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念人归》江湖的胡

4、时尚启蒙三木 他会如她所

　　刚回家，程苏念就约了三木一起去明天的集市。用程苏辰的话就是，打着补给家里生活用品的无耻名义，做着等同于长舌妇的勾当。
　　很快，就到了开学前一天，程苏念觉得老师们口中的那个“这正是你们借机超越别人的好时机“，被赋予极大意义的，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暑假，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被自己荒废了。可仔细想来，自己好像都有在认真履行之前的计划啊，就在回来的火车上，自己不是还在紧追慢赶地写《五……三……》吗？尽管最后以她的“特困生”身份无疾而终。这可能是因为环境问题吧！学校的风水应该都很好吧？怎么坐在那个凳子上就能专注许多呢？连趴在桌子上做的梦，都有关学习，无关风月。从这点就可以看出来，程苏念是很擅长调节自己的情绪的，只要她愿意的话。
　　程苏念也说不清自己对于接下来将近一年的学习生活，究竟是怀着一种怎样的情绪？是期待大于紧张吧！正如你们已经知道的，像许多奋斗在高考一线的“准大学生“一样，程苏念也无时无刻不怀着一份憧憬与期待。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失望过大，在高二刚刚经历的这个暑假，她已经为未来最后一年的高中生活作了尽可能详尽的规划。
　　从早上几点起床到一周记多少单词，她都逼着自己尽可能的定下一个具体的数字。程苏念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可能是水瓶座女生的通病吧，总觉得有些事情在数字的见证下会进行地比较顺利。但她转念一想，还是觉得“这是一个即将面临高考的理科生迸发出的，对于数字最原始的尊重和膜拜”，这个借口仿佛更能体现出她这个社会主义接班人的涵养。
　　当然了，除了规律的作息和在路上的学业，程苏念的规划里也有一件需要八百里加急去完成的小期待。那就是赶在冬天之前把体重这个东西从一百二十多的神坛上拉下来，好让自己能在大学里顺利地来场现实版的“学霸的爱情”。其实她自己心里也知道，光在体重上，她就已经可以碾压好几个郑爽版的贝微微了。所以，她也就很自觉地把她的初恋标准，从肖奈降到了余淮。最近网上流传的那句“高中欠我一个余淮，大学欠我一个肖奈”，让她突然觉得在大学里遇见迟到的余淮是件很浪漫的事。
　　尽管程苏辰多次委婉劝谏，现在减肥天时，地利，人和，任何一点都占不上，还是到大学里再细细规划这项宏伟的工程吧！程苏念知道他是嘴上调侃着自己的体重，心里其实在担心自己的健康。但程苏念是个很在意第一印象的人，她就以为所有人都会在乎的，所以换种说法，她其实是个相信并且期待一见钟情的人。她希望大学里不会因为自己的外形而给那个原本对的人留下些不好的印象，然后缘分就会让他俩理直气壮地错过。这在程苏念看来实在是一场不讲理却又只得忍气吞声的际遇。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对的人，其实是会和她有心灵感应的，他会如她所愿地避开她的糗样，即使来不及躲闪就已经遇见了，他也会一本正经地假装路过，然后在她人生接下来的某个路口，以喧嚣之姿重新为她布一场“一见钟情“的局。

　　除了以上所占心情份额最大的期待，程苏念的紧张和不舍应该是等比的，有多少紧张，紧随其后的，就会有多少不舍，那个自己已经待了两年的三楼最东头的教室，那个冬天嫌它冷，夏天嫌它热，春天嫌它睡觉时会有阵阵脚臭，秋天又嫌它变成聒噪后的凄然不堪的庞然大物。此刻脑海中的它沉默的像只哈巴狗，温驯乖巧，让人忍不住想要抚摸它。除了这些静默的一景一物，程苏念更在乎的还是两年积淀下来的各路友谊，毕竟自己还有好多话没对那个小竹马说呢！还有一年了，自己也该好好给她准备份毕业礼物了。
　　程苏念的小竹马原名其实并不叫三木，只是她疯狂迷恋一个叫金浩森的摄影师，所以程苏念就顺势叫她三木，你们知道的嘛，绰号这个东西在学校里常见地就像夏天厕所里的苍蝇，冬天里满地的银装素裹。其次，三木本人对于这个绰号也很有认同感，所以就理所当然地在班里传开了，三木还很感激地向程苏念炫耀，她终于成功地摆脱了伴随她三年的，上一个绰号——猪头。程苏念对于她的“悲惨遭遇”只能无奈回敬一句俗语，新的不来，旧的不去！
　　三木是她的小学同学兼高中同桌。除了七年级分班，程苏念和三木被分到隔壁班外，在那之前的八年学习生涯中，她俩已经培养出了浓浓的战友情。一起趁着夏日午休和其他几个小伙伴溜到学校后墙外的小池塘边乘凉，突发奇想地折下飘逸的柳条，一本正经地在空地上磕头跪拜，义结金兰。一起逃课去看《美人心计》，那时候这部剧还没有二次大火，现在看来，当时的她们简直就是走在时尚的前沿啊！一起到学校后街打包饭菜，再辗转爬上四楼阳台，边沐浴阳光边炫耀自己挑中的三份菜。果然，当初满腔热血地奔走呼号，磨砺到如今，面对即将各自天涯的结局，也就只剩下这一颗岁月静好的心了。

