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念人归》江湖的胡

5、两个啪啪打脸的预测 可感情这种

　　如果有人问程苏念“两年”是个什么概念？抓住高中最后一个暑假尾巴的程苏念可以回答的方式有很多。
　　比如“两年“是再也没和男生同过桌的愤懑。比如”两年“是”吾家有弟初长成“的自豪。再比如“两年”是自己换了三部手机的挥霍无度，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小镇上的手机质量太差。“小米出了个五，华为出了个六，苹果出了个七，三星说，炸！要不起，要不起，要不起。“本来是同学闲暇时调侃三星手机质量的段子，却悄然在程苏念心里悄悄驻扎。程苏念原本对于手机品牌这个东西一向是没什么追求的，但是也架不住聊天时突然卡屏，看视频时突然黑屏的心有余悸啊！类似的段子听多了，又恰好赶上了程苏辰也到了可以向家里要手机的”法定年龄“，于是姐弟二人决定好好”宰割“家里一下。于是程苏念合计着这学期减免的学费，再配合着程苏辰的“煽风点火”堂而皇之地换了一部小米2S。而程苏辰凭借着一副“楚楚可怜“，自暴自弃的颓废状态轻而易举地拿到了一部苹果4S。如果你是恰巧在那段时间去程苏念家串门的邻居，那你绝对能看到这样一幅画面——杂活累活程苏念，半身不遂程苏辰。
　　果然时代在改变，两年前靠的是成绩，现在全TM靠演技啊！程苏念虽然在心里这样怨念过，但还是很为程苏辰过几天就公布的中考成绩担忧的。虽然考前以过来人的身份叮嘱过程苏辰的语文考试注意事项，大到作文立意，小到古诗词默写，自己都唠叨了不止一遍。程苏念发誓，自己当年高考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但看到程苏辰一脸不耐烦，终于深切体会到了那句“皇帝不急，那啥啥急“的心情了。
　　七月的风还很聒噪，热情地像国家领导人出国慰问一样，不断地拂刮着程苏念的脸。如果此刻再问程苏念“两年“是个什么概念？程苏念此刻能形容的就只能是“就像你小时候和别人玩三国杀赌巴掌的游戏，你以为的胜券在握，在最后摊牌的时刻，湮灭在即将而来的巴掌面前，然后就是啪啪打脸的愿赌服输。毕竟，人生是一场不得悔棋的玲珑棋局。纵然九曲玲珑，终不得十全十美。

　　在冰冷的屏幕面前，“两年“似乎就是指尖轻触的瞬间。
　　两年的时间足够证明程苏念的预感是错的：程苏辰的中考并没有死在语文上，而是栽在了他一向引以为傲的物理和化学上，所幸他的成绩也并没有多差，只是和程苏辰考前预期的，相去甚远。倒是程父程母在此之前已经目睹了程苏辰前后照应的一蹶不振，反倒觉得这个成绩已经高出了自己预想很多了，以他们对自己儿子的了解，再回想之前的状态，怎么着都像是考试时答题卡忘了涂般的生无可恋。不禁又庆幸起来，当初给他买部手机是为了安慰他，现在看来倒算是个奖励了。
　　“我靠。物理怎么才78，化学我估摸着怎么也能上90了，83算个怎么回事？“程苏辰拿着那个“奖励”，有些不太相信地盯着班级群里发来的成绩截图，放大，放大，再放大，算上体育的58分，也还是555的总分，班级排名第六。
　　“我去，化学全班都没有上90的啊，这下化学老师丢脸丢大发了，考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他教出来的学生，那中考化学成绩哪次不是总分的加分科目？“
　　程苏念注意着程苏辰的小情绪，有些询问的意味说道，“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感觉挺平衡的？83嘛，不低了。”
　　“程苏念，你知道什么叫来自灵魂深处的自黑吗？你化学水平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吗？你那几门期末考成绩里化学都快和数学成绩一样了，真搞不懂你是不是觉得100分制的卷子不上九十和150分制的卷子能上一百分都是一种羞耻啊？”
　　中考成绩是在七月中旬公布的，程苏辰的成绩算不上理想，和两年前那个全家人得知了程苏念中考成绩的情形相比，确实有种颓丧的气氛弥散在家里。
　　程苏念看到知道成绩后的程苏辰一反常态地早早入睡后，还连夜查了许多励志名人，心灵鸡汤，整理了整整两大页，准备明天一早在程苏辰那个家伙面前树立起一个善解人意，模范姐姐的形象。
　　“小辰，起来了，你看看你姐姐，大考小考也有上百次了，哪次像你这样颓废？你看看人家俞敏洪，马云，人家第一次高考那成绩，虽说你这只是中考，但我觉得你比他们厉害多了！”程苏念一脸殷勤道。
