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铃蓝》落日临枫

6、哥的幸福

　　春日的阳光温暖的除去了厚重的冬衣，明艳的衣裙开始在偌大的府邸中蹁跹。
　　百卉无奈的看着零月的一袭素衣，仰望天空的时候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地叹了下去。
　　当百卉兴高采烈地闯进得月亭的时候，零月的眼睛不自觉的一跳，果然百卉欢笑着，“明天在樱语园小宴。”然后压低了声音得意的说，“听说睿公子和文阳公子也去哦！”全然不顾零月的额际冒出一滴冷汗。
　　零月一步□□的被百卉拉进樱语园，她无奈的看着天空中扬落的樱花，当时自己如此决绝地离开悠然山谷，奔向哥哥身边，甚至不惜伤害弈也要片刻不停的回到这里，谁能想到短短数月，自己竟然连在自己家里都觉得惶惶，连见到哥哥都觉得不安。或许，只要不见到哥和残月，自己心底的十年来的梦想就不会被打碎吧。
　　“云罗”的美丽即便是在百花斗妍的樱语园也让人无法忽视，她的笑容是美丽的，她的衣饰是华美的，她的举止是优雅的，残月的每一个瞬间都精致到无懈可击，也让零月惶惑不安。残月的笑容迎面而至，零月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残月小姐。”她尽量让自己的笑容不是太僵硬，她实在是无法叫出“残月”或是“妹妹”，虽然说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比残月还大上数月的“零月”，虽然说自己才是真正的……零月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零月，你也来了。”云罗飘动，残月走到她面前，是本能的排斥吗，零月听到残月的每一句话，虽然如同她的笑容一样无懈可击，可是不舒服的感觉还是蔓延到全身。
　　“是的，残月小姐，我‘也’来了。”
　　残月摆了摆手，含樱拦住了捧着毡毯过来的易陵，把她带离了樱语园。
　　残月看着她，似乎要从她的眼中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她还是先开了口，“零月，我不想跟你争哥，你知道，我也没必要跟你争。”
　　零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指在宽大的衣袖里慢慢扣紧。是啊，这个世上自己最想要争的，是根本就不需要争，也是就算争也争不到的。
　　“我对你没有恶意，零月，毕竟我们小的时候曾经如此要好，也曾经同甘共苦，你能回来我也很开心。”残月的眼睛里有一丝丝的疲惫，但她瞬间收了回去，几乎让零月以为那是幻觉，她不动声色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零月，我会跟小时候一样对你好，包括跟你分享哥，但是……”
　　零月的心底掠过一丝了然的苦笑，终于到“但是”了么？
　　“零月，我要你一个承诺。”
　　零月依旧安静地看着她，没有一点好奇和疑问。
　　残月无奈地继续说，“零月，我要你答应我，放弃睿。”
　　零月惊讶地看着她，然后笑了起来，她觉着自己第一次这么真诚地跟残月说话，“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睿公子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残月从袖中拿出了一穗璎珞，紫水晶宁静的美丽中散发着迷离，“云之舞”的气息似乎还在淡淡的萦绕着，零月的微笑慢慢褪去，她看着残月，“这什么都代表不了。”
　　残月看着她，眼神明亮，“零月，你知道文阳说过什么吗？你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如此的你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代表什么？”
　　紫水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零月的指尖清辉闪烁。
　　“零月，能答应吗？”
　　“残月小姐，我想你可能要失望了，”她绽开一笑，“不是我不愿答应你，而是睿公子从来没有属于过我，既然不曾拥有，何谈放弃？”
　　“睿为了找你，几乎翻遍了整个宗政世家。”残月的声音止住了零月的脚步，“你以为你还能隐藏多久呢？到那时，零月，你要怎么做？”她慢慢踱到她的身畔，“这样的抉择，你还能逃避多久？”她握起零月的手，“零月，这一生，只要有睿我就很幸福了，只要有睿。”
　　“那你应该去要承诺的不是我，是睿公子。”零月无言的喟叹着，人生真的不能事事如意，自己不能，残月也不能，她突然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心情，任她握着自己的手，这一刻心底甚至跟她有一点点互相依偎的感觉。“我，又怎能左右睿公子的意志呢？”她无力的呢喃出声。
　　“姐姐，我只要你一个承诺。”
　　在残月的灼灼的目光下，零月的心口又有隐痛弥漫开来，她看着残月，说不出话来。
　　“如果我不幸福，哥也不会快乐的。”
　　“哥也不会快乐……”零月听到一支箭穿心而过的声音，如同悠然山谷中弈的的羽箭穿靶而过，然后箭靶轰然倒塌，阳光在她面前飞快的一转，世界轰然作响似乎要将她埋没。零月握着手指，似乎哥的幸福此时就抓在自己手中，不敢张开，不肯张开……自己朦胧的声音从飘飘渺渺处从无意识处地传来，“我答应你。”
　　“零月小姐。”当她再次听到声音的时候，发现文阳站在她面前，“零月，你怎么了？”
　　零月听的到文阳的声音，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向前走，尽管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想要走到哪里去。
　　“零月。”文阳扶着她的肩，探探她的额头，面前的女孩子神情似乎游离在天外，面色苍白凄清。
　　“没事。”零月笑了笑，尽管知道此刻的笑容比哭好不到哪里去，她还是仰起头，对他微笑，“钟离公子，谢谢你。”
　　很久以后，文阳还能记得，当时零月的眼神，似乎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嘴角还挂着柔美的微笑，只是哀伤弥漫,甚至连自己的心都是凄哀的。
　　优雅的古琴声扬起，樱花落处，残月的手指在琴弦间跳跃如舞，扬微微闭目而坐，晚飞轻轻扣着桌案，睿倚着樱花树目不转睛地看着残月，笑容温柔，残月不时抬头报以甜蜜的一笑。这美丽的季节，这一群优雅的人，任谁看来都是一幅动人的风景。
　　只是这琴音……
　　这琴音的似曾相识让零月不自觉地想要走过去，文阳抓住了她的手臂。“零月不要。”他的声音里的紧张是零月从未见过的。
　　文阳的声音平静了一下，从头顶再传来是如常温和文雅的声音，“零月，向前走只会让你受到更多的伤害。”他看向那欢乐的人群，“零月，你跟他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你太容易受到伤害，那个圈子里的喜怒哀乐不是你所能承受的。”他似乎在艰难的挣扎着什么，“而且，零月，我不能让你伤害睿，跟残月在一起，至少他不会受到一丝伤害。”
　　无论爱与不爱，至少不会受到伤害……
　　零月的身形僵住，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臂，转过身向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出去。
　　琴声悠扬。

作者有话说

　　有爱的人很强大，因为他们有爱；有爱的人很脆弱，因为他们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