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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Are you ready? 我准备好迎 ...

  •   十九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粉尘的味道,五条悟耸了耸鼻尖,“得先找到鹤川川。”看着满地狼藉又补了一句,“带上猫。”

      伊地知听话地搂起猫,“去哪里找?鹤川同学没有回我的消息。”伊地知把手机亮给五条看,一进门没有看到鹤川就给他发了消息,几分钟过去了也没有回信。

      五条抬手拨了硝子的号码,“喂?鹤川川在吗?”
      “……”

      电话那头只传来呼吸声,伊地知望着手机紧了紧胳膊,猫也顺势往他怀里钻了钻。

      “他去京都了。”过了半晌硝子疲惫的声音响起才让伊地知松了口气。

      “京都?”五条扬了扬眉毛,“我怎么没听说?”

      “他早就不是你的学生了。”

      紧接着是一串忙音。

      伊地知尴尬地推了推眼镜,瘪着嘴咽了口口水,“现在怎么办?去京都吗?”

      “不,去医务室。”五条将眼罩换好,迈着步子向外走去。

      医务室

      “鹤川川今天来的很早啊。”五条悟倚在门上,笑着看向硝子。
      硝子瞥了一眼门口的人并不打算搭话,默默地收拾桌子,大清早的睡眠被反复打扰,硝子已经拿不出一点好脸色了。
      “他看起来心情怎么样?是不是「好极了」?”依旧是那副轻佻地样子,伊地知在一边缩着脖子,皱着眉头,偷偷看着五条悟,心想明明刚才还那么急,现在看起来倒是像没事人一样。

      硝子冷哼一声,“看不见你人家心情当然好了。”
      “真的假的?他看着那么高兴?”五条的眉心慢慢聚在一起,身体不自觉地站直。
      硝子砸了下嘴,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瞪着五条悟,“你一大早发什么疯?不高兴不行,高兴也不行。”
      五条把伊地知提进房间,又把门关紧,快步走向硝子,“鹤川川知道自己的术式了。”

      硝子定睛看着分外严肃的五条,没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咒力无效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说完,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些,“你是说业的术式不止这些?”

      五条把伊地知推上前,示意他讲一遍前后因果,末了指着老实巴交的辅助监督怀里的猫说到,“这是唯一一个完整的……东西了。”

      “那你到底是担心还是不担心啊?”硝子没明白五条悟这「张弛有度」的情绪转换。

      五条捏住下巴试图剖析一番,“听说这件事还是很担心的,没有在宿舍找到鹤川川就更担心了一些,不过猫还活着我觉得鹤川川至少没疯。”
      五条停下来歪了歪嘴,“或者说没完全疯,当然也不是说疯了不好,至少他没有做以后可能会让他后悔的事。看样子他或许在崩溃的边缘控制住自己「逃」来这边。我猜……”
      五条悟顿了顿,“鹤川川无法接受「毁灭性」的能力,更倾向于使用对他有副作用的「治愈」的能力,虽然是同源的术式,但对于鹤川川有着截然相反的意义,现在心里应当乱的很吧。不过去京都也好,就当出去散心了。他去几天啊?”说到最后,语调又逐渐轻松起来。

      硝子嫌弃地摇摇头,似乎无法接受五条悟这更年期般的情绪变化,“不清楚,应该也没有很久,按以往的经验也就两天,还没有超过三天过,京都那边也不是吃干饭的,哪会有那么多伤员。”

      五条悟撇撇嘴没搭茬,硝子也不想和他理论正常人的能力,驱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你没什么事儿就别在这儿晃了,业回来我给你发消息。”

      五条悟指尖在办公桌上摩擦着,没有药离开的打算,三人僵持半天,“或许……”半天没说话的伊地知弱弱地发言,“不管遇到什么,鹤川同学都能处理好的?”伊地知举了举手里的猫,这种实力反杀任何生物都应当轻而易举,只要鹤川不迷路肯定会回来的,“更何况也不一定有什么事,对吧。”

      五条悟心里清楚此话不假,也确实是自己神经质了些,想来想去实在没什么好反驳的,最后点点头,蔫头耷脑地离开了。

      伊地知跟在五条身边走在清晨的高专里,阳光正好,空气清新,似乎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但看着五条悟难得沮丧的样子,伊地知沉了口气,把手里的猫举起来,和五条悟平视,“猫怎么办?”

