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一抹月色》半栀桃

6、第六章

　　因为这个事，整节课下来，夏晚临都有点心不在焉。

　　她是受伤了，但受伤的原因却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他。夏晚临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以为她是因为看不到而不小心误伤到了自己。

　　身虽在课堂，心却早已飞到了别处。试卷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顿点，夏晚临摩挲着桌肚里被熨的很平整的衣服，又开始发呆了。

　　一堂四十分钟的课，李文瑜光提醒他专心听课就提醒了不下三次。事后他像个无事人一样，反倒是李文瑜开始为他担心。

　　这位新同学的实际水平不知如何，李文瑜之所以会空出一节课来讲试卷，而不是上新课，其实主要是想要新同学有个缓和期。
　　不过这位新同学，貌似有点太悠闲了。

　　由于李文瑜时不时就会下来转悠的缘故，班里的同学不敢有太过明显的动作，憋到最后，愣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抽到自己。

　　整堂课的气氛都不是太好，直到下课铃声打响后，同学们才像诈尸一样活了过来，一时间议论纷纷。

　　“呼，总算熬过去了，李秃头也太他妈缺德了吧？突然说要抽人回答，我连准备都还没准备好，一节课憋下来搞得我差点没窒息。”

　　“就是。”有人随即符合道：“我刚刚差点也慌死了。”

　　有人拍了拍许嵩的肩膀，是他的朋友李晏，“唉，阿嵩，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差点就被抽到了，李秃头简直不是个人，把我周围的人都点了一遍，差点连我也遭殃。”他说完这话甚至还有点得意。

　　许嵩不由嗤笑：“那也只是你运气好而已。”他因为早早的借来了秋雨落的试卷，倒也不用担心太多。想到这，他默默的朝秋雨落那里望了一眼，心里满是感激。

　　谁知这一眼却被夏晚临瞧见，他半眯着眼，倒是没有什么太明显的表情。烦躁了身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夏晚临蓦的起身。

　　“唉，临哥，你干嘛去？”李晏叫住了他。
　　夏晚临虽然入学来得晚，但好在人帅话又多，和他们挺合得来的，没过多久，他们就已经称兄道弟了。

　　秋雨落放下笔，不动声色地朝身后望去。

　　蒋微微见秋雨落的注意力落在了别处，和她探讨问题的心情也被消磨掉了，也跟着望去，却只看到起身正欲走的夏晚临。

　　“我出去散散心。”他瞥了眼身后的女孩，神色晦暗不明：“里面有点闷。”

　　李晏：“？”闷吗？我觉得还好吧，对于秋天来说，这个温度算平和了。

　　见他真的要走，李晏立刻起身，作势也要跟着，“等等我，临哥，我也去。”走之前他还不忘拽上许嵩。
　　无辜被牵连的许嵩：“唉，你拉我干嘛？”

　　夏晚临睨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走后，就留下了两个女生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她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从地方眼里看出了不明所以。坐了这么长时间的同桌，果然是练就了心有灵犀的默契。

　　她们几乎是神同步的转身，神同步的拿起课本，动作一致的看向对方。

　　“……”

　　太默契了好像也并不是件太好的事，总感觉那像是另一个自己在复刻对方的动作。

　　.

　　课间十分钟里，入目的则是三个大男生趴在围栏一边吸着烟，一边感叹人生。
　　颇有些养眼。

　　李晏是最先开始的：“唉，想当年我第一次抽烟的时候，在室友的推搡下吸了第一口烟。当时毕竟还不熟练，吸进去的时候差点没呛死。现在想来真的是——”

　　夏晚临掐灭了烟头，打断他道：“怎么？抽个烟还缅怀起人生来了？”

　　李晏讪讪笑道：“那……我这不是看你不高兴，就想着说点什么让你高兴高兴嘛。”

　　“哦？”夏晚临来了兴趣：“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看出我不高兴的？”

　　“我……这。”李晏一时语塞。
　　许嵩则在一旁，抱着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表情。

　　这要怎么说嘛？说他一不开心就会出来抽烟消遣？还是说他一直冷着脸，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李晏在心里暗道，别人他不知道，反正他是说不出口。

　　也许是李晏不说话时的表情有些好笑，夏晚临笑了笑，拍了拍他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回去时记得等烟味散了在进去，别熏到人家了。”

　　“……”

　　怎么回事？他们没听错吧？
　　他这是……劝诫的语气？

　　.