　　“你真这么觉得？”
　　“嗯，至少在颜值上你已经甩他们几条柏油大马路了！”
　　“……,那，姐，我觉得我好像做错什么了。”
　　“做错了？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你长得这么帅，做什么都没错，就算，就算勉强有点瑕疵，那也是轻易就可以被原谅的！”
　　“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无条件支持？”
　　“是！”
　　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你都不会怪我？“
　　“是！“
　　“那行，那我和你坦白了，但你不能怪我！“程苏辰说话间已经穿好衣服走到卧室的门口了。
　　“坦白？“程苏念一头雾水，其实程苏念还是不太相信程苏辰的成绩和平时有那么大的出入，尤其是化学和物理。于是心里不禁揣测，是化学考试时是帮了女生作弊？还是考物理时把2B借给了邻位的女生？尽管程苏念潜意识里知道这些是不可能的，可还是期待着接下来从程苏辰口中听到一个缠绵悱恻的故事，无关场合，只关风月。
　　“嗯，我昨天从同学那借来观察习性的兔子，就上厕所的功夫没看住，把你养了三年的芦荟给糟践了，我已经连夜打电话把它遣送回家了。”程苏辰生平第一次以3.0倍的语速，并且没有一处打结地说完这些话。
　　“所以你昨天那么早回房，根本就不是因为成绩的事？“程苏念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十座庙瞬间崩塌的荫翳。
　　“成绩？我根本就不care的，我坚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就像老姐你一样！”程苏辰一脸殷勤地瞟了瞟程苏念此刻的表情，定了定神，赶紧转移话题道，“姐，你的皮肤干得有些反光，我把那残破的芦荟片放在冰箱里了，你趁着还新鲜，赶紧让它们再为你最后发一点光吧，我知道你们还有些体己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我约了同学去打球，中午就不回来了，你替我和妈报备一下，先走了！“程苏辰知道程苏念早晨的反射弧偏长，于是在她还没追究之前一口气交代了”后事“，就逃之夭夭了。
　　“一，二，三，四，五!”程苏辰在心里默念了五个数后，果然身后传来一声“噗”，程苏辰没回头，他知道，程苏念又把自己的枕头扔到门口了，没事，反正一会儿会有人打脸地再把它捡起来的。

　　自从这件事发生后，程苏念时常在怼不过程苏辰时拿程苏辰中考成绩说事，反正他也不在意，口无遮拦地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起初程苏辰还想方设法地论证考试这件事其实是运气大于实力的，后来不知哪天开窍了，想出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只要程苏念一提这事，自己就八百里加急去告诉妈妈，反正程母的护儿心切和唠叨在家里是出了名的，况且程母原本就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去那么远的城镇上高中。
　　后来果然程苏念就再也没有提过程苏辰中考失误的事了。可原因绝不是程苏辰以为程苏念受不了妈妈唠叨这么简单。只是某一天母女俩谈心，无意中提到程苏辰上高中的话题。
　　“其实你弟这人从小就随我，很容易被人家三言两语挑唆，我是怕他在县里的高中被人家给带坏了！”
　　“妈，人家家长要是听见你这话，可不会很高兴啊。”
　　“我这也是随口假设一下，你弟他就算争点气没有让我们失望，那你们两个人在一所高中，相互有个照应也总好过他一个人在离家那么远的地方没人嘘寒问暖吧！“
　　“妈，你也就是为他想得太多了，小辰以后总是要离开你的，你总不能一辈子都找个人看着他吧？“
　　“我不管，反正现在就是这么个结果，我很满意，你也就不要老是拿这件事说道啦。“
　　“还‘我不管’，你也就能在女儿面前撒泼耍赖了。”程苏念打趣道。
　　“谁在撒泼耍赖？不用说也知道一定又是你缠着妈，让妈明天上街给你带麻辣烫！”程苏辰嘴里衔着片菠萝片，斩钉截铁地说。“不是我说你啊，姐，你不能仗着自己脸上不长痘，就成天拿那些极具刺激性的东西来诱惑我啊！“
　　“你终于承认自己经不起诱惑了，看来妈的担心是对的。”程苏念白了程苏辰一眼说道。
　　“妈担心我？担心我什么?最担心的不应该是你吗？你看看你，哪里有点女孩家的样子，我看我想早点有姐夫也是够呛！”程苏辰上下打量着程苏念。
