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月老》Cyberrat

6、6 猫妖的恋人

　　许茗溪做了个噩梦，梦里一群猫咪围着她，问她要罐头吃。末了一只黑猫从猫群里走出来，周围的猫纷纷后退，退到黑暗里只剩一双反光的眼睛。那只黑猫狠叫一声，抬起爪爪，电光火石之间，一根红线缠上她的脖子，把她勒得喘不过气来。
　　“啊——”许茗溪惊醒了，眼看着那只黑猫在门口优雅地晃着尾巴，喵了一声。不知怎的，她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黑的人声。
　　“我饿了。”
　　“哈？怎么回事？”许茗溪有些惊讶。黑却淡定，又喵了一声。
　　“基础传音罢了，不要一惊一乍，二货。”
　　被迫成为奴才的许茗溪欲哭无泪，给黑煮了一些鸡胸肉，自己简单吃了些咖喱。黑就在她对面埋头吃着，许茗溪一口一口舀着食物，竟然还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啊，果然，猫猫才不是什么恶毒生物呢。
　　另一边沈顾清的家里，简直可以说是鸡飞狗跳。
　　“少爷！少爷下午要出门！”
　　“这次外出没有在计划表上啊？少爷都会提前半个月计划外出的。”
　　“别问了，快点送衣服过来。”
　　沈顾清本人在房间里，有些焦虑地啃着指甲，又害怕指甲被自己啃的走形了，赶紧把自己的大拇指收回去。他穿上仆人准备的衣服——还是亚麻灰的衬衣，内搭t恤，一条简单的牛仔裤。
　　“少爷今天是什么安排？需要司机或者保镖吗？”
　　“我约了人。”
　　“风少爷吗？”
　　“不是，另外一个人。”
　　管家和仆人面面相觑，似乎听到了什么惊天爆炸大消息。管家一滴老泪从纵横的脸上流下。
　　“少爷，出息了。”
　　许茗溪出门的很早，她骑着自行车，把黑放在自行车兜里，从自己的住的地方跑到周边的小区，可惜，无异于大海捞针，都没有什么收获。
　　她卡着点到了约定地点，有人背对着街面坐在长椅上，看起来有些像沈顾清。她走过去，吓了他一跳。
　　“不好意思，久等了。你什么时候到的？”
　　提前了一个小时吧。他想着，但也没说出口，还顶着仆人为他精心打理的发型——虽然许茗溪一点也看不出差别。但他却摇了摇头，声音小的像蚊子：“没多久。”
　　“你看，这是黑。”许茗溪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大大咧咧地坐在他旁边。许茗溪今天也算是认真打扮过了，雪纺衬衣，蓝色短裤，一条蝎子辫，戴着绿色的大蝴蝶结。她身上是女孩子特有的香味和化妆品的香味。沈顾清的眼睛一直是向下看的，所以一眼就看见了她光滑修长的腿。他脸红了一些，不自然地把眼光挪开，去看她手里的猫。这一猛抬头不要紧，她的脸一下撞进他的视线。那种感觉，仿佛是昏睡多时的人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
　　她好漂亮。这个念头忽然自动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脾气很好的，你随便摸。”她说着，丝毫不管脑海里已经炸了的黑的声音，强行把他塞给了沈顾清。沈顾清摸了摸手里的猫，后者只管喵喵狂叫，还有在许茗溪的脑子里疯狂骂她。
　　“我们走吧，去逛一圈。”她站了起来，沈顾清抱着黑连忙站了起来。他不太会抱猫，此时像抱着个小婴儿一样抱着它。
　　他没有回答，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实际上，他不是大脑一片空白，而是想的太多了——说好，还是说嗯，还是直接说知道了，都可以？去逛一圈，那路上是不是还要说话？又可以说些什么呢？是不是要先夸她今天很好看？还是问猫？如果说错话了怎么办？如果惹她生气了怎么办？
　　许茗溪看他久久不回答，也不追问，只是好脾气地说道：“那你总得点个头，让我看看你的意愿吧。”
　　沈顾清这才点了点头。许茗溪笑了笑，伸手接回了黑，趁机在他耳边嘱咐一句：“你自己也好好闻！”
　　“喵。”
　　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两个人一路在公园走着，面容姣好的一男一女带着一只猫，可想而知会有多引人注目。沈顾清一路都低着头，许茗溪说话，他也不回复，就变成了许茗溪一个人巴巴地说完了全程，说到嗓子冒烟，她哀怨地看了沈顾清一眼：“真的吗？你一句话都不想接吗？”
　　沈顾清赶紧惶恐地摇了摇头：“不是的，许小姐，我……”
　　“别叫许小姐了，”她说，“叫茗溪姐吧。”
　　他点了点头。许茗溪说：“我去买杯奶茶，你想喝什么？”
　　“我，我去买吧……”他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可以加入的话题，立刻迈开步子往奶茶店走去。他给许茗溪买了杯奶茶，自己不知道喝什么，又不好意思给许茗溪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喝，干脆买了一杯咖啡。坐在长椅上，乖乖地喝着，像出来郊游的小朋友。
