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的青山绿水》萧残雪

10、庙会（下） 她真有气质

　　“咚咚咚！”小鱼把锁着的门踢得天响。腿酸了，再换兰若上，兰若力气毕竟比小鱼大些，连踢加摇，可怜的门也摇摇欲坠了，光似乎也被摇来晃去的门弄得头晕眼花，把地面分割成斑斑驳驳的光景，小鱼喘着气看卖力的兰若踢门，觉得头疼的厉害，声音离自己越来越遥远，仿若天边……
　　“干嘛！”终于起作用了，一个大汉的喝声从门外响起。
　　“快让那个……”
　　“兰若！”赶快制止兰若的怒气，要不然大家都别想再出去了，“这位叔叔，请叫妈妈过来一趟行吗？我们有些事情要说，怕您做不了主啊。”
　　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门外笑声一片。“去叫妈妈？你们可以自己去啊，哈哈哈……”
　　“咳咳……”小鱼煞有介事的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的说道“只是要妈妈过来一趟，听我们说件事，我们若是胡闹，你们大可处置，可要是妈妈瞧得起我们，改变主意，到时还要谢谢叔叔您呢……您说是吗？”这一番话说的软硬皆有，话里有话，门外沉默了好一会才响起声音：“好，我去给你叫，要是你们耍什么花样，别怪我们无情！”
　　“定然！”
　　“听说你们有重要的事，说说听听，重不重要！”妈妈站在门口，硕壮的身躯把光线狠狠切断，“重不重要”四字咬的极重，让小鱼打了个冷战，转头看着兰若，心里十字架划了八百遍了“机会我给你争取了，你可别又闹乌龙……阿门！”
　　似乎受小鱼镇定的神情感染，刚才还气急败坏的兰若步履端庄的走上前，恢复了原来的自信和神采：“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样东西要给妈妈看看。”
　　“什么东西？”妈妈眼波流转，不经心的问。
　　“给！”小鱼见兰若从腰间掏出一块什么东西交给了妈妈，妈妈伸手接过，眼睛还是眨都不眨的盯着兰若，兰若也不干示弱，挺直背和她对视。
　　摸到手中物件，妈妈压了压眉毛，收敛了似笑非笑的表情，转身出去，“把灯提过来！”小鱼趁机上前，努力的伸着脖子，从妈妈身后看过去。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妈妈脸色大变？
　　借着灯光，小鱼也看清了，是块玉石，大小也就有兰若巴掌大，小巧玲珑，整块玉竟然是紫色的，在灯下温润迷离，上面似乎可这什么字，是什么字，小鱼踮着脚长颈鹿似的往前探去，看见了，是个“若”字，大概就是指兰若的“若”了。
　　“看够了吗？”兰若上前夺回玉石。“怎么样？”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认识！”妈妈定了定神，又恢复了原来浅笑迷离的神色，还带着微微的愠怒。
　　“你不认识！这块玉采自北川苦寒之地，日光下显蓝色，其他时候显紫色，整个我大铭只有两块，皇上亲手赏赐，一块在西林哥哥手里，另一块就在我……”一听妈妈说这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兰若彻底怒了，拿玉的手都抖着，厉声质问她。
　　“够了！什么鬼丫头，也敢在我这撒野！”妈妈眉头又拧起来了，朝旁边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你们几个，把她们给扔出去，别误了我们生意！”
　　“你们……等我回去你看我不……”还没等兰若开口，旁边两人就快步走过来，一人一个夹小鸡似的把她们夹在胳膊底下往外走，不管兰若怎么挣扎，就是步速不减。很快就到了门外，放下她们，连话都没说转身就进了门，脚刚进去，门就“啪”一声关上了。
　　“喂！你们……”
　　“兰若！别去了，她其实认出你的玉了。”小鱼拉住还要去砸门的兰若，扭头四下看了看，辨认出这大概是个偏门，离她们爬墙的地方不远。也没耽误，拉着兰若按来时的路往回走。
　　“原来如此！小鱼，你真是聪明啊！”兰若听了小鱼的解释由衷的感慨。的确，事情并不是小鱼她们看到的这么简单，其他的不敢说，至少妈妈是认出兰若的身份来了，否则不会让她们离开，连送她们出来的大汉都是手下留情，小心的别弄伤她们，放下他们之后，马上走人关门，没有半句废话。
　　“是他们怕惹祸上身，所以装作不知者不罪，用这种方式把我们放了。”兰若兴奋的拍着手，“对吧，我说的对吧！”
　　“恩”小鱼没说话，这种说法并不严密，根据小鱼猜测，兰若身份绝非一般，如果她非要带人回去算账的话，那妈妈装也装不了。再说，把她们扔在街上，万一出什么事，她也难辞其咎。其实自己不敢说的一部分才能真正解释这件事，或许她也有什么背景吧，只要兰若没有十足的证据，她就敢把事一推，自己完全撇清。而且可以完全无视她们的安全问题，反正是出了这个门，她就敢说和自己无关……不想了，不想了。这些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啊！
　　走了不长时间，周围就渐渐亮了起来，人也越来越多了，可以看见各种各样的花灯密密实实的挂在路边的木架上，更有彩衣华服，蛾儿雪柳黄金缕的女子提着花灯，三三两两结伴走过，说笑声，吆喝声让街上格外热闹－－小鱼大大的舒了口气－－终于安全了。
　　回头望望身边的兰若，见她也正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看呢。
