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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踏雪寻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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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雪花飘落的时节,两年的时光原来也可以过得这么快,铃蓝裹着披风微笑着伸出手看雪花在掌心融化。
洁白的腕上七道精致繁复的细链熠熠生辉,沿着手臂滑落下去,纤细的腕上有旧伤的痕迹。铃蓝看着淡淡的伤痕,易陵在后面忙忙碌碌地指挥着侍女从摆放器具铺设毡毯,细细的笑闹声在寒冬里透着暖意,用长袖遮住了伤痕,慢慢地慢慢地逸出一抹笑意。
让时光抚平所有的伤痕。
信步而去。
踏雪寻梅。
也只有此时,才有踏雪寻梅的心境吧。
远远的一抹怒放的红梅将铃蓝牵引过去。
近了,却似乎有人影在那一片红艳掩映中。
铃蓝拾步而上,转过了矮矮的坡,一个美丽的女子静静地躺在梅花树下。
铃蓝的心头一悸,不知道为什么心就像不受控制般抽痛起来。
即便在昏睡中,依然倾城的女子。美丽的让铃蓝忘记了呼吸。
如果不是面颊上异样的红晕,几乎让铃蓝以为她就是在这里安然地小憩。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映红了铃蓝苍白的面庞,易陵小心的喂她喝着参茶,如此繁复的针法从耗尽了铃蓝的体力,但施针过后,铃蓝脸上丝毫没有平时大功告成的欣喜,反而蛾眉紧紧地锁在了一起。“怎么样?”
铃蓝面色惨白地摇了摇头。易陵把冰冷脱力的铃蓝抱到炉火边,她靠在软榻上双手环膝头埋在臂间,长发如丝绢般披满瘦削的肩头。
易陵心疼地看着她,却也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她。这就如同铃蓝此时的心情吧,身为医者看着病患在面前痛苦挣扎着却只能无能为力地任由死神将她蚕食……这是铃蓝要真正成为悠然医者的第一个考验,易陵只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似乎更深重,因为她似乎连安慰都没有办法成句,只能一遍一遍地扶着她的长发,轻轻唤着:“铃蓝,铃蓝……”
“我做不到。”就在易陵以为铃蓝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
易陵看着她满面倦容,心疼到:“她的内力紊乱,我已经无法打通,从毒性蔓延深入的程度看至少已经有三年以上,能够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是不是师父是对的,我根本没有资格成为医者。我不能忍受死亡,不能把它当成生命的一部分坦然接受。”
或许师父真的是对的,自己根本不适合成为医者。即便自己的医术已经超越了悠然山谷的所有医者,即便自己是甲门弟子中第一个取得医术考验的,师父还是坚持不肯让自己成为医者。自己开设医庐的时候,最终选择以“铃蓝居”为名,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吧。两年过去了,虽然自己阻挡不了生老病死的天命,但至少在自己面前没有生命在璀璨的时候凋零。可面前的女子,有着倾城的容颜,遗世独立的气质,自己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如此光芒夺目的生命正在走向尽头。
无能为力……
铃蓝难过地交握着双手,“易陵,怎么办?我没有办法了。”
易陵紧紧地抱着铃蓝,她的双眉紧锁,通体冰冷在自己的怀中瑟瑟发抖,易陵看到经年不现的痛楚将铃蓝的心蚕食出了巨大的空洞。
疲惫已极的铃兰终于在易陵怀中沉沉睡去,易陵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原来十年前的阴影从来都没有退却,铃蓝,我的铃蓝……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死亡,这个阴冷的字席卷了两年的平静生活筑成的祥和气息……
窗上悄悄的投下一抹淡淡的阴影。
夜半低语,几道阴影消失在夜色中。
易陵推开门的时候,铃蓝刚刚做了一个收势,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她的青丝衣裙全部被汗水浸湿。
“铃蓝!你不要命了吗?”
门外的侍女惊得手中的托盘响亮地摔到地面,汤汁四溅,这是易陵第一次严厉地对铃蓝小姐说话,急恼和痛惜下严厉地指责。
易陵抢步掌心抵在铃蓝的背心处,一道强烈的内劲将她心口处郁结的气息化开。“你不要命了。”
“再不保住心脉,她甚至无法看到明天的清晨。”
“铃蓝!宗政铃蓝!”易陵几乎听到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胸臆之中澎湃而来的怒气几乎让她站立不稳。“她,不能再留在这里。”
铃蓝虚弱地扯出一抹笑容,易陵盯着她,“你不会不知道,你这么轻易地赌上的几乎是自己的性命。”
“易陵,耗尽的内力可以一点一点的修复,可是如果生命失去了,要怎么才能重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应该看着你的……”易陵似乎只会说这一句话了,不同于百卉的聒噪,易陵的反复地叨念让铃蓝心中酸涩,她抱着易陵,轻声说:“易陵,我不会死的,我舍不得死,我舍不得离开易陵。”
易陵定定地铃蓝的眸子,澄澈清明,“铃蓝,你……是不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铃蓝,如果早知如此,十年前我应该死也不放开你的手……这样至少,不会看到你的心,被一再的失去销蚀……
易陵的眼角湿润了,“铃蓝,是我错了。”她止住了铃蓝想说的话,“从来到零月小姐身边,易陵一直想让小姐成为比残月更优秀的继承人,我以为这样才能弥补你过去所经受的磨难,让公子关注到你的存在,让你重新得到你失去的一切。可是我错了。”
易陵止住了铃蓝唇边的话,“避走别院,原是想看看小姐在公子心中的位置,却促成了与睿公子的相识。我想这就是天意,残月小姐可以拥有一切,但是零月小姐拥有的却是她追逐一生而不得的,这样的结局我甚至是乐见的,于是在樱语园我放任了小姐与残月小姐的交锋。”
“只是你没有想到,输家竟然是我。”
易陵点了点头,“晚飞少爷是残月小姐武器,是零月小姐致命弱点。既然这样,游学试炼,未尝不是以退为进。”
“所以你为我做了这么多?”铃蓝抬眼望去窗外远近散布的铃兰花图样,那是铃蓝名下的标志。
“通过游学试炼,零月小姐就是宗政世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且是位列残月小姐之上的继承人。届时,零月小姐的地位已经不可动摇,晚宴上的师将永远不会再现。”易陵握紧了拳,似乎那些屈辱的记忆存在的不是铃蓝的记忆中,而是她的。
“易陵,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了,”
“可是,我错了。我,错了。即便你可以得到残月无法得到的,即便你成为不可撼动的继承人,即便你富有四海……你并不快乐,这一切与你轻忽如鹅毛。在知道你是悠然医者的时候我就该知道,你在街上泪流满面的时候我就该知道,可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铃蓝,你不快乐……”她握起铃蓝的手,“不要再做医者了,我们放弃游学试炼放弃继承人身份了,平静的生活下去,只要你快乐。”
铃蓝没有出声,她看着易陵咬紧的嘴唇几乎出血,看着她的矛盾和斗争,心开始揪疼。铃蓝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
铃蓝看着沉睡着的美丽女子,易陵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铃蓝回转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注视着她眼中的水汽,“易陵,你难道不想让我放弃过往吗?”
只有敢于直面淋漓的创口,方能真正超脱于外。
铃蓝,如果她是曾经的你,这一次,这一次是你自己选择的重生吗?
易陵的手慢慢地松开,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寒冰刺痛的心,吹进了一缕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