　　两个人走了很远的路，从市中心公园到河滨路，又到另一个广场。一路上都是许茗溪的solo时间，他偶尔搭两句腔。他不常加入她的聊天话题，却会经常开口说其他事情：
　　“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下？黑，我来抱一会吧。”
　　“你还渴吗？”
　　无论他们正在说什么，无论许茗溪说到多么激烈的地方，只要一到了过马路的时候，就会被沈顾清无情打断——
　　“小心车。”
　　她觉得他就像个马路边的人工智能，提醒红绿灯那种。
　　两个人很快走到了黄昏，许茗溪硬拉着沈顾清在街边吃了个手抓饼当晚饭，直接导致小少爷娇弱的肠胃拉了三天肚子。两人告别，沈顾清本来想送她一程，谁知道许茗溪跑的风快，他想大声喊住她，但还没有那个勇气。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坐在街边等车，傍晚的人变多了，他看见人行道上三五成群的朋友，穿着高中的校服，在放学路上放声大笑，眼神中流露出一点羡慕。
　　再说许茗溪，今天这一大圈都一无所获。她给黑说：“我们再去西边碰碰运气，如果还是没有，那就只能从长计议了。”
　　“喵。”
　　废物。
　　许茗溪拳头硬了，又放了下来：好人不跟猫斗。
　　她骑上一辆自行车，把它放在车兜里。一人一猫迎着夕阳，骑着自行车追着日落的方向。那猫猫把头探出去，使劲吸鼻子闻着。那根红线有时候会改变方向，许茗溪就像游戏跑图一样，顺着线拉伸的方向骑去。经过一人一猫近两个小时的排线，到了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区。他们一路走到小区的小门，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根红线忽然浮起来，两个人顺着红线一路狂奔，终于在不远处找到了一个少女。她穿着背带长裙，一头棕色卷发，戴着黑框眼镜，正在喂小区的流浪猫。她的小指上牵着一根红线，是半透明的。
　　“是她吗？”她问。
　　“喵。”
　　是她。
　　黑迫不及待地挣脱出去，头也不回地往她那里跑了过去。
　　在那位少女的眼中，一只从来没有见过的黑猫突然跑了过来。她蹲下声来摸它的头，说道：“你是生面孔呢。”
　　“喵，喵。”黑猫并没有搭理猫粮，而是径直抱住她的腿。
　　“这么粘人吗？你应该不是流浪猫吧，是从哪家跑出来的。”她一边问，一边把他抱紧自己的怀里。她的前世恋人用头轻轻地蹭着她的脸。
　　“怎么办呢？我们一起在这里等你的主人吧。”她说。
　　“喵。”他很顺从地喵了一声，然后乖乖地待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
　　两个人等到了快十点钟，她有些犯难地盯着他：“怎么办呢，你主人没来……如果我把你放在外面，你会受野猫欺负的。”
　　“喵。”他尽自己所能把黑瞳孔放到最大，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往她怀里钻了钻。
　　“哎，好可怜啊。”她一下子心软了。
　　“喵。”他又喵了一声，看着她的眼睛，看的她心都化了。
　　“你到底有主人吗？”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随后又反应过来自己好笑。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这只猫。或许这就是她梦里的那只黑猫？她也说不定，但如果他有主人的话，她会多遗憾啊。
　　那只猫就像听懂了一样，喵呜一声，摇了摇头。
　　“你真是神了。”她惊喜道，“走吧，我带你回家。先要给你取个名字，叫什么好呢，你这么黑，不如就叫黑吧……”
　　许茗溪看见黑跑过去了，就当任务完成了，自己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回家了。到了家，她忽然收到沈顾清的信息，打开一看，是个文档。
　　她定睛一看文件名：心得体会。
　　许茗溪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点开了这个文件，先看了眼字数：1086字。她再看内容：好家伙，这家伙竟然把今天出去玩的感想写出来了。
　　诧异与惊喜交加，她的心情现在十分诡异。
　　他从夸“你的衣服很好看开始”，到自己才发现猫这么可爱，再到某个话题非常有趣，最后到自己第一次吃手抓饼，详尽地描述了自己一整天的心得体会。末了，他最后一句写到：
　　原本我有些害怕去公共场合的，有你在身边陪我，我觉得很安心。谢谢你，茗溪姐。
　　许茗溪：我看完了。
　　沈顾清：……
　　沈顾清：茗溪姐，请不要嘲笑我。
　　许茗溪：不，我想说不用谢。还有谢谢这种话，一定要当面说才算数哦。
　　沈顾清：……好，我明白了。
　　过了一会，沈顾清发来一条语音，时间不长，但这是她第一次听清他的音色，他声音很独特，沙沙的，像是在她耳边挠痒痒：“谢谢你，茗溪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