　　“这点你完全不必担心，毕竟姐姐的风华绝代尔等凡人也是欣赏不来的！”
　　“妈，姐拐着弯说你不是人，你想啊，能生出姐这种自恋怪的能是人吗？”
　　“程苏辰，你，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好了，你们姐弟俩一见面就互掐，别人不知道还以为咱家鸡斗架都是照你俩学的呢？”
　　程苏念和程苏辰两头黑线，自家人互损起来还真是不需要什么尺度。
　　田蛙的此起彼伏的叫声给这个静谧的夜添了一丝生气，夜渐渐深了，周围一切也渐渐弱下去，又慢慢隐没于夜幕中。程苏念摇着蒲扇在坐树下乘凉，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可她突然觉得孤零零是中很可怕的情绪，可怕到她觉得窒息，想要不顾一切地逃离。
　　后来程苏念回屋躺在床上又回想了程母的话，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因祸得福的事，说不定镇上的高中才是小辰的最好的归宿。程苏念突然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很开明的姐姐，这种深深的自豪感并不亚于古代长姐为母的女子，为自家弟弟说了门好亲事。程苏念带着这种欢脱感一夜无眠，可她又不能对外说她为了程苏辰一夜无眠，只好把‘这笔账’暗自记在程苏辰头上，伺机再在嘴上讨些便宜。

　　而关于程苏念的另外一个预感在程苏辰刚上高一的第一个学期就被啪啪打脸了，她，程苏念，好像从来不缺投怀送抱的弟媳。程苏念和程苏辰这些年的朝夕相处，像程苏念这样挑剔的人，有一天居然也会在程苏辰在镜子前摆弄自己时，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程苏辰真的就是衣架子好吗!‘程苏念心里怨念道，可是脸上自豪的表情却是掩不住的。
　　程苏辰梳了个复古的三七分头，露出两条浓眉，平添了几分英气。他这两年着实变化地有些大，个头蹭蹭地往上蹿，脸型愈发精致了，特别是那两条堪比韩国欧巴的大长腿，程苏念这169cm的个儿，站在他面前居然也要四十五度角仰望他。弄得每次程苏念刚想和他互怼，都感觉自己在气势上已经输了他一节。
　　都说长时间处在一起的人会慢慢变得很像，程苏念无比赞同这句话，就拿生活习性来说，程苏念在程苏辰的影响下也慢慢觉得香蕉，草莓，柚子这些水果的口感也还是不错的，虽然程苏念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这些水果都是很套路的，但这也并不影响她每次都和程苏辰‘用尽三十六计’抢着吃啊！
　　在程苏辰看来，程苏念对她影响最深的就是在让他领悟了自信力的强大，并且在不知不觉中默化到了自己身上，当然这只是程苏辰的一面之词。程苏念反倒认为是程苏辰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把自信力这一带有新时代正能量的锐词，活脱脱地演绎成了厚颜无耻，也就是所谓的‘自恋’。
　　这一特质很明显地表现在程苏辰的每一张自拍上，每一面能够容得下他脸的镜子前。总之，程苏辰对一切能够映出自己身姿的物体上都流连忘返，程苏念有时还能听到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在农村，鬼魂被家中老者传得神乎其神，一切看起来没根据的，不可解释的现象，都可以归结为鬼魂在作怪。不过后来程苏念特意查了查，确定这是青春期猎奇心理的具体表现后，才略微放了放心。
　　程苏辰在高一的军训照片中，再一次凭借他平时积攒的自拍技巧，在一众‘黑煤球’中脱颖而出，荣登‘最佳上镜奖’。当然这奖是他自己颁的，不过程苏念这一次不认为是他自恋，真的是比其他人突出太多好吗？倒不是说程苏辰的肤色太突出，只是程苏辰那一张毅然赴死的正义脸，比其他男生那一脸的生无可恋的样子着实要舒服很多。
　　“小辰，很好，你已经成功地用一张照片将自己在全班男生中孤立了，我预测，你未来三年里将不会体会到基友的乐趣！”
　　“就你还预测？我可是记得某人还预测过她没弟媳呢，可是你看看照片中这些女生，眼神都往哪儿瞟呢？我才不会告诉你，我现在都不用买草稿本了，每天都有定制版的粉红情书纸，也真的是不知所措啊……”
　　看，一旦开启自恋加装逼模式，程苏念也就不太想结他的话茬儿了。毕竟，自己截至目前的两年高中生活里，除了滋长的闺蜜情，也是从来没有体会粉红泡泡的机会。

