾长裙,偏偏选了个淡粉色腰封,并未系紧的腰封松松垮垮垂着,显得整个人懒懒散散的没什么精气神,随后又将厨娘子那套沾满油渍的黄布裙罩在曲裾外面。
金银咋舌:“娘子你这身装扮,显得比厨娘子还老上几岁。”
厨娘子如今四十有八,整日蓬头垢面不修边幅,提着把菜刀四处大声吆喝,毫无淑女之风。
彼时大遂最崇尚的便是窈窕淑女,无人不爱西施步款款而来的别样温柔。
赵随大抵也是如此。
易为春笑着挂上珍珠耳坠子,又随手给自己簪上箱妆匣里最大最笨重的那根金簪。
她本生的极好看,唇红齿白,一张细腻白净的脸上眉若远黛,是上棠郡难有的绝色。若非生得好看,当初她阿父逼婚沈家的时候,沈四爷也不会破格同意。
如今这么一打扮,珍珠配金簪,容光顿减,尤其那大金簪又笨又重十分土气,简直让金银没眼看。
易为春就这么施施然往药庐走。
没眼看就对了,她就不信赵随的品味有这么差,荤素不忌。
她揣着药篓子镇定跨过药庐门槛。昨夜下了一夜的雪,院中积雪没过鞋面,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
这些细微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客房中人。
透过门缝,窥伺的目光如影随形盯着,与蛰伏毒蛇并无分别。
易为春很不喜欢这样的赵随。
带着审视,窥伺,怀疑,阴湿。
不知什么时候会突如其来窜出来咬一口。
合肉带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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