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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离别 “少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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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烟蹙着眉头,用帕子一点点帮叶彦清理伤口。
鞭伤叠着刀剑伤,大大小小几乎爬满了身体,有些伤处甚至能隐隐看见白骨,直看得人胆战心惊。
待把所有伤口敷上药、包扎好,叶彦已然变身白粽子,唯有一张脸因高烧涨红。
“我们给叶夫人定了一副棺材,还在棺材铺找了几个帮工,到时候可以帮着给叶夫人下葬。”赵竟和江沅推门走进来,对林烟说道。
林烟将水盆和伤药拿到一边,回道:“多谢,麻烦你了,子初。”
“就不必跟我见外了。”赵竟走到榻前,俯身摸了摸叶彦的额头,眉头一皱,问道,“怎么这么烫?”
林烟拧了一块湿帕子,搭在叶彦额头,又给他掖了掖被子,回道:“他在牢里受了刑,又遭逢夫人去世的打击,昏迷后就一直在发高烧。”
江沅从口袋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一股脑塞到林烟怀里,说道:“这是我爹军营里常备的伤药,都是效果极好的,你快给叶公子用上。”
林烟抱着满怀的药瓶,看着对面两人,忽然眼眶一热。
“你……你别担心了,文成向来身体好,等他睡一觉就好了。”赵竟说着伸肘撞了江沅一下,冲着她使劲挤眼睛。
慢半拍的江沅反应过来,拉着林烟劝道:“没错没错,别担心,我们都会帮着你的,大不了跟我回栎州,我罩着你们!”
赵竟伸手捂脸,一时无语。
林烟却看着江沅笑了笑,将这份感激认真记在了心里。
一直过了三天,叶彦的高烧才终于退了。
而林烟就在榻前守了三天,寸步不离。
叶彦醒的时候,林烟正伏在他手边打盹,被他掀被的动作惊醒,朦朦胧胧地抬起头,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少爷,你醒了,哎呦!”
在地上坐久了,猛一起身,杖刑的伤处便有针刺般疼痛传来。
林烟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蹒跚着去桌上倒了杯水过来。
叶彦看着水杯却没有接。
“少爷。”林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探头看着他问道,“你不会是烧傻了吧?”
叶彦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朝着她的后腰伸过去。
“我听娘说了你向巡抚大人申诉的事,让我看看你的伤。”
这话简直如惊雷一般,劈得林烟脑海一片空白。
她急忙后退两步,躲开叶彦的手,连声拒绝:“少爷,这不好吧,男女有别,而且这都过了好多天了,我已经好了,刚才就是坐久了,腿麻的!”
叶彦一愣,顺手接过水杯,仰头饮尽,掀开被子站起身来。
伤病多日,叶彦脚步明显有些虚浮,林烟忙搀住他的胳膊,说道:“少爷,你伤还没好,再多躺躺吧!夫人的后事,有我和子初操持,你不必担心。”
叶彦推开房门,橙黄的日光照到他的脸上,将他的侧脸勾出一道金边,他轻声说道:“我为人子,当去守灵。”
叶夫人下葬是在四天后,叶家覆灭后,一切从简,送葬的便只有叶彦、林烟、赵竟和江沅四人。
叶彦一身素服,在坟前跪了良久,直至日落西山,才在林烟等人劝说下站起身来。
几人一转身,却见叶二叔和叶柔正在不远处望着这边,旁边还站着两个官差。
说到底,叶家如今的下场,叶二叔要负很大责任。
他大概也明白,所以并没有贸然过来祭奠。
叶彦与叶二叔隔空相望,他的手掩在衣袖里,紧紧攥着。
林烟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低低唤了他一声。
叶彦神色蓦地一缓,袖里的拳头松了开来,他朝着叶二叔道:“二叔既然有心祭拜,那便请到这边来吧!”
只见叶二叔神色一动,提步往这边走来。
几人这才发现,叶二叔脚下拷着铁链,揣在袖子里的手腕上,也有锁链叮当作响。
经过这段时间的牢狱生活,叶二叔身体更差了,走两步便要停下来缓一缓,时不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叶柔拄着拐杖,丝毫没有扶他一下的意思,只是看着叶彦说道:“大哥哥节哀顺变。”
叶二叔哆哆嗦嗦地跪下去,对着叶夫人的坟墓叩拜,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只听他说道:“三天后,我和阿柔便要启程去圻州了。”
叶彦神色一动,眼中的意外一闪而过,回道:“苦寒之地,二叔和阿柔须多保重。”
叶二叔扯了扯嘴角,看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一瞬,语气异常诚恳:“今日一别,我大概再无机会重回故土,只是柔儿还年轻,若有幸大赦,还望你替我照看她一下。”
叶柔当即怼道:“少假惺惺!你若当真念着我,我们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林烟不由对叶二叔肃然起敬。
叶柔都要恨死他了,不知对他几多埋怨和记恨,叶二叔居然仍不忘四处为叶柔求情,即便是曾经针锋相对的叶彦。
而在叶彦看来,叶柔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小姑娘,一个气急了只会骂人打架的小堂妹,在叶家覆灭整个事件中,她也是被无辜牵连。
于是叶彦点了点头,圆满了叶二叔这最后的心愿。
祭拜完叶夫人,官差便催促叶二叔和叶柔回大牢。
林烟目送他们离开,却见叶柔走到她身前时,忽然停了脚步。
她转过头来,俏丽的面容添了几分风霜,眼睛里满是怨恨,凑近了低声说道:“大哥哥是我的,就算我在圻州,你也别痴心妄想,我会回来的!”