　　“噗！”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小鱼伸手摘掉兰若头上的几根草，毫不顾忌的抬起右臂用袖子狠狠的擦了一把脸，看着兰若睁得更大的眼睛，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起来。
　　兰若见了，也想特豪放的用袖子擦把脸，可刚抬起手臂，看了看应该是比脸还脏的袖子，又讷讷的放下了，扯着嘴朝小鱼笑笑。这下小鱼笑的更凶了，眼见兰若的脸黑里透红了，才勉强停住，“吭哧吭哧”的闷笑。
　　“哼！有什么好笑的，你比我还脏呢！”恼羞成怒喽！小鱼终于不笑了。
　　“我们结拜姐妹吧！”兰若突然转头拉着小鱼喊。
　　“什么……”小鱼朝兰若眼里望去，亮亮晶晶的，隐约映着这满街的花灯，花街红色中间站着个小小的自己－－远处星光闪烁，彩云伴月。纵然是在很久以后的那个时候，小鱼记起的仍不是锦衣雀翎的倾城之貌，而却是在这个初识的夜晚，面前的这个狼狈却精神奕奕的小姑娘－－在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不好！你为什么这么想！”小鱼逗她。
　　“书上不就是这么讲的吗？”她丝毫没生气，反而对小鱼的拒绝很不理解，“书上不都是说，萍水相逢，同经磨难，然后义结金兰，从此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吗？”
　　“额……”小鱼无语，继续逗她，“我们做姐妹，就是让我陪你死啊？”
　　“当然不是，说不定我还会陪你死呢？”兰若不依不饶。
　　“怎么可能，你看，你比我大，又这么冲动，怎么说也是你先死的几率大吧。”
　　“哦……”
　　小鱼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真的很纠结的样子，差点就笑出来了。
　　“那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这样总行了吧！”
　　“那你将来的夫君呢？”
　　“你……”
　　“喂，你不会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吧！”
　　“要你管啊！”
　　“喂，喂，你别走啊，等等我……就是被说中了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喂，等等我……”
　　花灯随风轻轻飘摇，在地上投上了各种各样的影子，远远的街道尽头，两个拉拉扯扯，一边笑，一边闹的身影，被定格成永远的风景。
　　“你们终于回来了！”两个差点纠缠在一起的身影被这一生大叫吓得猛然分开。小鱼看看面前，齐明，白杨，小婉，大雷，小雷……还有绫子都在，白杨，小婉，绫子看见小鱼回来了，好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呼啦”一声围过来，　“你去哪了……”　“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们了……”大家拉着小鱼，一人一句，此起彼伏。
　　“停停停！”小鱼再不喊停，衣服就要给扯破了。
　　小鱼目光越过面前的几个人，才看见齐明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自己，不说话不上前只是笑着。大雷小雷站在旁边，见小鱼看过来了，目光不自然的转向一边，装作看观赏花灯。小鱼也不揭破这两个小男孩担心自己又碍于之前的事，不好意思明说的倔强样。
　　小鱼朝大家笑笑安慰她们不用担心，绫子红着脸，低着头走过来，“小鱼，对不起啊，今天我跑出去，看见大雷他们了，就忘了回来，让你……”
　　“没关系……”小鱼连忙打断绫子的话，拍拍她的肩，示意他不用放在心上。
　　“唉？兰若！”只顾着自己团聚了，小鱼这才发现，身边的兰若什么时候不见了。又是什么状况！小鱼实在是被今天接二连三的事弄得草木皆兵了，猛一回头才看见兰若正安安静静的站在离她们不远处，脸上笑容勉强，眼里是－－感动，还有－－羡慕？
　　“这是我的新朋友！兰若！”小鱼拉过兰若的手，热情的向大家介绍。
　　“你们好。”兰若微笑着说道。语气淡淡，确是发自真心。
　　“大家都别站在这了，小鱼，都快进来吃饭吧。”齐明怕她们再说下去就要在客栈外站到天亮了，忙走上前来打破这四个女人的一台戏，催她们。
　　“好吧，兰若，我们进去吧！”
　　一行人簇拥着往客栈里走，小鱼回头看见绫子还在原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又让大家先进去，自己去拉绫子。
　　“怎么了？”
　　“她真的很……”绫子眼睛茫然的盯着小鱼，梦呓似的喃喃。
　　“你说兰若？很什么？”小鱼奇怪的望着她。
　　“很……很……就是很……不一样”
　　“是有气质吧！”小鱼当然知道兰若给人第一印象是什么，即便此时脸上还没擦干净，也难以掩饰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养成的端庄大方品行，以及大户人家自然而然带的些许傲气。
　　“恩……”绫子默默地低了头，拽着自己的衣角。
　　额？小鱼也愣了，看着绫子，小姑娘是到了自卑的年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