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十八 刘非竟然说 ...

  •   刘非竟然说天下唯一能治他眼睛的人是秀秀,差点把秀秀气笑了。
      “诶!我真心实意地帮你想办法,你竟然开我玩笑,你这个人真离谱哎!”
      刘非想象着她不满的样子,微笑道:“我没跟你开玩笑。”
      哈哈儿的埋针封穴之法,刘非听说过,是用牛毫细针刺入体内,以磁石引导,内力催动到位。因此想取此针,不仅要懂医术,还得内力深厚,段逍遥都不行,只有大哥刘是可以一试,只可惜远水救不得近火。
      刘非把这些告诉秀秀,秀秀捏起拳头看,“我倒是懂武功,有内力,可是我对医术一窍不通啊。”
      “针砭之术,说难不难,我可以教你。重要的是——你肯不肯违抗你那位“表哥”,医治我的眼睛。”到最后,刘非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然后静待秀秀决断。
      秀秀本不赞成弄瞎刘非的眼睛,又因刚才的事对他怀着歉意,再想刘非的身份存疑待解,思索一阵,决定下来,“就这么办,你来教我!”

      于是两人回去就背着哈哈儿开始了秘密教学。
      首先是认穴。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刘非觉得秀秀只是遗忘了过去的人和事,一身所学未见有损,一问之下,果不其然。他报出“膻中”,秀秀的手指就立刻戳到他胸口,再说“曲池”,秀秀又准确地点在他的臂弯。刘非欣慰道:“真是医武同源,穴道、经络学说你都熟知,那我教起来可就省力多了。”
      接着是解决针具的问题。山上没处去找医家常用的银针,刘非就让秀秀削竹为针。这对普通人来说也不容易,但秀秀做来就不在话下。她破开一根竹竿,削出一大把锋利的竹签,粗细不一,全都打磨光滑、蒸煮干净,用白布包裹着,放到刘非面前的小桌上。刘非打开摸了摸,十分满意。他挑出其中一枚,用三根指头捏了,教秀秀持针手法,然后把竹针交至她手,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小臂,要她在手三里上试刺一针。
      秀秀捏着竹针发愣:“你就这么简单地教我两句就让我扎啊?怎么扎?”
      刘非说:“随便扎啊,这个地方又不是胸腹那些脏器集中的地方,肉厚挨不着骨头,随便扎深扎浅都没问题,最适合练手了。来,大胆点。”
      秀秀左手按着刘非的腕子,咬了咬唇,一针直刺下去。没想到刚刺破皮肤,竹针一弯,又弹了出来,把刘非胳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印。秀秀不好意思地“哎呀”了一声。
      刘非放在桌子上的胳膊好像不知疼痛一般纹丝未动,“手软了。你看着我。”他接过针来示范,稳、准一投,直接刺入穴位一寸,“你看,就这么简单。你是练武之人,指力没有问题,下针时不要犹豫即可。”他把竹针拔出,说:“再来!”刚要把针递还秀秀,又放下了,从针囊里摸了支新的,“你初学,先用粗一点的。”
      这枚竹针比针灸用的寻常银针粗了不少,不会软弹。秀秀接过,沉下心,学着刘非的样子果断刺下,果然成功。
      刘非满意地点头,“很好,就是这样。下一个穴位,上廉。”秀秀便又拿起一针。
      就这样,把刘非手臂外侧三条经络上的穴位几乎扎了个遍,一边针刺,刘非一边讲解不同位置进针的角度、深浅,之后又教秀秀提插、转捻等行针手法。
      竹针较银针粗粝许多,经反复提插,根部便有血液渗出。不过十余天的时间,这人已在她面前多次流血了,秀秀忽然发觉,每一次自己都难以漠然视之,即使今天只是这星星点点的殷红,也让她感觉刺目难安。刘非这条胳膊上插着密密麻麻的针,看上去已如同豪猪背一般了,可他依然这样淡然地放着,就像它只是一只毫无知觉的教具。秀秀忽然道:“今天就先学到这里吧?”