　　“姐，你是不是后悔选理科了，我就说嘛，当初就不应该受咱爸妈那老一套思想的影响，说什么文科未来就业方向太狭窄！照我说，就你这能天天看到凌晨四点半的球场的刻苦劲儿，当初要是选了文科，指不定次次都在年级大榜的前面挂着。哪用得着现在身体垮了不说，每次大考都只能在榜尾边苦苦挣扎。”
　　程苏念也搞不明白，明明是她来宽慰他的，现在怎么反倒他像是个没事人似的，说些让她添堵的话。
　　其实程苏念不是没后悔过，早在当初选择报考哪所高中的时候，程苏念就在镇上的那所高中和县城里的高中摇摆不定。原本是偏向于要去县里高中的，中考前一个月，偷偷摸黑来到三木的寝室，一脸羞涩地把她叫出来，两人趁着月色说了好些的话，三木也是一脸横刀，非卿不嫁的架势。尽管两个教室隔着一个楼道口，尽管两个寝室隔着四个门，尽管初中三年里顺路回家的机会寥寥无几。可感情这种东西就是很奇怪，有道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三木说程苏念和她的关系就像这酒，任凭岁月九转十八弯，可只要拿出来，不仅香气宜人还能解千愁！
　　就在程苏念下定了决心去县里的时候，程母打来电话说，“大家一致决定还是报考镇上的高中比较好，离家近，况且镇上熟人也比较多，而且听说镇上高中今年还办了首届重点班，教学资源上的供给，不比县里高中差。更重要的是，你镇上的小姨打电话来说，要是报考了离家近的临川高中，她那刚好有两间闲置不用的门面房，可以搬过去住。人家那么盛情邀请，我们也不好推辞。所以思来想去，咱还是去临川高中吧？嗯？”
　　程苏念没有当即答复，但是心里某个地方已经隐隐动摇了。周五回家的路上恰巧在车棚附近的球场上碰见了恣意挥汗的还未回家的程苏辰。程苏辰显然也是看见了穿着粉白相间条状T-恤衫的程苏念，又是一个三步上篮的动作后，程苏辰把球往侧前方扔，说道：“今天就这样吧，球你们先拿着，咱周一晚上接着玩！”于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取车并行回了家。
　　“程苏辰，你每天都这么晚回家的吗？”在前面不远就是小学的一个上坡路上，在后面推着自行车的程苏念率先开了口。
　　程苏念还是习惯在正式场合叫程苏辰大名，
　　“也没有啊，上周就比今天早了点。今天天气好，正适合打球，要不是看见了你，我估计可能还要晚一会。”程苏辰刻意慢下了脚步等待着后面的程苏念追上来并排推着车。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我也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吧。”
　　“你确定？那我先说坏消息喽！今天的晚饭是稀饭咸鸡蛋。“程苏辰以不容反驳的语气外加生无可恋的眼神注视这前方，面容平静而安详。
　　“哦，是吗？我还挺期待的，毕竟接连五天把泡面，米粉，葱煎包当成晚餐的我，是该用白粥来洗洗胃了。“
　　“你是洗胃了，我敢情就是天生吃流食的命？”
　　程苏辰不止一次地表明自己有多羡慕程苏念的住校生涯，至少，晚饭想吃什么可以自己搭配啊？豆蔻配卷饼，面筋配炒粉，再不济，方便面配火腿肠总是可以的吧？可苦命的他要天天吃白稀饭，有时大方点，配个咸鸡蛋。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年且八十的爷爷辛辛苦苦给你做好了晚饭，你好意思不吃吗？他老人家就是认准了晚饭吃米饭对胃不好，你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买本食疗谱在太阳光下举着放大镜让他见识见识权威吧？程苏念时常这样安慰他。
　　“不过幸好在这一眼望不到边的粥海里，我还憋了个大招！”程苏辰一脸得意的冲着刚刚一辆货车经过后走在后面的程苏念挑了个眉。
　　终于顺着坡爬上来了，程苏念瘫软在自行车把上，看着程苏辰反倒愈加矫健的步伐，在橘红色夕阳碎金的点染下，内心不由得感叹：“自从初三取消了一周一次的体育课，坑了多少在夕阳西下时纵情奔跑的少女啊？”
　　程苏念看着程苏辰的背影消失在学校对面的红砖瓦房小卖部里，有些宠溺地摇摇头，原来他所谓的好消息就这么简单朴实？那我呢？报考了临川一中，就可以不用住12人间的木板铁床对她来说究竟算不算是个好消息呢？她不明白，果然还是越简单的东西越容易分辨出好坏。就像接下来程苏念在晚饭时侯体会到的那样，辣条的口感好坏，简单到只需要撕开包装，让其触及味蕾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