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心殤》风潇寒

35、第三十五章 放逐 回到府

　　回到府中，便被立刻带到书房，书房点着灯，左相坐在书桌前，昏暗飘忽的灯光照在左相枯瘦的脸上，显得尤为可怖。谢青羽心想，老头子活了几百年，几乎掌权了半辈子，荣华富贵了半辈子，可是也为了权，殚精竭虑了半辈子，究竟还是看不透。
　　旁边站着他的两个哥哥。
　　谢青羽进去时，难得没有听见两个哥哥的冷嘲热讽。
　　谢青羽不以为意，站在相对一旁。
　　可是，屋子里依旧一片压抑的气氛。
　　今日的谢青羽宛若昔日的伤仲永，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颗星星升起一颗星星陨落，失却“神童”光环笼罩的谢青羽，依旧能写出一手漂亮的文章，作出一首令人称赞的诗词，可是当新一代的小神童出现，大家也发现谢青羽身上的灵气逐渐消散，恢复凡人的身份，再没有被谈论的资本，旧人也只能退出舞台来成就新人。
　　没有了为家族争脸的作用，作为庶出的谢青羽，唯一令左相谢哲满意的就是他的小儿子还有一副好皮囊可以令他的宝贝外孙二皇子一如既往地对他儿子感兴趣。
　　二皇子已经被批准参与朝政事务，而三皇子根本不是参政的料，苍皇仍在丧妻丧子之痛中，毫无疑问，假以时日，等太子之位的宣旨到了，自己就会是最大的赢家。
　　然而，同样也知道这一点的二皇子，对自己这个亲外公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的倚重，更不要说有什么照顾了。可是家里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在外面的那点破事，被那该死的像只狗一样的王御史嗅出点味道来了，小小的贿赂，贪了点小钱，鸡蛋的小事，要是放在平日里，左相鼻子一哼，早就不知道飞到哪个角落去了。现在不同，这等敏感的事，难不保二皇子来个大义灭亲，给自己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到时候自己晚节不保，鸡飞蛋打，两头空。想一想，为官多年的左相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所以，适时采取行动才是明智的做法。
　　“青羽。”左相喊他。
　　“是，爹。”谢青羽恭敬地问答。
　　“近日，和二皇子殿下处得还好吗？”
　　问到这里，旁边的两个哥哥早已满脸的不屑，轻蔑的眼光扫过来。
　　谢青羽依旧低着头问答：“殿下非常照顾我。”
　　“恩，很好，很好。”左相此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今日喊你过来，却是有事。”
　　“青羽听从爹的吩咐。”
　　“二皇子殿下虽是我的外孙，却与我不亲，难得和你情同手足，爹也感到安慰。奈何朝中的人逼人太甚，爹也没办法，爹答应了二皇子殿下，明日你便进宫吧。好了，天色晚了，回去吧。我和你哥哥还有事情谈。”左相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就像在说一件家常事般的闲聊。
　　谢青羽早已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眼睛闪过痛苦的颜色“爹，若，若我不答应呢？”
　　左相一下子闪过凶狠之色，却依然和颜悦色的说：“青儿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你娘，不会亏待她的。”
　　一旁的大哥跟着说，“你就安心吧，谢府一定会保证你娘三餐温饱的。”
　　谢青羽抬起头，却被左相先行制止，“子茅，怎么可以和你弟弟这样讲话！”
　　子茅被他爹喝斥便没有再说话，倒是谢青羽的二哥走过去，扶起谢青羽，用不舍但请求的口吻说，“三弟，谢府靠你了。”
　　谢青羽没有理会他，一言不发，径直离开了。
　　等看到谢青羽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子茅才呼出了一口气，说：“爹，这下，二皇子会让我任扬州的肥差了吧。那个王御史也该好好解决了，谢府可容不得他人置喙。”
　　左相但笑不语。
　　“爹，你说青羽会安分去吗？”收起伪善的面孔，青羽的二哥问道。
　　“你们放心，就算我不答应，琴娘也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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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一妇人好像在缝补着什么。
　　谢青羽走到妇人面前，嘭地一声跪在前面，妇人大吃一惊，看清来人才连忙要扶起他，“青儿，怎么了？”
　　“孩儿不孝，不能服侍娘亲身侧。”
　　“没事没事，长大的小鸟总有飞出去的一天，娘总不能束缚住你的。” 突然之间琴娘想摸摸这个惹人疼惜的孩子，却似乎想到什么，放下手，转向膝上放着的布料。。
　　看着自己的亲娘放下的手，谢青羽眼底一片黯淡。
　　“娘，我一定会尽量常回来看你的。”
　　“真的没事，不回来也没关系，老爷会安排好的。青羽，你要好好服侍二皇子殿下，老爷说，现在皇上只有两个儿子，二皇子和三皇子，以后二皇子一定能够继承大统的，你留在二皇子身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说着还是不舍地又摸了几下布料。
　　谢青羽看着娘亲手中的布料，也只是些普通的料子，这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娘，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的呢。娘在这里，已经没什么祈求的了，只求你能出人头地。答应娘，你会好好侍候二皇子。”这次琴娘认真的看着谢青羽。
　　“我，我，我……”谢青羽张开嘴，张张合合，却始终应不下去。
　　等不及回答，琴娘转而欣喜地拿起布料，满心满眼地期待，问着谢青羽，“青羽，你说这料子给你爹做成一件袍子，他会喜欢吗？”
　　“老爷说过几日会带我去游湖，游湖啊，娘已经好多好年没出过府门了，你说娘该穿什么？”
　　“青羽，你说……”
　　听着娘亲的心心念念，看着娘亲满脸的期待，看得出他的娘现在很开心，活在对未来美好的幻想里。
　　娘亲出身低微，若不是一次意外，有了他，才有了高攀的机会，离开了水深火热的青楼，成了大家羡慕的贵妇，却得不到府里的人的尊重。因为他从小出众，为家族争光，让这个一直得不到重视的女子重新获得丈夫的目光与众人的追捧，得到一个贵妇人该有的光鲜。可是又因为他的不争气，他的娘亲重新跌回原位……
　　他垂下双眸，没有勇气再待下去。
　　“娘，珍重。”
　　琴娘看着渐渐消失的背影，才恍然发现，自己还没来得及跟自己的儿子说些什么。

　　深夜，谢府里的仆人大都歇息了，除了少数侍卫还在巡逻。
　　谢青羽一路上行尸走肉，他接受父亲的放弃，哥哥的嘲弄，母亲的无视，甚至成为别人的禁脔，他推卸不了一个家族的责任，他的爹需要他再次获得权势，他的娘需要他再次获得宠爱，他被爹娘需要着，他被人需要着，却始终等不到应有的满足感充实感，心里好像缺了好大好大的一块，怎么也填不满，除了空虚便是无尽的空洞。他始终不能释怀这个他一直在准备接受的打击，什么希望，未来，所有光明的词都离他而去，在他前面只剩下黑暗，他挣扎过，却挣脱不了，只能等待黑暗将他吞噬。
　　行至池畔，幽黑的湖面仿佛向他发出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