      刘非有些诧异,以前秀秀学写字时可是如饥似渴啊,今天怎么学了一会儿就主动叫停?只听秀秀又说:“你歇一歇。晚上回去我自己练习。”
      刘非忽然懂了她的意思,心中暖意流淌,也担心待长了被哈哈儿发现,“也好,这样你可以体会一下针刺入穴的感觉。”于是拔针收工。
      就这样,刘非和秀秀避着哈哈儿,利用一切零碎的相处机会,抓紧教习。秀秀煮饭,刘非也跟着去帮忙,一边添柴扇火,一边给秀秀讲脉经,什么浮沉、什么缓迟、什么实虚……讲起来头头是道,滔滔不绝。因为他们如今身处这与世隔绝的深山,并无实际病例可接触,仅限于死记理论,秀秀背得头昏脑胀,差点连饭都烧糊了。
      “诶!你不就是想让我帮你拔根针吗?重点应该是掌握进针、出针和运针的技巧吧?你现在讲这么多,好像要把我教成个行医的大夫,有必要吗?”
      刘非振振有词:“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嘛,你得先懂脉理,才能领会针灸的精髓。我跟你讲,针灸不仅可作为行医治病的配合之法,有时还对一些急、重症比如昏迷啊惊厥啊疼痛之类有立竿见影之效。艺不压身,秀秀,你若学会了,将来必定大有裨益。”说到这里刘非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之后他拾起手边一根柴,循着热源投进火光跳跃的灶堂,“秀秀,有件事儿,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啊”秀秀随意搭话,揭开锅盖用大勺舀了一点菜汤,晃着凉了凉,递到刘非嘴边,“尝尝咸淡。”
      刘非尝了一下说:“咸了”,秀秀就又往锅里加了半瓢水。本来刘非打算说得郑重点,被秀秀这一勺菜汤搞得场面就很家常,于是干脆长话短说:“就你那个头疼,我原来就想着或许可以试试针灸,但是有几个穴位,比如陶道、神堂,在脊背部,就……不太方便。不过现在我眼睛瞎了,正好可以为你施针。秀秀,你看怎么样?”
      秀秀拿着饭勺在锅里搅拌,像搅着自己的心绪。这些天,她确实按着刘非说的,尽量不去思虑,可是人的念头哪能尽数由心所控?因此仍有隐隐的头疼如蛆附骨。哈哈儿告诉她药有的是,疼了就吃。她吃过两次,却觉得服药后便睡得人事不省,醒来又有一段时间的痴痴迷迷、思维迟滞,便本能地有所抗拒,不愿再服药,只默默忍耐。现在听刘非说可以行针祛痛,有些动心,又听到刘非提到自己失明,却用了“正好”二字,似乎庆幸能以自己的困苦换取医治她的机会。人心匪石啊!秀秀的饭勺轻磕了下锅沿,“好了。”
      刘非惊喜地站起来,“什么?这么快你就想好了?”又笑道:“我的大人呐,你现在真是越来越能当机立断了,好,好!”这时听到哈哈儿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了,他拿起扇火的蒲扇遮着嘴,压低声音飞快地对秀秀道:“那这样,今晚等他睡了,我去找你!”
      秀秀想分辩:我是说饭烧好了,不用再添柴了,不是说答应了啊!但是张了张嘴,却没机会说了——哈哈儿进来了。秀秀默默无语对苍天,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木已成舟,生米煮成了熟饭呢!

      夜半,刘非如“约”前去。
      听着隔壁哈哈儿鼾声不绝,把针囊在桌上摊开,对秀秀说:“你准备好,咱们就开始。”
      秀秀没动,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今晚的月色很好啊。”
      是嘛,刘非想象着月光如水,透窗而入的景色,说:“可惜我看不到。”
      秀秀条件反射般地:“可惜?可惜什么?”
      刘非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虽然自己眼前一片黑暗,秀秀在月光下却能看见自己的眸子——这让她害羞了!她现在就像只敏感的蜗牛,刚试探着伸出触角,碰到一点风吹草动又马上要缩回去。开玩笑!他不会让她再缩回壳里去。刘非轻轻合上眼,“秀秀,我真的是什么都看不见。不过你若觉得心里不舒服,去,找块布,把我眼睛蒙起来。”
      咳,那不是侮辱人吗?好像太过分了!刘非这么一说,秀秀反而觉得是自己小人之心。她默默地坐下来,拆开发髻,把一头秀发拢到胸前,“那……你,来吧”声音虚得像蚊子哼。
      刘非循着声音站到她背后,开始一手摸取穴位,一手持针刺入。他挑的都是最细的竹针,下针又准又快,秀秀几乎觉不出多痛。等灸到大椎穴以下,他让秀秀褪掉上衣露出背部,就用一块布垫着手来找穴,并不接触秀秀裸露的肌肤。如此君子之行让秀秀彻底地放下了戒心,不由地想:这人手上动作干净,绝非是个色鬼,怎会勾搭主官小妾做出苟且之事?莫非他的确是清白的?哦,停,不能想……秀秀及时止住思绪。
      月光皎皎,洒入小屋,静静地照着屋内一坐一立的两个人。刘非感觉到手下的这具身躯渐渐由紧绷变得放松。秀秀开始信他了!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眉目愈加温柔。今晚的月色真美!照得他心底一片光明。
      两人都不说话,刘非依次轻轻捻动着竹针。捻到某一针时,秀秀忽然哼了一声,刘非吓了一跳,生怕是自己目不能视,下手有误,忙问:“怎么了?”
