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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哈哈儿短时 ...

  •   哈哈儿短时间内要再次下山,秀秀和刘非都挺意外。刘非呵呵笑了两声,“我们还有米粮吧?哈先生这么着急着下山,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办?”
      哈哈儿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他一眼:“刘师爷,不该你操心的事儿,少打听!”
      秀秀眼珠转了转,凑上去,“表哥,你有什么事尽管去办,家里的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哈哈儿眯着眼看着热情洋溢的秀秀,冲刘非一努嘴,“这个人……”
      秀秀用手背拍了拍他胸口,“看一个瞎子而已,甘单啦~”
      哈哈儿思量,之所以把刘非弄瞎,不就是为免除不得不离开时的后顾之忧嘛,眼下倒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于是道:“那好,我快去快回!”又跟秀秀耳语两句,就这么走了。
      秀秀站在小路上目送着哈哈儿背影远去,右拳轻击左掌,“嘿!”
      “唉——”身后一声叹息。
      秀秀转身,问刘非:“你叹什么气?”
      刘非反问:“那你又为什么高兴?”
      “我高兴,因为觉得机会难得。”
      刘非笑道:“这么巧?我也这么想。”
      秀秀拉着刘非往回走,“那你说来听听,看我们想的是不是一件事。”
      “哈哈儿这次下山,一定有特殊的目的,你难道不想知道吗?何不偷偷跟去瞧瞧?这可是难得的良机。我想,一定能解开一些疑团。”
      秀秀心念转动,心想刘非说的倒是个办法。这时前方有块凸起的石头,秀秀说:“小心”,同时挽着刘非的手轻轻一提。刘非对她这样的提示早已默契于心,脚步抬高,恰好迈过。秀秀忽然觉得还是更想做另一件事——从哈哈儿说下山的一刻,她就在想的事。
      刘非接着说:“至于我,一个栓在解药上的瞎子,就算没人看着也跑不了,所以,你大可放心。”
      “这样的瞎子,你还想做多久?”
      “什么意思?”
      “我答应过帮你把眼睛里埋的针取出来,现在表哥离开,我们正好可以做这件事。”
      这就是秀秀所说的机会。刘非沉吟着没说话。
      秀秀见他迟疑,侧头看了看他,“诶,你是不是信不过我?怕我手艺不精,把你给治坏了?”
      “那倒不是。我已经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我只是在想……”刘非停下,面向秀秀,“我若真的复明了,今后还怎么为你行针?”
      原来他在担心这件事,心中感动一如那天听刘非提出要为她行针祛痛之时,秀秀凝视着刘非没有焦距的眼睛,忍不住想:但愿到了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真的就是我的搭档……
      刘非迟迟没等到她的回答,奇怪道:“怎么了?”
      秀秀回过神来,“哦,我在想,事有轻重缓急,现在医治你的眼睛要紧。你放心,我只要少用脑子,头是不会太痛的。”
      刘非轻锁眉头。起初他提出教秀秀针灸之术,其实并未对治好眼睛这件事抱存太大期望,他只是希望通过两人朝夕相处、共同努力的过程,重建秀秀对他的信任,这样他或许就能说服秀秀下山,摆脱困境。可现在,重获光明的机会猝不及防地就送到他的面前,这诱惑,实难不令他心动。刘非又想,就算每日为秀秀行针,终究还是治标不治本,自己这样残废着与她拖延下去,实非良策,最终还是点了头。
      埋入或取出体内之针,需要磁石引导方向,秀秀便去哈哈儿的房间寻找。哈哈儿这屋的陈设十分简单,能放东西的只有柜子和杂物架。秀秀先翻了柜子,全是些衣服铺盖之物。架子上就更一目了然,除了器具用品,大多是草药,另外还摆有几个小瓷瓶。秀秀打开一只,一看,里面装的药丸像是自己服用过的头痛药,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确定了八九分。表哥每天在屋里鼓捣的“不传之秘”,难道就是它?又猛然联想,哎呀,那刘非的血,是用来做这个的吗?秀秀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刘非。
      刘非帮不上忙,翘着腿悠闲地在一边坐着,提醒她:“你动那些瓶瓶罐罐之前可看好了,没准有记号。”
      “我知道。”秀秀把药瓶原样放回。“诶,我到处都看过啦,找不到啊,你说会不会他这儿压根儿就没有这东西?”
