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的男人》芥子不闻

2、第 2 章 好冷漠

　　和陌生女人共同入睡的第一晚，齐知行整个人几乎贴着床沿，他丝毫没有睡意，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的环境后，盯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这种事怎么就偏偏发生在自己身上。

　　穿越到异世界的作品也看过不少，主角大多是以废柴身份逆袭拯救世界，一路上结交挚友，再收获真爱，哪有像自己这样平白无故享福的。

　　直到深夜，齐知行不信邪地朝黑暗喊了一声“系统”。

　　“……”

　　他没等到发光的弹窗，旁边的人倒先说话了。

　　“不睡觉干什么呢？”

　　“……”齐知行的脸蹭地一下子烫起来，老实闭上嘴。

　　林惊眠没等到回应，撑着上半身凑过去察看。

　　呼吸敲在皮肤上，让齐知行紧绷着身体，不由地屏住呼吸，直到感觉人撤离回原位，才暗自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晨，一声喊叫吓醒齐知行。他凌乱地坐起身，对上一双雾蒙蒙的眼睛。

　　林惊眠捂着脑袋，气恼地说：“你压到我头发了。”

　　齐知行连忙跳起，跪坐在床上道歉，讪讪地问：“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现在还好吗？还是很疼吗？我帮你看看。”他说着欲上前检查，林惊眠却没给这个机会。

　　等到颀长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齐知行后知后觉这是生气了。他无奈叹气，“所以我说应该分开睡啊……”

　　瞥到床单上的发丝，不自觉回想起那双噙着泪水的眼睛，齐知行及时噤了声。

　　对林惊眠的来说，失忆的男朋友刻意疏远自己，这是一件非常难过的事吧。

　　齐知行斟酌好道歉的话，推开卧室门，但林惊眠早就出门了。

　　齐知行在家里转悠几圈，熟悉生活环境。

　　毕竟不是同一个人，就算徘徊千百遍，他也不可能找回本就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屋子内的生活痕迹特别少，冰箱里也没几样食材，唯一的蔬菜叶片末端已经开始发黄。齐知行剥掉快坏掉的几片叶子，加上仅剩的挂面，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餐。

　　因为没事可做，齐知行几乎一整天都在冥想。

　　他依旧没有做好迎接全新人生的准备，甚至出现一种茫然。

　　如果说以前那么拼命的工作赚钱是为了承担母亲高昂的手术治疗费，以及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幸福生活，那么突然某天这两个支点从人生中抽离出去，还有什么欲望能推动自己前行？

　　他太平庸，也太普通，他创造不了什么，所以一切价值需要靠他人才得以体现，如今最重要的人不在身边，他又该做什么才能找到存在的感觉？

　　长期滞留在高压环境，陡然切换到舒适生活，齐知行根本理所当然地享受，反而焦虑起来，他已经习惯忙碌，无所事事让他坐立难安。

　　胡思乱想间，他又回忆起那双朦胧的泪眼。

　　齐知行主动联系林惊眠。

　　原本的聊天记录没有转存到新手机上，他对着一片空白的屏幕敲敲打打，犹豫半天才决定把“你好”两个删去。

　　【Zenith】：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Zenith】：你还在生气吗？

　　【Zenith】：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我保证下次会小心点

　　【Zenith】：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暂时分开睡

　　放在收银台的手机震动个不停，锁屏界面显示一条条推送的消息。

　　扎着马尾的女人抓起手机，急匆匆跑到冷藏区，朝正在理货的同事说：“林妹妹，你手机响了好几下。”

　　林惊眠连头没转一下，继续整理货品，“嗯，大概是班级群消息。”

　　女人晃晃悠悠地走到林惊眠身边，歪头揶揄道：“真～的～吗～”

　　林惊眠终于舍得停下工作，面朝挤眉弄眼的女人，眉头微动，“乔钰，你现在的表情好吓人。”

　　他疑惑地接过手机，顿感无语。

　　“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是不小心瞄到了。”

　　“没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怎么能这么说呢！”乔钰猛拍林惊眠的背，这一掌险些让人一头扎进货架里。

　　“嘶……疼啊。”林惊眠重心不稳，一手扶着货架，一手背到身后去捂火辣辣的皮肤，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乔钰忙上前摩挲受伤的部位，“不好意思啊。和我朋友这么闹习惯了。就说你该多吃点儿吧，没有肉垫着，光打在皮和骨头上，当然疼了。一天只吃一顿，我看你迟早胃出毛病。”

　　“别念啦。”林惊眠自然地侧过身去，避免乔钰继续触碰自己的身体。他虽没患过什么重症，但从小就体弱多病，稍微剧烈的运动都无法进行。

　　乔钰不停追问发消息的人是谁，林惊眠始终缄口不语。八卦的声音喋喋不休，他充耳不闻，有条不稳地摆放完商品，端着塑料空箱朝杂物间走去。

　　乔钰蹲守在门口，等林惊眠换好常服出来，她又将人拽住，绷着脸说：“我跟你说，男人说要什么，你不能全给。不然到时候吃亏受伤的是咱女孩子。”

　　林惊眠蹙眉扯回自己的袖子，嘟囔道：“我能给什么。”

　　“还装呢！都把你弄疼了，别不当回事。现在恋爱都不顾你感受，还指望以后结婚对你好点？”

　　林惊眠应付地点点头。

　　伴随乔钰的一句“别敷衍我”，他又吃了一记肘击，直接摔倒在地。

　　林惊眠在乔钰的搀扶下站起。

　　这一来二回，他面色已经略显苍白。

　　他虚弱地说：“姐姐，轻点吧。我经不起这么折腾。”

　　乔钰并没有刻意使劲儿，奈何他这具纤细的身体能承受的力量实在太小。

　　今天林惊眠有课，只能值半天的班，乔钰临走前给他塞了两个饭团，“要是没时间吃午饭，就先拿这个对付两口。”

　　林惊眠把热乎乎的饭团揣进外套兜，点点头，“谢谢姐。”

　　手机震动了一下。

　　这回才是班群里的消息，老师通知下午的课延迟到3点开始。

　　林惊眠的步子跟着慢了下来，就近选择了一排长凳坐下。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团，回复工作时间错过的消息。

　　他的联系方式不知被谁泄漏出去，偶尔会有不认识的人发来好友申请，但凡是没有正当理由的，他通通点了拒绝。

　　等处理完必要信息后，被遗忘在角落的齐知行才被他重新翻出来。

　　陌生的语气让林惊眠不由地皱眉。

　　他与这位少爷本质上是交易关系。齐知行负责承担大部分母亲的精神治疗费并提供住宿，而他只需要扮演好恋人这个角色。

　　这种交易不涉及情.色，也不存在童话里拯救的戏码，恰恰相反，齐知行非常讨厌他，即使所有情感从未付诸于口，光是眼神里的嫌恶也显而易见。

　　但因为一场车祸，一切都改了。

　　同样一张脸，眼睛里不再有任何轻蔑，取而代之的是胆怯与关怀。

　　【zzz】：才下班，没时间，要上课

　　【zzz】：随便你

　　时间已过下午1点，齐知行蜷坐在沙发上，一只手圈住折叠的双腿，脸枕着膝盖。

　　从主动发出消息那一刻开始，他就紧盯屏幕，因为对方迟迟不回复，他又觉得是哪说错话了。

　　直到半小时后，林惊眠终于回复了。

　　但这不过是让他从一种不安跳到另一种不安里。

　　齐知行轻轻叹气，“好冷漠。生气的女朋友到底该怎么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