      秀秀说:“这一针下去的时候,我就觉得这里胀胀的,刚才你一动它,有股酸酸麻麻的感觉直冲头顶啊,但是呢,又有一点舒服,很奇怪的感觉哦。”
      “哦,这倒是正常。只是此处脉络有些淤堵,需要……”刘非说着,又补上两针。
      秀秀又叫:“对对,这里!这里也是一样的感觉,哎呦……哦~~”
      刘非不再说话,在秀秀细碎的呼吸与轻吟声中专心行针。待到了时间,利落地封穴收针,虽目不能视,却清清楚楚,一针没有遗漏。
      秀秀站起来扭了扭脖子伸了伸胳膊,“感觉清爽多了哦,刘非,你还真有本事!”
      刘非笑了笑:“有效就好,那咱们明晚继续”他把用过的针留给秀秀处理,就要告辞。一只脚跨出门槛了,迟疑一下又回头道:“哎,要不明天去我那屋,”他指了指哈哈儿那边,声音放得更轻:“你这儿隔墙有耳,出点什么动静容易被发现。”说完也不等秀秀答应就走了。
      秀秀觉得他走得急急忙忙的,一反常态,再听听隔壁哈哈儿呼噜声就没断过,自言自语地吐槽:“哪有什么动静啊?神经兮兮,果然人要做贼就一定心虚,嗯!”她点点头,觉得自己的推论很有道理。
      接下来,刘非便每晚为秀秀行针,虽无法根治,但对于止痛,效果还不错。秀秀不念叨头痛,不去向哈哈儿讨药,哈哈儿便觉得不管刘非那两天说过些什么,都没在秀秀心上留下痕迹,而刘非也因为自己的阻吓,许给他的虚妄的未来,而终于屈从。于是每日关起门,在屋里炮制他的秘药。有时秀秀感到好奇,多留意两眼或多问了几句,他就以祖传秘术,传男不传女,更不传外姓之人搪塞拒绝。秀秀暗地撇嘴:哼,谁稀罕偷学你的秘方?你请我学,我还没空呢!于是更加勤学苦练刘非所授针灸之术,没过多久,手法上已小有所成。
      秀秀还削出细细的竹丝,尝试着灌以内力使其锐利而□□,只听细微的“夺”地一声,竹丝竟能射入木板半分。依然是刘非自告奋勇来做她第一个人体试验品,一试之下除进针时肌肉振动一下,几乎没有痛觉。刘非大喜过望:“不得了啊,秀秀,你这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接着又试验以内力催动竹丝在体内穿行,这是模拟毫针在皮下出入穴位。不过竹丝非铁,无法用磁石控制,秀秀总要留个头,最后再把它拔出来。
      这天早上,刘非在屋前溜溜哒哒地晒太阳,忽然听见秀秀急匆匆地把几只刚撒出来小鸡往窝里赶,而那几个平时叽叽叽嫩声嫩气叫个不停的小家伙,今天竟一点声儿没出。刘非问:“怎么了?”
      秀秀:“不知从哪儿飞来只大老鹰,一直在天上转圈子。”
      “春天嘛鸟雀都回来了,鹰啊隼的也随之出动,不稀奇”刘非不以为意。
      “可这只老鹰好大噢,我看寻常的鸟雀都不够塞它牙缝,或许它飞来飞去的,是想挑只羊来抓。”
      刘非哈哈笑道:“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秀秀瞥他一眼,“哦,你不信我的话啊?”
      刘非缩缩脖,“信,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那不是老鹰,是只金雕。”哈哈儿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抄着手望着那只翱翔于蓝天的巨大金雕,一直看着它盘旋飞远,然后对秀秀和刘非宣布:我要下山一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