      “猫?”五条悟从纷乱的思绪中脱离,看向那只看起来乖巧的很的白猫,“不然伊地知你先抱回去养吧,我忙的很没办法带着它。”

      “……我?”伊地知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我……不行,我没……”
      “让你养你就养。”五条抛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末了留下一个尾音,“钱我会打给你。”

      —————————————————————
      鹤川上车没多久便被困意击倒,想来也是昨晚没有睡觉的缘故,现在一时没了事情做,身体自然要抗议的,挣扎了一下还是睡着了。

      这一睡就不知过去了多久,鹤川只觉得做了一个嘈杂繁复的梦,最后是被一股突然袭来的剧烈疼痛惊醒,迷迷糊糊中,还没确认疼痛来源,余光见到什么东西扬起又落下,下一刻鹤川坐起身抱住小腿大声尖叫。

      先是尖叫,因为疼痛导致的血压上升让血色从脖颈攀升到向来苍白的脸上,生理性的泪水溢出眼眶,慢慢地嗓音嘶哑叫不出声来,只剩下无力的气声,以及无声的颤抖。

      鹤川昏沉的大脑缓缓醒转,冷汗从鬓角划过,砸在阴冷潮湿的水泥地面上——这里是鹤川家的刑房——鹤川终于认清事实,他根本就是被鹤川家的人迷晕带到这里来的。

      即便疼痛到几乎要让人昏厥,鹤川也咬着牙认了,他看着那位刚刚挥舞棒球棒将他两条小腿打折的「辅助监督」,努力勾起嘴角笑了笑,“就……这么愿意做……鹤川家的狗?”

      那人没有接话,只是稍稍侧身让了让,将站在身后的人露了出来,鹤川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竟真的一发不可收拾的笑了起来,“母亲?大人?也没必要特意把我抓来折磨我吧?”

      那一向看起来刻薄的女人也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的确没必要,你这种垃圾见一次都让人恶心的想吐,如果不是为了幸,你最好死在外面!”

      这种不痛不痒的话如今已经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了,尤其还是在这种极端的条件下,剧烈的疼痛令人耳鸣。但鹤川还是抓到了什么东西,“……幸?和幸有什么关系?”

      “你还有脸提幸?”鹤川夫人的怒火直烧进眼睛里,“你没保护好幸就算了,有了死而复生的能力竟然没有第一个用在幸的身上,你不觉得你该死吗!”

      “「父亲」没和您说吗?没有幸的「一部分」我也无能为力。”

      “那个废物男人,懦弱,迂腐,枉为家主!”嫌恶的神色陡然出现在女人的脸上,她顿了顿,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心中的恶心压了下去,摊开手心,露出一缕用红绳缠好的胎发,“我要幸。”

      鹤川看着那一缕头发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鹤川厚雄和他说没有「留下」幸,这说不通,鹤川厚雄为了鹤川家应当迫不及待地要他复活才对,鹤川夫人也一定是被鹤川厚雄拒绝才会说这样的话,但为什么呢?

      想不明白,鹤川只能先点点头,“但我要你先给我的腿做基本的治疗,我不想腿废掉。”
      看着女人露出你休想的表情,鹤川又补充道,“我答应你不复活幸不离开,而且我现在无法集中注意力,没办法复活。”

      女人似乎挣扎了一番,对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拿出角落的医药箱,蹲下身将鹤川已然开始红肿的腿用夹板固定起来,打了一针止痛,最后将从鹤川身上取走的止痛药还给了他,就退至一边,一句话也未说过。

      疼痛缓缓退去,鹤川松了口气,伸出手,“给我吧。”

      鹤川不知道他复活的会是什么时候的幸,是这簇可能是胎发的头发属于的婴儿时期,还是死去时的少儿时期,又或者是和自己一般大的成年时期——应该不会。
      也不知道救活幸的代价是什么,是失血而亡时感受的寒冷,震颤,迷惘,还是被火化时的烈焰焚身,粉身碎骨。
      他只能静静地看着这缕头发慢慢长成一团头发,然后是头,身体,最后是脚尖,长成了一个几乎与他一般模样的人。
      鹤川目光闪烁,这令人有一种偷走了别人的时间的错觉,他想凑上前看看仔细,却被那女人撞到一边。
      “幸!是母亲!你睁眼看看!是母亲啊!”

      鹤川看着女人的样子,又看看自己的腿,最后想起那晚在梦里幸说的话,哑然失笑,鹤川幸你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什么我不曾得到的你也不曾?看到今日这幅场景你还说的出口吗?

      沉浸在荒唐的情绪里无法自拔的鹤川被猛地拽住衣领,“为什么幸没有醒?你动了什么手脚!”