      “不可能!”刘非说得斩钉截铁,“他既然能给我下这针,就一定有磁石,这都是配套的。除非他怕我想办法恢复视力,下手后就把工具都销毁了。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听天由命。”
      秀秀岂是听天由命的人?连床上铺的被褥都抖了一遍,又撩起床裙,床下空空如也。东西到底藏在哪呢?再找难道要挖地三尺?秀秀一时蹲着未起,不甘心地捶了床铺一拳。这一捶,忽然感觉有些异样——哈哈儿这床板,似乎比其他两个屋子里的都厚。
      秀秀来了精神,搬开被褥,铺板一掀,下面竟有夹层!夹层中放着一个匣子,上着把精致的锁。不过什么样的锁都挡不住秀秀,她拔下头上簪子,往锁眼里捅了几下,“咔吧”簧片一响,铜锁应声而落。
      “找到啦!”秀秀一声欢呼。
      黑黝黝的磁石果然就在匣中,上面还吸附着一个纸包。打开来看,包的是十数枚细如毛发,长短不足半寸韧性十足的钢针。秀秀连匣子一起端到刘非身旁的桌面上。刘非捏起枚毫针捻了捻,在离磁石一拳之远处松手,“叮”地一声毫针吸在磁石上。他点点头:“没错,就是它。”
      秀秀记得曾在哈哈儿这见过一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牙牌,这次便留着心,却没找到,细翻匣子里,还有一些奇形怪状器具,有的她认得,有的她也猜不出用途。此外还有两只细竹筒,顶端油纸裹着软木塞得严严实实。秀秀拿起来先掂了掂,又拔开木塞来瞧,是一筒颜色比头疼药丸略浅的粉末。粉末轻匀细腻,略一晃动便浮尘生雾。秀秀之前痒粉、磷粉玩得纯熟,深知这些东西的厉害,立刻闭气,远离口鼻重新盖好盖子,放回原位。除了这些,匣底还躺着本书。秀秀拣出来翻了两页。
      “你在看什么?”刘非听见书页翻动的声响,问道。
      “一本书。”
      “什么书?”
      秀秀看了看封皮,没有名字,但里画着种种她没见过的奇花异草,旁边文字标注着名称功效,看字迹是个手抄本。“应该是本医书吧”,秀秀说。她对这些并无兴趣,把书本半卷,快速翻动书页,却发现后面的部分还画着人体和穴位图,咦?这是什么?秀秀手指动作慢下来,仔细观看,吃了一惊,原来这部分记述的竟然就是使刘非失明的埋针封脉之法!除此之外,还记述着如何下针可以致人瘫痪,哪个穴道使人聋哑……秀秀越看越觉得汗毛直竖,这哪是本医书?分明是专门研究如何害人的邪书啊!表哥为什么藏着这种东西?她捧着书呆呆坐下。
      “你怎么了?”刘非察觉她情绪有异。
      秀秀被惊醒一般:“你别说话,让我好好看看。”刘非便不打扰她,让她仔细阅读。秀秀急不可待地翻到画有眼睛的一页,把这部分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念了一遍。
      刘非听完点头叹道:“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独门手法,从太阳穴刺入,经瞳子髎、承泣到睛明,截了三条经脉,确实厉害。幸亏你找到这本书了,不然我们不知就里直接把针起出来,反而坏了事。”
      秀秀踌躇着:“这上面写了,解穴要“反其道而行”。这几个穴位紧绕着眼球,万一有误…刘非,我没试过耶,我怕……”
      “怕什么呀?单个穴位你能运针,把它们组合起来是一样的。秀秀,你一向敢闯敢拼,这次也一样,放手去做就行了,我信你。”
      我信你,这简单的三个字忽然给了秀秀莫大的勇气,也让她的心沉静下来。
      为防哈哈儿突然回归,秀秀先恢复了现场,然后与刘非去了他的屋子。两人就行针的流程细细商讨一番后,刘非仰头在椅背上靠好,秀秀拿着磁石在他身旁站定,深呼吸一口,“刘非,我可动手了哦”
      刘非闭着眼一笑,“别客气,请。”说得像请她动筷子吃饭一般轻松。
      秀秀莞尔。刘非的诙谐,消除了她最后的一丝紧张。
      她沉心静气,俯身低头,把磁石贴着刘非眼皮放置到位,运内力于指尖,在睛明穴上轻轻一振,刘非“突”地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秀秀立刻停手。
      刘非勉强笑笑:“有点疼,没事儿,忍得住。”
      “好,那你坚持一下”秀秀继续用内力催动,只推着针移动了一个穴位,就见刘非脸色变了,额头上冷汗岑岑,看样子可不是“一点”疼。
      “真的很疼吗?早知道就先给你弄瓶酒麻醉一下。”
