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月皎洁》Fortunecookie

4、Winter Bear 晚上八

　　晚上八点半，家长们准时来接孩子。
　　等到教室空无一人时，她长吁一口气，疲惫的靠在椅背上，一阵腰酸使她皱了皱眉，轻轻揉了揉。
　　闭眼寐约半分钟，她睁眼，打开iPad，给每位家长发送今日小结。
　　轮到“陈一谦家长138183685xx”时，她难能地觉得有点棘手。
　　五分钟后，顾云消收到今日小结。
　　彼时，他正在俯瞰整片霓虹夜景的落地窗前办公，信息弹窗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正准备端起咖啡喝一口，视线轻扫，看到了含有省略号的消息。
　　正好有点疲乏，他便摘下眼镜，拿起手机。
　　“您好，今天陈一谦小朋友第一次来我们学思晚托班，总体表现不错，学习能力和主动性强，英语发音强，数学和语文学科基础较强，语文拼音还需加强，完成晓黑板和沪学习的效率有待提高，作业书写问题有待加强。您可以多监督一下，辛苦啦。”
　　陈一谦被他放房间里玩Switch了，而老师发的消息里含有这么多“有待加强”，他默了默，考虑要不要去房间把他逮出来做课外作业，一边截了个图，发给他亲妈。
　　亲妈心很大：“一看就知道描述的是我儿子，儿子真棒！”
　　……
　　行吧，那他也不管了。
　　——
　　步清渠以为会收到一条“好的，谢谢老师”类似寒暄表示支持老师工作，却没想到……
　　“家长诉求：1.针对性补习拼音2.多带谦谦朗读英语3.作业以质量为主，严格要求书写。”
　　步清渠挑眉，指尖轻点屏幕，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语气仿佛天生带了点命令，别的家长说一段结尾总不会忘记落一句谢谢，这位先生却是有条有理，半个多余字句都没有。
　　……
　　行吧。
　　她回好消息，立马起身，去休息室，换衣服，回家。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步清渠在地铁里面一般是睡过去的，往往一天的好脾气和差脾气全献给了那群可爱的孩子们，下班后便会感到精神虚空，萎靡又疲惫。
　　下地铁后到家的一段路有一点五公里，本来是有公交车的，但晚上九点零五是最后一班，她往往会赶不上。
　　步清渠驾轻就熟地去地铁口旁边找到一辆小蓝车，刚扫码完毕，AirPods响起系统默认的电话铃声。
　　无奈，准备踏上脚蹬的她只得收回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一般没直接写诈骗电话的电话她都会接，万一是哪个家长，又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于是她站在单车旁，也没落锁，接听了电话，语气温柔：“您好。”
　　“喂？是步清渠吗？”
　　步清渠一时间没听出来：“是的，你是？”
　　“哎呀妈可把你找到了，我是牛奶，还记得不，附中的！”
　　牛奶，太过记忆深刻的名字。
　　“班长我还能不记得？”步清渠弯唇一笑，“北大学霸，扬我一班呐。”
　　“别别别，没我们步老板厉害，听说你开了家咖啡馆？”
　　“步老板不敢当，改天来坐坐哈。”
　　牛奶满口答应，径自开启了主题：“毕业十年了，我和高中的学委策划了一场同学聚会，初定在三月五号，就是下周六嘛，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同学聚会？
　　步清渠想了想，婉言拒绝:“不好意思啊班长，周末要看店，可能没空。”
　　“真的没时间嘛？”牛奶不可思议地问，“你还记得我们全班以前说过啥誓言了嘛？”
　　誓言？
　　步清渠拉回思绪，视线定格前方，努力回想，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牛奶笑道:“就那句，什么十年之后，以同学之名，赴青春之诺言的，我们班挺多人取笑这话的现在。”
　　这句不平不淡的笑谈，仿佛把步清渠带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教室风扇呼呼的转着，老旧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窗外，阳光刺眼，直射到高三一班，晒到每个同学的白色校服短袖脊背上，打至一个个青春的背影。
　　“十年之后，以同学之名，赴青春之诺言!”
　　这句话沸腾了全班。
　　连一向不会轻易触动的步清渠，也默默放下笔头，被情绪渲染着轻声默念了一句。
　　而后来，她也只是从一个碌碌无为的大学生，后来变成了一个碌碌无为的打工人。
　　工作占据了她大片的时间，就连自己的生活都被压缩，又哪有空间记得曾经那些稚嫩又青涩的承诺呢？
　　她回过神，沉默的笑了笑:“多少年前的事了，确实是忘了。”
　　“哈哈哈，反正我先把地点跟你说了啊，香格里拉，有空一定得来哈!”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