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月老》Cyberrat

7、7 薛八岁

　　忙碌的日子过了，总会风平浪静一段时间。在薛尘的密切监视下，许茗溪总算是戒掉了给路人牵红线的瘾，把注意力专心放在撮合林魏和孙曦身上。许茗溪采取了零食攻势，对孙曦发起猛烈进攻，专挑林魏在场的时候把孙曦的爱好问个精光——喜欢吃辣，潜水，登山，最喜欢的明星是当红男团里的舞担，狗派。
　　每回离开的时候，她都会看林魏一眼以作提醒，只是在后者看来，那一眼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能把僚机当作情敌，也算是一种才能了。
　　“薛总，能不能管管你的秘书？”林魏坐在薛尘对面，说得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她怎么了？”薛尘反问。
　　“自己工作不做，天天跑到我们部门办公室瞎晃悠。还天天问东问西，侵犯别人隐私……”
　　“她影响你们工作了吗？”
　　“严格来说，好像没有……”
　　“她问你什么了？”
　　“她倒是没问我……”
　　林魏看着薛尘，薛尘看着林魏。
　　半晌，林魏服软了，他哭丧着脸，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薛总，你看你也这么年轻，也还没对象，求你理解理解我。大家都是男人，你就帮兄弟这一把吧。”
　　薛尘道：“严格意义上，我还真不是个男人。”
　　林魏：？
　　薛尘：“好好好，我说说她吧。你帮我把她叫进来。”
　　林魏叫许茗溪进去的时候，有种小学生告状成功的洋洋得意，看得许茗溪莫名其妙。她先开口喊住林魏，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告你的状。林魏却自知理亏，一句话不说。
　　“曦姐肚子痛，你懂我的意思吧。”许茗溪说着，从桌子下面扯出来一个装满暖宝宝的袋子，递给林魏。
　　林魏愣在原地，不知道她什么意思。直到许茗溪一个不耐烦地把袋子塞进他怀里，然后两根手指朝他脸上一怼，给他嘴角提起来，做出笑的弧度。
　　“阳光体贴热心肠，阳光体贴热心肠，你到底长耳朵听没有啊。”
　　许茗溪是真的恨铁不成钢，眼看着呆若木鸡的林魏，她扯着肩膀把他调了个向，一把推了出去。林魏向前冲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告诉她：“薛总找你！”
　　薛尘找她做什么？她推开门走进去，薛尘看见她来了，招呼她坐下，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坐下了。
　　薛尘说：“你就坐会吧，坐个几分钟再出去。”
　　“为啥啊？”
　　“林魏来告你的状，说你不认真工作，让我管管你，”他说，“但我觉得没啥好说的，你就坐一会吧，让他以为我在说你，他就会乖乖闭嘴了。”
　　“不是，他什么意思啊？”许茗溪有些生气，“我在帮谁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说罢，许茗溪热切的目光看向薛尘，渴望得到对方附和。薛尘耸了耸肩，说道：“看来你这个月老还是不合格啊。”
　　趁着薛尘埋头在电脑里，许茗溪朝他做了个鬼脸。谁知道脸还没恢复原状呢，那边薛尘忽然狂笑起来，笑到把脸埋进胳膊里，趴在桌子上笑了个痛快。看得许茗溪整个人都惊呆了，她脑袋上问号更多了：“你笑什么啊？”
　　薛尘笑得说不出来话，把手中的电脑翻了个面，把屏幕对着她。只见上面一张许茗溪变形的大脸，正是在做鬼脸的时候拍下来的。她翻着白眼，舌头猥琐地歪向一边，嘴巴外翻，整个人就像个被电击的外星人。薛尘按动鼠标，画面上的她动起来，从头到尾组成她翻鬼脸全过程的定格动画。
　　许茗溪气急败坏，一下子从座位上射起来去抢他电脑：“薛尘，你他妈的几岁了？无不无聊，幼不幼稚啊？”
　　许茗溪去抢，薛尘就要护，他拼命把电脑抱进怀里，可惜已经笑脱了力，露出了巨大的破绽。许茗溪眼看着隔着桌子抢不到，一个驴打滚从桌子上翻了过去。薛尘抱电脑抱得紧，许茗溪在外围根本跃不过他的胳膊，一气之下，从中间的空隙钻了进去。一边用自己的后背抵住他的身体，一边用手臂撑着电脑，拉开一点电脑和薛尘之间的距离，然后开始删除照片。薛尘赶紧去抓她的手，想要阻止她的行动，就在二人打得难舍难分之际，忽然有人敲门后径直推开了门。
　　一切忽然陷入了寂静。
　　来人眼看着许茗溪躺在薛尘怀里，两只手都被他捉住。她坐在他的腿上，两个人相依相偎地看着电脑。
　　他一声不吭，彭地一声关上了门。
　　“啊——薛尘你就是个杀千刀的弱智——你个弱智神仙！神仙弱智！”
　　许茗溪很不爽，就连到了饭馆也还在骂骂咧咧：“你八百岁了，能不能成熟点？照别人丑照，你到底在想什么？！”
　　一说到丑照两个字，对面坐着的薛尘又一口没忍住喷出来，然后捂住自己的嘴巴无声地大笑起来。
　　“真的，真的好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茗溪喷火：“我杀了你！”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许茗溪发现了，薛尘表面上是个严肃老神仙，实则里面装着一个捣蛋幼稚鬼。