      刘非只觉那根针像是从眼底搅动了脑髓,疼得他眼幕中金星乱窜,双手死死地捏着扶手,才抑制住想要逃开的本能。没错,他非常清楚现在他一动也不能动,否则出现一毫的偏差,结果就是万劫不复。怪不得哈哈儿那天晚上是把他迷倒了后才动的手,这埋针与起针,承受者若稍不配合,就难以成功。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你甭管其他,干你的吧,麻利点!”简短的两句刘非咬着牙才勉强讲出。
      秀秀也觉得长痛不如短痛,索性内力长吐,一鼓作气推针连过两穴,最后在太阳穴再次聚力,终于见一点寒光从皮肤中露头,接着钢针整根钻出,叮地一声轻响吸在磁石之上。
      成了!秀秀刚想宣告,刘非却在这时身子一软,晕过去了。哎呀,这是怎么回事?秀秀忙把手中磁石放下,像刘非往日教她的那样搭上他的脉搏,不禁皱眉:刘非脉博细若游丝,加大指力按到筋骨才感受到搏动,没想到他外表看着还没什么,内里已虚弱至此……但眼下的昏迷却更像是疼痛导致。秀秀想了想没去唤醒他,趁他昏迷没有知觉把另一边的针也取了。
      ———————
      不知过了多久,尘世杂响渐渐归于耳内,有人在用湿冷的手巾擦拭着他的额头。刘非摸过去拉住那只手。
      秀秀喜道:“诶!刘非,你醒啦?快睁眼,看看好了没?”
      刘非睫毛颤了颤,轻轻张开那双狭长的凤目。
      秀秀全身的肌肉都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那块湿布,忘了呼吸。
      刘非慢慢歪过头,目光准确无误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呼——秀秀先是拍着胸口身体一软,随即便兴奋出声:“你真的能看见了,太好啦!太好啦!”
      确实太好了!途经长长的一段黑暗,睁眼只见暖阳斜照,绿意透窗,意中人狂喜的笑颜,比那阳光还要灿烂。
      “但愿此后朝朝暮暮皆如是”刘非轻声自语。
      “什么?”秀秀没听清,追问一句。刘非没再重复,浅笑着瞧着她,只觉如久别重逢,怎么看也看不够。秀秀被他凝视得耳根发烧,忽然察觉手还被他握着,轻轻挣出,垂了眼眸暗想:“这人视力失而复得,一定高兴傻了。”
      刘非也才意识到适才忘情,收敛了目光,“哦…那个,我晕过去了多久?”边说边坐起来。
      “不长。我取出针后,把你弄上床,大约有一柱香的时间吧,你就醒了。”
      原来这么快。自己昏迷几次,时间长短不一,感觉上却并没有什么差异。
      刘非下了地,寻来镜子,左照右照。镜中那双眼睛清亮依旧,之前藏针的穴位不红不肿,出针的太阳穴也连针眼都找不到,他心呼神奇,正想跟秀秀说,却从镜中瞥到沉静下来的秀秀,正抠着窗棂望着窗外发呆,他问:“想什么呢?有心事?”
      秀秀扭头,与刘非在镜中视线相接,“我啊,在想该拿你怎么办。”
      刘非乐了,丢下镜子转回身,“怎么?我让你很发愁啊?”
      秀秀轻哼一声:“你现在眼睛好了,当然开心,可是等表哥回来,一定不肯罢休。他的手段有多少我都摸不到底细,我看咱们呀,别是空欢喜一场。”
      要避免前功尽弃只有留书一封,先带刘非离开。可是刘非离了解药又活不下去。况且现在天已不早,夜里山路难行不说,如果迎头遇上返回的哈哈儿,让他以为自己背叛,盛怒之下,局面恐怕难以收拾……秀秀蹙着眉发呆。
      刘非走过去,随着她的目光瞧向窗外,外面静静的一片绿荫延伸向远方,这个时辰那里还不会出现哈哈儿的影子。他的眼光又黏回到身边人身上,轻声慢语:“那就,别让他知道……”
      “你是说……?”
      “假装我还没好,仍是个瞎子。十多天啦,盲人的感觉没人比我更清楚,我绝对能扮演得得心应手。你可以放一万个心。”
      瞒过哈哈儿,等待他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暴露破绽,自己则偷偷旁观、伺机而动——此乃瞒天过海,扮猪吃虎之计。还有秀秀…现在秀秀对自己的态度比之前和气多啦,也许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说服她下山。到时她搬来救兵,与自己里应外合,力争一举歼敌!
      晚上躺在床上,直到意识逐渐模糊前,刘非还在规划着这事,岂料翌日,情况又起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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