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艾尔改造计划》误惊蛰

23、第 23 章 现场的氛

　　现场的氛围比卡尔想象中的要少了一些肃穆，更多的是自由与宁静。到达之后，卡尔先下的车，然后托着卡拉的手跟随克莱的步伐走进了富丽堂皇的魔法宫殿里。

　　这里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并不露天的大广场，因为这里并不限制人们的进出自由。水道和树木随处可见，敦克各大种族的人们在他们熟悉的“道路”上跳动着。

　　拉瑞早已在里面了，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袍尾带着水蓝色的渐变河海图；棕色的长卷发被妥帖得打理着，一丝一缕得被编织成几条繁琐的辫子盘在后脑勺上；蜜糖似的奶棕色眼睛看向卡尔和卡拉，浅浅的绯红色唇角勾起，她脸上有几条细细的皱纹，但仍然掩盖不了她温和迷人的气质与面容。

　　首席大法师伊乌里乌站在拉瑞身侧，他一改卡尔首次见面所看到的朴素着装，在这个敦克最为盛大的节日里，他用最华丽和贵重的服饰展现出属于自己的尊重。玄黑色的长法袍和紫黑色的紧身内衬，在红色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黑曜石与紫血晶石被编织成一片紫星云的模样挂在法袍内侧；法袍外侧是用各种语言编写的魔法阵，层层叠叠堆砌在上面，形成独属于敦克设计风采；肃穆的长方形晶石帽子上篆刻着许多锡兰克尔，而那花朵上正因魔法而发着淡淡的白光，卡尔还能看到似乎有一片片花瓣从帽檐坠落。

　　伊乌里乌是敦克最杰出、最强大的法师，他曾与伊文森一同参与了对天启星的讨伐战争，是氪星最为牢靠的战友。他当时跟随父亲与伊文森一同出征时才十三岁，几十年过去了他也从当初的稚嫩小儿变成了敦克屈指可数的大法师，年岁的痕迹在他的脸上和身体上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我们来迟了吗？”卡拉慢悠悠地走着，一边提着裙摆一边微微用力握住卡尔的手。

　　“不。”拉瑞抬起手，手臂上的白色长流苏微微摆动着，像是精灵用来演奏的琴弦一般柔韧，她接过卡拉的手，笑着对她们点点头，“正是时候。”

　　“日安，老师。”克莱挺直背脊微微俯身朝伊乌里乌行礼，他的动作让他宽厚的背骨和紧绷的肌肉是如此明显地暴露在他的紫黑色紧身上衣下；克莱的法袍不像是伊乌里乌那种全包式的，而是镂空的，长长的袖口和完全镂空的背部将里面的风景一展无遗。胸膛则是十分保守地全部包裹了起来，在法袍镂空部分还有数十条细小的、璀璨的细银链条连接着，对此卡拉的评价是：欲盖弥彰，如果要露就大方露，遮遮掩掩的我不喜欢。

　　卡尔环顾四周，不出意外地看到许多盛装出席的人们；不论种族，不论星系与星球，在今天这个日子，在这个地方，确实是达到了和平。

　　“惊喜是什么？”卡尔歪着头问卡拉，卡拉只是撇了一眼卡尔，然后迅速把卡尔拉到身后。

　　“卡拉大人！”一只金鹫快速俯冲而下，在快要碰到卡拉之前猛地调正身形扭了个身落在卡拉面前。显而易见的，这是一位属于鳞羽族的敦克人。此时他微微梳理了一下自己因高速飞行而显得有些凌乱的羽毛，羞赧着说：“卡拉大人，我、我是之前送了您一支尾羽的赫拉尔！您当时说愿意与我一同接受锡兰克尔的赐福······还作数吗？”

