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铃蓝》落日临枫

13、情丝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际已经开始蒙蒙发亮。
　　美丽的少女靠在窗前的书案上，长裙如流云般垂下，一袭鹅黄披肩将她的侧脸衬托的格外宁静，熹微的晨光柔和铺洒开来，似乎随时都会将这梦一般的少女带回天界。
　　“你终于醒了。”少女看向她的时候，眉目间有着灵动的忧伤。
　　“我终于醒了。”重伤的女子看着窗外的阳光，眼里闪烁出了泪光。“没想到还能再看到这么美丽的清晨。”铃蓝扶着她坐到窗前，她微闭着眼抬着头承接着清晨的安详宁静，“谢谢你，让我还活着。”
　　“谢谢你，活下来。你的心志非常坚强。”
　　“因为我，还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我还有一个未完成的承诺。”她转过头看着铃蓝，这一回眸流露出的高贵和坚定，是铃蓝一生都未曾见过的，“只是想你已知道恐怕救命之恩，今生无以为报。”
　　铃蓝轻轻笑了笑，“谁说无以为报？”
　　女子侧了头，愿闻其详地看着她。
　　“我是庸碌之人，最钦慕瑰丽的人生，如果可以，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这算不得报答。”
　　“如何让算不得？你若想报答，需以心中最珍贵的回忆报答才显诚意。”
　　女子笑了，轻如羽毛温暖柔美，她接过铃蓝递过来的手炉，垂下眼帘，轻柔的语调慢慢地把铃蓝带回过往。“十二年前，一个温暖的春日，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通过了太一山甲门弟子的考验，作为太一山剑术最优秀的传承者一起修习。他们是无数同门羡慕崇拜的对象，当他们成长成为少年，也理所应当的成为最亲密的同伴战友。
　　修习期满的时候，少年问少女是否愿意跟他回到江南，回到那个鸟语花香暖风醉人的地方，少女含笑拒绝了，因为少女的心里装满的是家族，是神圣的责任。
　　少女完成了振兴家族的使命，用了仅仅三年。少女知道在整整三年的时间里，少年一直守护在她身边，为她遮挡了四面八方的风雨。三年，少女让家族的辉煌映彻了整个川陕之地。她知道少年一直等待着她，但她还是犹豫了，因为她要为家族完成最后一件事，尽管它充满艰险。少年终于出现在她面前，他不断地要求少女放弃。但是少女的固执的坚持最终挫败了满面失落的少年。少女困住了试图阻挡她的少年，离开前在留书许下完成任务后永远不再离开他的承诺。
　　少女失败了，她几乎丧命。在生命快要消失的时候她告诉自己不能死，她还有未完的承诺，她服下了“醉生”，又是整整的三年，无数次死亡边际的徘徊，她终于活了下来。”
　　铃蓝的脸上痒痒的爬着泪珠，“醉生，一生沉醉，既然遇到能够一生沉醉的人，为什么迟迟不肯托付自己？”
　　她轻叹了一口气，“倔强和骄傲蒙蔽了我的眼睛，一生沉醉，等到发现的时候，也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醉生，固然给了在生命消亡前的迷醉中求生的机会，但同时只要生命存在，它就不停地蚕食心脉，直到生命变成一场醉梦，到那时一切都成梦中幻影，梦碎心死。”易陵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她站在门口看着她们，“铃蓝，醉生不是毒，是蛊，医者解不了的蛊。”
　　醉生，醉生……妖艳的花朵晃碎了少女的前世今生……
　　铃蓝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单薄瘦小的身影在死亡边缘挣扎徘徊，但坚持不肯放弃，坚持活下去，沉重的呼吸攫取了她的思想，心口处撕裂的声音……
　　女子的情况一天好似一天，月余之后她甚至能下地行走了，她的欣喜溢于言表。铃蓝看着她绽放的笑靥如花，不知道是喜是悲，自己用内力和银针封住了的毒性，维持着表面的好转，只是这样又能持续多久呢？醉生的人生，于她而言到底是悲是喜？自己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呢？
　　“铃蓝，我要走了。”女子的状况又好了些，那是梦想和信念的力量吧，让虚弱的她显得神采奕奕，这样的她如同夺目的宝石，令人不敢直视。踏雪寻梅，这一枝傲然独立的红梅，清香凛冽让人不禁折服。
　　“可你的伤势还没有痊愈。”铃蓝有些急切，虽然知道徒劳还是忍不住想要阻拦。
　　“你已经为我尽了全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醉生的意义，如果现在不去实现我的梦，有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那我六年的等待，三年的挣扎折磨也变得毫无意义。”她握着铃蓝的手，“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一样的倔强骄傲。铃蓝，答应我，把握一切本该属于你的，绝对不要放手，宁愿受伤也别后悔曾经放弃。铃蓝，答应我。”
　　铃蓝在她恳切的目光中点点头，然后看着她的远去的背影，美丽的遮住了太阳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