　　装，这狗日的是真的会装。
　　“你不要生气了嘛，逗你玩玩。”他说，“我每天在天庭跟那些个几千几万岁的老头子呆在一起，都要给我憋坏了。”
　　“天庭那么多仙女，你怎么不去找她们玩。”
　　“我什么身份谁不知道，她们怎么敢来跟我玩啊。要是讲漏了她们哪个小姐妹的八卦，你猜是谁去棒打鸳鸯。”
　　“啧啧，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她喝了口茶，双手捧上自己的脸，臭美道，“看来只有我这个人间的仙女陪你玩啦。”
　　“噗哈哈哈哈，求求你能不能不要逗我笑了啊。”
　　许茗溪翻了个白眼，不跟他一般见识。这是家开在市中心老旧小巷的街边小店，虽然装修不怎么样，桌子上的油看起来永远擦不干净，但味道真的没得说。天色暗下来，这里已经坐满了刚下班的社畜，一个二个西装革履。
　　“你看那边那一桌。”许茗溪的眼睛往店面角落瞟去，手指成枪的样子示意薛尘去看，“啧啧，这个关系才叫个错综复杂啊。”
　　薛尘也回过头去看，那是一张圆桌，坐着七八个看起来年龄相近的年轻人。年轻人多的地方，红线就不会少，每个人小指上的红线指着一个人，竟然生生围城了一个圈。
　　“怎么，瘾又犯了？”
　　“如果薛总不介意的话，”她说，“我保证让每个人都各得其所。”
　　“得了吧，”薛尘说，“我看那里任何两个人在一起都不行。”
　　“你到底怎么的出来的结论啊？”
　　“很简单，”薛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月老有个姻缘本——是台计算机——每隔一段时间自动更新一次，为你们这些凡人算姻缘的，会给你们匹配成功率最高的人。我的脑袋和那个东西恰好有链接。”
　　“你是说，真命天子都是算出来的？”
　　“是啊。不然呢。”薛尘说，“要相信科学啊。”
　　一位八百岁可以剪人红线的神仙此刻坐在对面喝茶，告诉许茗溪要相信科学。
　　“也就是说，其实严格意义上没有真命天子这种玩意儿咯？无论和谁在一起，只要能白头偕老，善始善终，那这个人都是自己的真命天子啊。”
　　“不对。每个人的理想结缘对象都是固定的，而且只有一个。这就是为什么月老反感你乱拉红线，你在破坏秩序。”
　　“我没有！我拉的都是两情相悦的好吧？”被冤枉的许茗溪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这就是问题啊。”与许茗溪的情绪相反，薛尘一直都非常冷静。他直直地看着对面的许茗溪，看进她眼里，“你们人类的感情爱得很快。在我们看来，主要不是姻缘本算出来的，无论你们有多笃信，那都是当局者迷。天道当然会给人类试错的机会，但是你，你在纵容试错。”
　　许茗溪气得往后一仰，摔在靠背上：“你只不过是个姻缘神，你懂个屁的爱情！”
　　“话说我还看到过你的匹配结果，你就不好奇……”
　　“停停停。”许茗溪立刻打断他，“老娘不好奇。老娘不想谈恋爱，我只想搞钱。”
　　“那我给你说你的真命天子很有钱呢？”
　　“打住，休想腐蚀我，我才不认可你那套狗屁最佳匹配理论呢。”许茗溪双手抱胸，傲娇地闭上眼睛，头高昂着撇到一边，说得铁骨铮铮，“我要坠入爱河，那也是我自己往里跳的，才不是你们算出来的。”
　　看着许茗溪快要耸入云霄的鼻尖，薛尘觉得好笑：“不信就算了，下次你求着我说，我也不会告诉你。”
　　许茗溪偷偷睁开眼睛，观察了一下薛尘，清了清嗓子，然后问道：“你……啥时候走啊？啥时候回天庭。”
　　“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吧。”薛尘吃着刚送上来的花生米，道，“怎么了？”
　　“哼，那你可以走的时候再告诉我。”
　　“不自己跳河啦？”
　　“吃菜！这么好吃的花生米都堵不住你的嘴？”许茗溪说着，疯狂往薛尘的碗里夹花生米，直到把他的碗底淹没，薛尘看着她不死不休的样子，装作头疼揉了揉太阳穴，用自己的筷子挡住了她独特的讨好技巧。
　　“行行行，到时候一定告诉你。”
　　许茗溪抬起头，绽放出一个灿烂如花的笑容，然后在薛尘的注视下，把盘子拖到了自己面前，据为己有。
　　两个人吃完饭，已经快八点了。这家的小炒菜真的不错，许茗溪破天荒地吃了三碗米饭，一站起来就吆喝肚子痛。薛尘也拿她没办法，只要陪着她走路消食。
　　这是两个人第二次走夜路了。这条巷子挤满了各种小吃摊和小饭馆，飘出的炊烟汇聚在一起，周围是鼎沸的人声，特别有人间烟火气。地板是小砖，湿漉漉的，薛尘和许茗溪并排在这条路上慢慢走着，屁股后面跟了一串猫。
　　走出巷子，是一条车水马龙的公路，两个人站在街边等着绿灯。许茗溪忽然抬头看着夜空，她指着一颗星星问薛尘：“你是不是住那儿啊。”
　　薛尘抬头看了一眼，低笑一声，像是在嘲笑她却让人读出几分宠溺：“我是神仙，又不是外星人。天宫嘛，就在整片天的上面。”
　　“住在星星上就是外星人吗？那嫦娥姐姐还住在月亮上呢。”她说着，又去看那轮月亮，“你说，嫦娥姐姐能看见我嘛？”
　　“不知道。”薛尘朝着月亮招了招手，又低头去看她，对上她有些期待的笑容，他也笑了，“看运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