　　卡拉盯着面前身上挂着不少珠宝首饰的青年，是的，青年。虽然他的身形已经和成熟金鹫无二，但从他青涩的语气和因紧张不断颤动着的羽毛中可以窥见他的年龄并不大这件事。

　　赫拉尔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从身上的珠宝上取下一颗最大的红色宝石，并用魔法将它雕刻成玫瑰的模样递给卡拉。卡拉微微眯着眼看那支玫瑰，似乎是在考虑是否要接受它。而他们周边也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有位茵鹿姑娘见赫拉尔捷足先登邀请了卡拉，更是气得跺了跺自己的蹄子。

　　但卡尔也说不准卡拉会不会接受这只小鸟的邀请，毕竟她看起来对克莱的兴趣更大一点。拉瑞倒是接受良好，松开卡拉的手转而带着卡尔往殿外走了几步，腾出空间给他们两个。

　　“当然作数，为什么不呢？”出乎卡尔意料之外的是，卡拉答应了赫拉尔的邀请，接过了那支玫瑰并欣赏了一下。然后重新递给赫拉尔，示意对方帮自己把玫瑰别在发丝与发冠流苏之间。

　　赫拉尔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在旁人的催促声中才大梦初醒般轻轻地撩起那些冰蓝色流苏，颤抖着将娇艳欲滴的红色玫瑰别在卡拉的头发上。赫拉尔成功之后，还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傻笑着朝卡拉伸出手。卡拉也没有拒绝他，朝伊乌里乌和拉瑞行礼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带着赫拉尔走了。

　　“所以惊喜是什么啦？”卡尔瘪瘪嘴，卡拉听到了卡尔抱怨的声音，但她只是侧头朝卡尔眨了眨眼睛。卡尔才不想理会她，跟着拉瑞与伊乌里乌和克莱一起走向圣坛。

　　“什么惊喜？”拉瑞笑着问卡尔，挪揄着说：“难道是卡拉给你找了朋友一起接受赐福吗？”

　　卡尔摇摇头，余光看到骤然捏紧拳头的克莱和他面无表情的模样说：“不知道，她只是说有惊喜。我不会跟别人一起接受赐福的，我要自己去。”

　　赐福是冕神节的一大特色，所有人聚集在敦克，无论是否是在圣坛的照耀下；只要拥有属于自己的信仰，那么锡兰克尔就会为其开放，沐浴着信仰而生的花朵自然会落在自己身上。而随之而来的便是属于它的赐福，在它面前所有谎言都是不允许的，所以也有很多情侣借助锡兰克尔的赐福向彼此表明心意或者加深情感。但有些人的内心仍是迷茫的，锡兰克尔便不会在不坚定的灵魂边绽放，但他们仍然能得到赐福，但这份福报并不来在于自身，而是他人的馈赠。

　　但这个操作要很小心，因为每年因为赐福而闹出的情侣反目等令人唏嘘的事件也不少。

　　虽然如此，但仍然有许多人将在锡兰克尔的赐福当作对彼此感情的考验，仍有不少人会选择在冕神节、在锡兰克尔下表明心迹。

　　卡拉确实是挺有魅力的吧。卡尔想，要不然也不会去到哪都有那么多人追捧她······伊文森也是这样吗？

　　卡尔想着想着就想到了伊文森，他没有在自己面前说过自己很受欢迎之类的话，但是从他旅行的这几个月来宇宙人对氪星人狂热的态度里能窥见一二。如果说目前还没有十分出众的战绩的猩红战士卡拉都已经能吸引如此之多的关注（不算上她自己沾花惹草的作风），那么宇宙驰名的、氪星现存的最强大的战士伊文森所受到的关注应该是只多不少的。

　　连卡尔这样的未成年氪星人在外随便走走都能遇到许多对他行注目礼的人，更别提战功显赫的伊文森啦！

　　“······拉瑞，你和乔一起来过敦克参加冕神节吗？”卡尔一边走着，一看看着身边那些黏糊糊的情侣说。

　　“曾经来过。”拉瑞带着白色丝绒手套的细长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几缕黑色发丝，小小的锡兰克尔绽放在她的指尖，拉瑞低垂着眼睛回忆当初与爱人的甜蜜时光，“我们也曾经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啊，怎么没来过呢？只是后面没办法来了。”