　　夏晚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自从那晚送秋雨落回家后，自己好像变得开始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了。

　　“真是有病”，夏晚临骂了自己一句，明明那天自己就说过，他不喜欢盲人，可是为什么还是会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

　　这种情感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倒也没有太去在意。

　　烟头掐灭了一根又一根，烦躁的心情却是没有褪去半分。以前他的烟瘾其实并不大，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清心寡淡。

　　最近这是怎么了？
　　好奇怪！

　　烟草味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梅花香气，夏晚临揉了揉自己的头，望着楼下已经人烟渐少的一楼。他叹了口气，双手慵懒的插在裤兜里，缓步走下楼梯。

　　六班的教室分布在二楼，是二楼的第一间教室，当然，六班也是不可或缺的尖子班。学习好的大多都集中在六班和一班，除了个别学习不算顶尖的，六班的平均成绩在校园榜上就没下过前三。

　　有时甚至还超过了尖子生众多的一班，是个所有学生挤破脑袋都想进来的班级。

　　夏晚临就是其中之一，在三中附近，有一部分产业都是他们家的。进到这个班级也是夏家的老爷子托关系才把他硬塞进来，变成转校生的。

　　.

　　上课铃响了没多久，李文瑜就拿着批阅到一半的试卷气冲冲的来到了讲台上。

　　许嵩的同桌夏晚临还没有回来，他有点担心，不过好在气焰超过了理智，李文瑜也没有要点清人数的意思。
　　这倒是让许嵩松了一口气。

　　李文瑜拿着试卷重重的砸在了讲桌上，可能是因为用的力气过大，昏昏欲睡的同学们立刻精神了一半。

　　他喝了口水，厉声道：“你们怎么回事？这些题都是我讲过不下数遍的基础题，做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话？我讲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点头应声殷勤的就像是一只哈巴狗一样。怎么？把这些题单独挑选出来做成一套你们就不会了？”

　　说到半截，嗓子有点干，他喝了口水，意犹未尽道：“我批了这么半天，也就——”

　　话未说完，就被人打断了：“报告。”
　　李文瑜正在气头上，想也没想随口就道：“进！”

　　“谢谢老师。”夏晚临礼貌道谢，随后迈着步子大摇大摆的从李文瑜的面前略过。

　　全部同学：“……”这叫什么？
　　这叫明晃晃的挑衅权威。

　　“夏晚临！”待反应过来后，刚刚想好要夸赞他的话顿时就被勉强怒火替代：“你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都上课多久了知不知道？”

　　“哦。”说话间，夏晚临已经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玩味似的笑道：“是啊，都上课多久了，把人家数学老师堵门口像什么样子？”

　　李文瑜：“……”

　　他默默扭头望了一眼门口，终于有人理数学老师，他笑了笑，握着书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笑的一点也不真诚，“没事，李老师，您继续。”

　　李文瑜：“……”他现在找个地缝钻进去成不？

　　.

　　遣走了语文老师，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待会儿要讲的内容，就开始上课。李文瑜走之前甚至还恶狠狠的瞪了夏晚临一眼，不过他没注意。

　　待语文老师的身影消失在窗口后，全部顿时炸开了锅，赞叹声连连。

　　“我操！”李晏是最激动的那一个，他抓住夏晚临的衣角就开始赞叹：“临哥，你也太勇了，刚刚你的那番话，怼的李秃头脸都气绿了。但偏偏却奈何不了你的样子，简直不要太帅。”

　　李晏顷刻间就化身成了夏晚临的小迷妹，哦不，是迷男：“临哥，我真是越来越崇拜你了。”

　　看着他这么真诚的表述，夏晚临此时只想说一句，真诚你妈！

　　“呵。”夏晚临现在不想理他，“快闭嘴吧你！”

　　“唔。”李晏会意，立刻给嘴巴做了拉上拉链的动作。

　　秋雨落悄悄听着身后的动静，表情没有波澜。不过蒋微微不一样，自从李文瑜走后，蒋微微兴奋的甚至比夏晚临本人还激动。
　　就好像刚刚做出那翻作为的是她一样。

　　夏晚临没来得及问秋雨落的名字，又不知该称呼什么，话到嘴边就成了一句：“喂。”

　　秋雨落回头，“怎么了？”
　　“你把手伸出来。”夏晚临没有做过多解释。

　　“好。”秋雨落乖巧点头。
　　伸出手后，秋雨落透过墨镜静静的望着他的动作。
　　夏晚临愣了一瞬，从裤兜里翻里翻，一个印着爱心图案的创可贴安安静静的躺在手心。

　　许嵩简直傻眼了，原来临哥课间却超市买了创可贴。

　　还他妈是红色爱心的，什么情况？
　　不过，他怎么知道，她手受伤了呢？

　　这也是秋雨落想知道的问题，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烫伤的地方的？
　　他有没有发现，是因为什么？

　　夏晚临拆开包装纸，小心翼翼的贴在她的伤口处，“嘶！”秋雨落闪躲了一下。

　　他不悦的皱眉，“别动。”

　　“好。”少女甜甜的应着。
　　他的手指很好看，贴创可贴的时候甚至还有点痒，她有点想笑，但想到不合时宜，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举起已经贴好创可贴的手指，问他：“这创可贴是什么颜色的？”她的眼睛看不清颜色，所有的东西在她眼里一直都只有永恒不变的灰色。

　　“是红色爱心形状的。”夏晚临没有要隐瞒她的意思。

　　秋雨落终于忍不住笑了，她嗔道：“为什么会是爱心形状的？”

　　“因为其他的颜色都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