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艾尔改造计划》误惊蛰

18、第 18 章 “真的是

　　“真的是他······”特克拉惊异地往前附身去看身披金光的伊文森，古老又庄严的属于神明的气息猛地散开，震荡了整个宇宙。

　　伊文森仍没有动作，他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而快速闪烁着的的金光流转的三角符号是那么明显地印入了所有人的眼睛里，它不大，底长两边都没有超过伊文森的眼睛，三角的尖角顶部正好是在鼻梁延长线上。原本应该还有三十分钟才完全变黑的天空早已坠入夜幕，是拉奥的力量改变了这个宇宙的法则，让红太阳公转的速度加快了。

　　乔反应是最快的，他在天色巨变的一瞬间宣布今日的审判结束；德鲁则在他之后指挥军队驱散在场的民众，希拉仍不肯放弃，她嘶吼着冲向伊文森，速度之快甚至没有一个人能拦下她。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希拉睚眦欲裂，那双漆黑的瞳孔迸发出熊熊的烈火，就在她的指尖将要触碰到伊文森的那一刹那，流转披洒在他身上的薄薄金沙迸裂四散，像是进入大气层熊熊燃烧的陨石一样带着金光与火焰以伊文森为圆心向外奔袭离去；又像是一场浪漫的流星雨，从伊文森身上倒流回了天际，金色与红色的光点星星落落漂浮在所有氪星人面前。

　　希拉被德鲁亲手拉开，在他身后的士兵迅速上前压制住了她并将其带走。特克拉信步闲庭地在伊文森五米之外站定，一抬头就在漫天流光下与他对视。她看见伊文森的双眼失神，呼吸急促，显然是已经进入了被神明召唤的状态；特克拉对这副模样很熟悉，她也曾是被选召的其中之一。

　　当初她被拉奥选召，在文勒家族即将彻底陨落的危急关头临危受命以一己之力担起维系拉奥与氪星、拉奥与氪星人民的重任；特克拉没有看见拉奥的模样，她只知道自己在接受拉奥的谕旨时一直躺在金色与银色相辉交印的银河中，她看见了漫无边际的星系；垂垂老矣即将陨落的星系、朝气蓬勃欣欣向荣的初生星系、朦朦胧胧隐没在黑夜中即将破晓诞生的星系······那一刻，特克拉看到了属于宇宙的奥秘。

　　不知道伊文森会看到什么样的场景。特克拉想，但无论他看到了什么，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将永远烙印在氪星人的心目中，毕竟这是豁别了十七万年来自拉奥的、展示在整个宇宙面前的降福。

　　自第一天轮罚审判结束后，伊文森直接在病院躺了半个月，直到他把身上的伤全部养好了之后才离开。而原本在第二天要继续进行的轮罚审判因没有一人敢上台挑战而匆匆结束，没有人敢直面被拉奥赐福的人，他们都担心自己对伊文森动手之后会被拉奥厌弃。

　　这一场时隔四十三千万年重新启动的古老惩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下帷幕，而那天散落在氪星和人们脸上的星光也驱散了所有人在“三百年循环”中千疮百孔的神经和灵魂，在那一刻，所有人都接受了来自拉奥的馈赠；所有人都坦然地接受了属于氪星既定的命运。

　　我们仍然求生，但不再因此自我凌迟。

　　远在敦克星球的拉瑞和卡拉似乎也感受到了拉奥的力量，但卡拉并不知道那一则“陨落预告”，所以她只觉得长期压在自己心脏和灵魂上的硬石土崩瓦解悄然隐没在尘土中；拉瑞则明显的接收到来自拉奥的谕令，她终于将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眼角带泪地看向那遥远的蓝绿色星球。

　　特克拉从伊文森被选召之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身边，在这半个月中一直坐在伊文森病床边等待他的回归。虽说神明选召的时间是不定的，但是像伊文森这样长达半个月之久的特克拉也是第一次见。

　　百般聊赖的特克拉毫无形象地瘫倒在病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她玲珑有致的身体被软乎乎轻飘飘的羽毛埋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好几天没有精心打理的长棕发和一双堪堪够着地板的皮靴。