　　“抱歉，拉瑞。”他们后面没来过的理由显而易见，卡尔有些愧疚地对拉瑞道歉。

　　“不是你的错，卡尔。你不用为此而感到抱歉，你还年轻，你还有许多时间可以带着你喜欢的人来参加冕神节。”

　　卡尔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一个名字，但当他抬头望进拉瑞那双棕色眼睛里时，又默默地将那个名字吞了下去，只留下几个不成句子的气音。

　　他和拉瑞就“我现在的喜欢到底算不算得上是喜欢”这件事讨论了很久，在拉瑞拿出各种理由和建议证明他对伊文森的感情只是单纯的病理性依赖之后，他似乎也动摇了。

　　拉瑞说是因为他从小就没有与同龄人相处过才会将病理性悸动误会了；卡拉说是因为他太小，太单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恋爱；乔说······他们对卡尔说了很多，卡尔却没有办法一一反驳。

　　他只能默默吞下所有的话，并企图在这趟远离了伊文森的旅程中寻找真相。

　　拉瑞和卡尔只要稍微在大众面前露露面就行，等到伊乌里乌宣布冕神节真正开始之后，各种欢呼与嬉笑声传遍了整个敦克。拉瑞也直接放卡尔自己出去玩，卡尔让克莱帮忙在西雅的鳞片上施了一个追寻魔法之后便朝他们告别，去找西雅去了。

　　虽然克莱的面色不是很好，但他还是十分认真地为卡尔施展了魔法，并嘱咐他注意安全。卡尔认真的看了看他们，拉瑞和伊乌里乌的身边早就绽放了数十朵锡兰克尔，而克莱也在到达圣坛之后不久，锡兰克尔就绽放在他身边。远远望去，卡尔依稀还能在人群中找到卡拉的身影，而她的身边也不出意外地绽放着细小的白色花朵。

　　但我没有。卡尔想，他忍不住摸了摸发冠上雕刻出来的白色小花，虽然拉瑞早就给他打过预防针，但他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锡兰克尔一般不会轻易出现在幼崽身上，因为他们的心智与灵魂都太稚嫩，他们是很难分辨出自己的内心与追求。而有些人，穷极一生也无法看到为自己而盛开的锡兰克尔；但也不是所有幼崽都得不到锡兰克尔的眷顾，但那对幼崽的要求太高，是十分少见的情况。

　　寻找西雅并不算困难，卡尔一头扎进小孩堆里后，稍加寻找就看到了盛装打扮过后的小蜥龙。西雅身上的衣服并没有太多的装饰，反倒是犄角和身后那条宽大的尾巴上层层缠绕着金丝与银丝织成的细带子，晶石与花朵点缀在带子上；碎水晶和碎钻交叠在一条条粉色的链子上，粉蓝色的纱布叠在她的身上，她将短发烫成了小波浪的模样，显得俏皮又可爱。

　　一旁的米歇尔老早就看见了卡尔，她偷笑着叼起开在自己身边的锡兰克尔洒在西雅的头纱上，“瞧瞧，是谁的贵客呀？”

　　西雅转头看见卡尔的一瞬间就羞红了脸，低声抱怨着让米歇尔不要再调笑她。米歇尔也没有逗太狠，在空中飞了两圈之后落在水道边，与艾莉儿一同欣赏卡尔和西雅接下来要擦出的火花。

　　卡尔笑着走向西雅，刚想开口又停了下来，他看了看周围的一圈人小声地对西雅说：“我想单独和你聊一聊，可以吗？”

　　西雅不敢看他，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卡尔朝西特和他的朋友们笑了笑，拉起西雅的手带走了她。