      鹤川困惑地眨眨眼,半晌把视线转移到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发现那人不仅是没醒,更是没有呼吸,恍若一具尸体,不由讷讷地说:“事到如今你还要坚持什么?我已经受够这一切了,欠你的我都还了,也别再捉弄我了吧。”

      ……

      时间缓缓流去,地上的人依旧没有丝毫生机,女人几乎要发了疯,对着鹤川拳打脚踢,鹤川只是盯着地上的人,伸手将时而挡在自己眼前的胳膊挥到一边,“开什么玩笑?你还要怎样?念你已经死了太久,我再给你一些时间,你如果再不醒,我会毁了一切!到时候不管别人怎么看,我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你应当知道,今时不同往日,我有能力做得到。”

      ……

      女人癫狂地骂声不绝于耳,鹤川根本无心分辨她在说什么,面对如今对他来说已经无足轻重的拳打脚踢也无动于衷,他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具「尸体」,拳头渐渐攥紧,几乎是第一次真的有了一种渴望,他必须让这个人活过来,不是因为他是幸,只是他觉得「复活」这件事他没道理做不好,他坚信自己能做到,不是逼迫,是陈述一种事实。

      他沉下心来,想想那晚「幸」说的话,「他要我爱自己,说我准备好时他就会回来。乙骨说要先接受自己,可以先从了解自己开始。」
      鹤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想着自己的确比以前了解自己了,那能否接受自己呢?想起宿舍的一片狼藉,他知道他没有做到,他不想「剥夺」。
      「剥夺」是残忍的。
      使用它的人更残忍。
      他只想「做点儿好事儿」,救人就不错,他还蛮喜欢的,即便不是为了赎罪,只是看到健康的人也可以感到很愉快。
      他不会以其他方式使用「剥夺」。
      那就算他永远都不能接受自己吗?
      幸就这样一直做一个「尸体」?
      这不合理,一定有成功的办法。

      “安静!出去!”鹤川把女人推到一边。
      女人被推的一愣,这是鹤川业第一次敢如此反抗她。
      “我叫你安静出去没听见吗?”鹤川抬眼瞄了一下定住的女人,又扫了一下旁边的男人,“你也出去,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我怎么可能让你和幸单独在一起!一旦你再杀他一次呢!”女人似乎从呆愣中反应过来,再次胡搅蛮缠起来。

      “杀他的人不是我。”鹤川也不和她对喊,只是平静地阐述,“我对杀人没兴趣,你最好也别逼我变得有兴趣,趁我还好说话离开这里。”

      旁边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趋利避害的本能,他告诉自己这个之前人人都看不上的小少爷似乎变了,他或许真的有本事杀了他们,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汗津津的手心,连拉带拽地将女主人带离了房间。

      世界难得安静下来,鹤川搓了搓脸,深呼吸一口气,决定先解决眼前的尸体。

      为什么这里有一具尸体?

      这个身体看起来好好的,为什么不工作?

      为什么这个身体的年龄和他的年龄一样大?

      什么东西可以让人活过来?

      心肺复苏?

      鹤川的腿不太方便,只能大概试试,但
      似乎没什么作用。

      那是什么?

      幸到底少了什么?

      鹤川视线一寸一寸地在那具身体上扫过,没有找到一丝违和,这是一具好身体。

      好身体?

      所以……缺的是灵魂?

      真的有灵魂这种东西吗?

      灵魂呢?这个身体的年龄看起来和自己一样大,是说明这个灵魂也和自己一样大吗?

      鹤川幸死的时候就这么成熟了吗?

      显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

      难不成他的灵魂死后还在成长?

      鹤川摇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出脑海,这些没用,和爱没关系。

      思绪又开始胡乱飘荡,难不成真的要剥夺什么东西才行吗?剥夺什么才能让幸觉得自己能够接受「剥夺」?

      「剥夺」,多么恶劣的词。

      冠在一切美好的事物前面都令人生厌。
      鹤川看着眼前这具尸体好像有一扇新的门打开了。

      那冠在不好的事物前呢?

      自己明明会剥夺「死亡」的。

      剥夺「苦难」「疼痛」「灾难」应当也可以做到,如果是这样……

      他也愿意使用「剥夺」。

      不计代价。

      不再是赎罪了。
      鹤川心想,他不欠任何人的。
      幸的死不是他逼迫的,他做了他那个年纪能做的所有事。
      这一生迄今为止他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除了他自己,他不是不够恨那些坏人,他只是不想杀人罢了,这没有什么错。
      剥夺生命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太过于简单的方式是在看轻生命的重量,恶人没有意识到错误而被杀死不是惩罚,在他们看来是所谓正义无法说服他们,恼羞成怒罢了,是一种奖励。
      鹤川业不想杀人,没错,鹤川业只是想在泥潭里开一朵漂亮的花,没人应该指责他。
      他做的很好。

      ——————————————————————
      “喂……五条先生……”辅助监督的声音带着哭腔钻进五条悟的耳朵,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到一句,“猫……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Are you rea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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