　　在这半个月中特克拉尝试重新倾听拉奥的神谕，可惜结果不尽如人意；所以她再次把目光放在了之前那一则模糊的神谕上。现在特克拉百分百确定神谕中的奇迹就是指伊文森，希望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指的就是卡尔，但不排除指的会是艾尔整一个家族。

　　必定陨落的是氪星，那么重生的会不会指的也是氪星？而幸运则代指所有氪星人？

　　特克拉无法确定，但就目前她掌握的、已知的的讯息来看，氪星陨落之事仍有转机！

　　“嗨，上校。”沉闷的呜咽声打断了特克拉的思绪，她慢悠悠地把自己从棉羽中扒出来，对上伊文森迷茫的眼睛，“看起来你睡得不错。”

　　“······”

　　“轮罚审判结束了，等你完全休息好之后就可以重新回归到上校职位上咯。”伊文森还是一副朦朦胧胧的样子，特克拉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不设防的模样，忍不住多说两句话去逗弄他，“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啊。”伊文森缓了好一会之后才眨眨眼睛回了特克拉一句，随后他四处望了望，运用魔法给自己变了一盆水在空中，在用魔法把棉羽全都糊到特克拉脸上之后再她把羽毛都弄下来之前迅速地给自己洗漱了一番。等特克拉重新看到他的时候，伊文森正在用热实现蒸发那些没有载具单纯地漂浮在空中的水，他还变了一面镜子在自己面前，从异次元空间拿出一把梳子给自己梳理头发。

　　“你知道了什么？”特克拉无语地看伊文森仔仔细细地给自己整理仪容的动作，眯着眼睛走近伊文森说：“你昏迷了半个月，这可不是普通的神召能解释的。”

　　“我不知道。”伊文森低垂的眼睑与睫毛在他紫色的眼睛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平静地打理自己，最后抿了抿唇说：“我看见了母亲，她说，她祈求了二百七十七年让拉奥给了我这个。”

　　说完，伊文森抬手轻轻抚摸在自己的左眼下面那个绿色三角符号，在他的肌肤相触的瞬间金光流转在墨绿色的印记上。

　　母亲？特克拉顿时失去了笑容，凝重和不解围绕着她，最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拉过伊文森的手把他埋进自己的怀里。伊文森没有拒绝特克拉的动作，他顺从地将脸颊蹭在特克拉的脖颈处，感受来自自己小姨的拥抱。

　　海拉尔·文勒·佐德，曾经是文勒家族最出色的神官，嫁给了当初风光无限的德鲁·佐德，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最高指挥官的夫人。神权与兵权相结合，佐德家族成为了在三百年前能够影响氪星、乃至整个宇宙的大家族。

　　海拉尔·文勒带领文勒家族掌控着半个宇宙的信仰，她是当之无愧的最接近神明的圣女；德鲁·佐德是氪星最杰出的、最年轻的、最骁勇善战的战士，他用短短十三年踏破了两大星系的大大小小数不尽的星际海盗与星球自卫军；重整没落家族的荣光，仅凭一己之力将最强大的氪星骑士之名与佐德家族的名字传播到了整个宇宙！

　　在一次针对文勒家族的刺杀中，德鲁·佐德单枪匹马救下了性命垂危的海拉尔·文勒，圣女与骑士如同话剧版的相遇，只一眼他们就无可自拔地坠入爱河。德鲁带着海拉尔骑着四翼战马踏过星河在恒爆中回到了氪星，在漫天的氪星玫瑰和众人的欢呼声中，他们骄傲地宣布彼此的挚爱就是对方。

　　纳入了圣女的佐德家族一时风光无限，婚礼的派头空前绝后，宇宙中说得上名头的大人物都来到了氪星。祝福的青鸟与精灵源源不断、孜孜不倦地为氪星这对神仙眷侣送上祝福；前来祝贺的飞船多得甚至泊不进氪星的航空港，珠宝首饰、矿物晶石、丝绸布帛······那次婚礼持续了整整两个月才结束，而婚后德鲁和海拉尔还带着几支当时最高配置的船舰出巡，而此次出巡则持续了整整五年。

　　好景不长，就在海拉尔怀孕的那段时间，氪星形势巨变，立法者势力迅速崛起，很快就登上了氪星的领导层。直到立法者们已经完全掌控了氪星之后，德鲁才发现在他带着海拉尔出巡的五年里立法者早就在氪星政治层中埋下种子，等到海拉尔即将生产的半个月前强行囚禁了海拉尔。