　　他们走了几步，也没有离得太远，只是找了个人比较少的位置。卡尔停下脚步之后，西雅还满心期待着，直到他开口说话。

　　“西雅，我很开心你送给我的这个礼物。”卡尔斟酌了一会，最后还是开口了，“我也很开心能在这趟旅途中遇到了你，这是我来到敦克之后第一件十分开心的事情。但是你也看到了，我的身边并没有锡兰克尔。”

　　“我也没有！”西雅似乎预感到卡尔要对她说什么，急忙地开口，但是卡尔只是温柔地看着她，郑重又缓慢地说。

　　“是的，这并不奇怪，我们是一样的，西雅。但我向你保证，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是出自真心的，以拉奥之名起誓。”

　　“你是我在敦克星上遇到的，十分惊喜的奇遇；你的存在让我这躺旅程都变得十分出彩。但是我不能接受这一份礼物，我无法回应你的期待；我还无法弄清楚自己的心，无法分清心脏的每一次跳动，我想我们可以把这一次相遇只当作一次美好的回忆。”

　　“一次美好的，即使在十几年的以后回忆起来都忍不住微笑的回忆。”

　　说完，卡尔拿出放在胸口的鳞片，郑重地放在西雅的手心。西雅沉默着攥紧了那片鳞片，过了一会，赫然笑了出来说：“谢谢你愿意郑重地回应我，我一定会好好地珍藏这一份回忆。”

　　卡尔看她笑了，也松了口气。

　　“那么，就此别过吧。”

　　“嗯。”

　　卡尔转身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西雅的声音：“下次见面，一定要真正地被赐福呀！”

　　卡尔没有回头，只是笑着点点头。

　　告别了西雅之后，卡尔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逛着。随处可见的都是飞舞着的锡兰克尔，他百般聊赖地观察起每个人的锡兰克尔。虽然总体都是白色的一簇小花，但是细节上还是各有不同的。

　　有些人所追求的是传统的神职信仰，那他们的锡兰克尔上则会带着属于旧神的金色纹路；有些人则是推崇本心，那么他们的锡兰克尔的纹路颜色则各有差别，卡尔突然就想到了伊文森。

　　如果他在这里，卡尔站在一旁想，那他身上会开出星星点点的锡兰克尔吗？属于他的信仰又是怎么样的呢？

　　这么想着，卡尔忍不住掏出伊文森送给他的黑色纱纸，在一片光怪陆离中仔细地折起了纸鹤。

　　他一边认真地、仔细地折着，一边将纸鹤拢在手心闭上眼睛虔诚地说：“我想见你。”

　　说完，卡尔睁开眼睛，伸出手将那只纸鹤送往空中，等待它飞进魔法通道中。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纸鹤的身边并没有魔法阵生成，而是晃晃悠悠地往卡尔的身后飞去。

　　“你要去哪？”卡尔连忙跟上它，试图将它抓回自己的手心，但是纸鹤随着卡尔奔跑的动作越飞越快，一改之前重心不稳的样子，像一只真正的鸟儿在低空翱翔着。

　　卡尔微微用力，轻松地漂浮在空中，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跟在纸鹤身后。它越飞越快，卡尔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最后纸鹤猛地俯冲向一处人烟稀少的树荫。

　　不曾多想，卡尔也跟着它俯冲下去，最后却因忽略了茂盛的树枝重心失衡地坠了下去，直直地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他抬头看那个接住他的人，一下就撞进了那双温柔的紫色眼睛里。那个人并没有穿得多隆重，只是简单的一身黑色紧身内衬加一件蓝绿色的长外袍；黑色长发松松垮垮地被一根细藤扎起，垂落在他的胸前；那只黑色的纸鹤正被他捻在指尖，只听见属于自己的声音正从纸鹤的嘴中传出。

　　听到自己的声音时，接住自己的人微微笑了起来。他熟练地摘下挂在卡尔身上的树叶和花朵，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在一阵吹过的微风中说：“我来见你了，卡尔。”

　　那一瞬间，卡尔无比清晰地听到了他和自己狂热跳动着的心脏逐渐重合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