林烟一怔,回道:“柔姑娘想多了,还是好好保重身体吧!”
叶柔狠狠瞪了林烟一眼,拄着拐随官差走了。
叶夫人下葬后,林烟几人回到了客栈。
正在给叶彦换药时,忽见赵竟站在一边欲言又止,林烟觉得新奇,便问道:“子初,你可是有什么事?”
赵竟一脸犹豫,好像有点不敢看叶彦似的,小声说道:“春桃、文成,我知道你们如今艰难,我本想多陪你们一些时日的,可是前日我收到了家里来信,家父病重,母亲要我尽快回去。”
林烟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赵竟。
“伯父病重?”叶彦也吃了一惊,忙道,“那你们赶快回去吧!我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不必特意陪我。”
对于此时离开,赵竟似是十分过意不去,他把身上的钱全拿了出来,说道:“起初我离开家时,只计划出来半年左右,便没有带太多的钱,到现在竟已花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这一百两,你们不要嫌弃,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呢!”
“我这里还有!”江沅从衣袋里掏出两张百两银票,说道,“以后有机会我再来乐阳看你们。”
叶彦心头一暖,将钱还给了两人,说道:“你们的心意我领了,钱就不要了,你们回去这一路,也是需要处处打点的,回去以后好好照顾家人,替我向伯父伯母问好。”
林烟也跟着说道:“没错,不用担心我们,有我陪着少爷呢!赵竟你回去好好练练功夫,下次再跟官差对上,起码要坚持二十招。”
赵竟脸色一黑,当即反驳道:“那是他们人多势众,再说了,该好好练功夫的明明是你,起步低,还爱偷懒,早晚要砸江沅招牌!”
这话林烟不爱听了。
“我哪有爱偷懒,我只是体力一时跟不上而已!”
“春桃。”江沅插入两人的争辩之中,将短剑递到她眼前,“这柄短剑送给你,往后你要好好练剑,不可懈怠,女孩子立足不易,你一定要有自保之力,也要证明给某人看,到底是砸招牌,还是光耀门楣!”
林烟接下短剑,目光炯炯地看着江沅,“好,等以后有机会,我去栎州找你!”
江沅定定看着林烟,忽然伸手抱住了她,语气里带了不舍:“春桃,你可一定要来啊!”
林烟十分坚定:“一定!”
赵竟和江沅走了,坚持给叶彦和林烟留下了一百两。
林烟正要把银票收起来,忽听叶彦唤了自己一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张纸推了过来。
林烟不明所以地拿起来,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她叶府丫鬟的身份契约。
“少爷,你这是……”
叶彦坐在椅子里,目光低垂,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拿走这份契约,你便自由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必再待在我身边。”
林烟愕然,结结巴巴问道:“少爷,你……你不要春桃了?”
“原本让你留在叶家,是想为你提供一个安身之处,可如今叶家已经覆灭,不能再为你提供庇护。”叶彦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道,“说不好,还会给你带来灾祸,倒不如还你自由,或许对你更好。”
“可……可是少爷,我答应了夫人……”
“不过是母亲临终的惦念而已,在她眼里,我永远是孩子,但实际上,我哪里还需要你来照顾,又不是三岁小孩!”
叶彦说着起身把林烟的包袱拿了过来,将那张百两银票塞进去,然后挎在了林烟肩膀上,推着她走出房门。
林烟一时有些茫然,下意识唤他:“少爷。”
叶彦低头看着地面,漠然道:“走吧!别再跟叶家有什么牵扯了。”
“少爷!”
林烟见他要关门,忙伸手抵住门板。
叶彦避开她的目光,强行关闭了房门。
林烟站在原地,好似木偶突然被剪断了牵绳,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半晌后,她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走出客栈,走到繁华的大街上。
外面日光正好,万里无云,街上熙来攘往,行人如织。
她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