　　立法者们以海拉尔和他们的孩子要挟德鲁，让他一手将立法者的地位牢牢稳固在氪星社会中，就当德鲁以为自己和海拉尔不过是要在之后屈居于立法者之下时，立法者背弃信义囚禁了整个文勒家族。在完全掌控了氪星之后还不罢休，利用各种污名将海拉尔一步步拉下圣女的位置，直到在海拉尔生产的那一天。

　　德鲁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妻子将自己早产的孩子仔细地用棉绒布包裹着放在拉奥雕像的脚底边，接着字字泣血地控诉立法者的罪行，最后自刎凋零在雕像旁。

　　一代圣女就此陨落，留下了德鲁拼尽半个家族的性命也无法洗脱的污名。

　　从那之后，德鲁家族荣光不再，文勒家族也被打上渎神的耻辱印记；两大家族在立法者下令进入“三百年循环”中迅速没落，佐德家族意图反抗，最后被诛杀得只剩下德鲁和被海拉尔起名为“奇迹”的孩子；文勒家族在这次浩劫中也几乎要被诛杀殆尽，直到海拉尔的妹妹特克拉接受了拉奥的选召，成为新一代文勒家族的族长并亲手划开文勒家族与海拉尔的关系之后勉强苟存。

　　原本德鲁也想以性命相搏反抗立法者，直到乔以海拉尔的孩子劝阻德鲁才让他放弃了那个跟自杀没有区别的念头，转而屈辱地成为了立法者驱使的工具。

　　这个阔别了几百年之久的拥抱让特克拉忍不住鼻头发酸，她的姐姐啊，她那高傲、优雅的姐姐啊——

　　你如今是否也能看到这个孩子如今的模样？

　　他已经成长比他的父亲更加出色的英雄了，他睿智、聪慧，他勇敢、无惧，他在一次次的死劫中挣扎求生······最终成为了氪星当之无愧的“奇迹”。

　　“是她？是她啊······”特克拉焦糖色的眼睛中蕴满泪水，她轻轻抚摸着伊文森柔软细长的黑发，在久远的记忆中翻找出海拉尔的模样。她依稀记得自己的姐姐也有着一头长而细软的乌发，乖巧灵动地披落在蓝紫色的神官长袍下；璀璨的、盛满了整片星云的紫色眼睛永远是温柔的，小巧挺翘的鼻子，长而浓密的眼睫；永远带着优雅又柔情似水的笑容······

　　特克拉渐渐将记忆中已经模糊的身影重叠在伊文森身上，她笑着吻在伊文森的额头上，泪珠轻轻滑落在伊文森的眼睑上。

　　他就连爱干净这一点都跟你一模一样，即使你没有陪伴过他一分一秒，他仍长成了你的模样。他拥有像你一样坚忍不拔、宽容仁善的心灵和像德鲁一样不屈不挠、百炼成钢的身躯······如果你还在的话，会感到惊讶吗？

　　不，我猜你肯定会骄傲地告诉我，这就是这个孩子该有的模样，承载着“奇迹”之名而诞生的孩子。

　　“我知道了妈妈的事情。”伊文森闷闷地说：“我要为母亲洗去污名，我要让海拉尔·文勒·佐德重拾属于自己的荣光。”

　　拉奥啊，拉奥啊。特克拉惊讶地看向怀中的孩子，只见伊文森坚定地看着自己，那双她原以为跟他的母亲同出一辙的紫色眼睛中流露出了独属于伊文森的坚定和执着。

　　看着那样一双眼睛，特克拉发现她根本无法拒绝伊文森，而从伊文森话语中传达出的自信和坚定更让特克拉感到无比的安心。

　　她不由自主地紧紧拥抱着自己的外甥郑重地向拉奥起誓，从这一刻开始，我将成为伊文森·佐德最坚强的后盾，我将会为他重新授以“文勒”之名！

　　“你跟她真的很像，如果你想试试你母亲曾经的工作······来找我吧，文勒家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外甥。”

　　未阖的门外德鲁静静地看着里面相拥的两人，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恍惚地看着他们的身影。

　　在宁静中，伊文森左眼下的三角符号在他的肌肤没有相触时，一道金光流转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