　　纵观程苏念和三木这十几年的友谊长途，用三木自己的话就是，她总是以‘不是亲戚胜似亲戚’的身份在程苏念家蹭吃蹭喝。从三年级中午抄近路拐到程苏念家洗个头，再蹭顿饭。再到初三暑假停电的晚上，带着邻居家的妹妹走走荡荡了三里路，踏着阵阵狗吠声悠闲的敲开了灯火通明的程苏念家的黄木门，带着一种替人击鼓伸冤时的理直气壮。
　　程苏念还记得那天爷爷已经在东边卧室睡下了，程苏辰也去了姨妈家，说要和表弟好好讨教一下如何能将弹珠玩得百发百中？程苏念知道，这只不过是他的借口，他，其实是想吃姨妈的拿手菜—水煮鱼。
　　自己还在客厅追安徽卫视的一部民国剧，恰好到了两集之间的广告尿点时刻，才恋恋不舍的奔向厕所，回来路上，听见了三木这一声声礼貌而不失尴尬的敲门声。曾有人说过，人在危急过后的时刻，嗅觉和听觉都比平时要灵敏得多，程苏念现在是切身体会到了。
　　三木的手半顿在半空中，有那么一秒显然被程苏念这开门的速度惊到了，不过转瞬就适应当下对己有利的情势，把弓起的手指顺势一转，“看看，看看，欸，有句诗是怎么念的啊？“三木得意地给身边的妹妹使了个眼色。“古语有云，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句话的意思……’’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阿奴和唐钰小宝最后还是在一起了！“程苏念打断了三木的最后的“谄媚”。语重心长的抢答到。
　　“你犯规！我胡的仙剑回忆杀，额，嗯嗯，哭唧唧。”三木毫不做作的演技换来了程苏念翻上天的白眼，影后级别的秀恩爱，也是没谁了。
　　程苏念偶然间又瞥见墙角边还站着个清秀的小妹妹，手指间无意识的相互缠绕打结，像是在掩饰拘束，灯光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得不成章法，映射到小妹妹的脸上，尤其是那双棕褐色的眼睛，倒是添了股子异域风情。让人莫名心生怜爱起来。如果换做是程苏念，那就应该是怒目圆睁，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尼玛，晚饭吃多了出来溜圈，还得忍受这毫无底线的秀恩爱。论女汉子和乖乖女的区别，大抵就在于此了。
　　程苏念一向热情好客，虽然在三木身上，这点压根就体现不出来。饶是这样，三木还是每次都死皮赖脸的把自己都成是客。小妹妹似乎察觉到某种古时烟花场所里最常用的眼光，正在打量着自己。好在在她正要一探究竟时，程苏念收起了她那带着“垂涎”的色态。换成一副大丈夫坐怀不乱的气度，赶紧一个劲儿地请小妹妹进屋来坐。顺便朝三木丢了个“哎呦，不错哦！来，帮个忙，这种货色堪称上等啊！”的眼神，但诚心可鉴，这一切都是三木自己歪歪出来的，程苏念的眼神绝对纯洁，比两百块钱一学期的纯牛奶还纯！
　　三木接过来程苏念递来的眼色，心中纵然对这个双标念有百般的鄙夷，但面子上还是要顾忌的，只好反客为主，侧身把妹妹拉进了屋里，留下程苏念一个人在蛙声一片的夏夜，做抬头仰望星空的悲戚状。
　　在近两个小时的攀谈中，程苏念不得不承认，她和三木之间这一来二往的对话实在是没什么营养，并且跨度之大，就像上一秒还在疑惑明朝三大悬案，下一秒就已经开始提问女生那个的时候喝红糖水真的管用吗？旁边的小妹妹根本插不上嘴，只能在三木旁边吃着雪糕尬笑，偶尔一句“我也是。没听过。还好吧。”诸如此类的敷衍词，也真是难为她了，程苏念在心里慨叹道。
　　其实程苏念知道三木已经收敛了不少了，要是像平时在宿舍，那就是对泰剧cp的各种深入探讨，从小三究竟可不可恨的正反论再到同性恋爱究竟有没有越过道德底线的悖论，尺度之大，可以说，给了程苏念足够的想象空间，释放了程苏念体内的腐女之魂。

　　其实说到三木，影响程苏念的何止是在精神方面。在程苏念看来，三木虽然比自己小一岁，但关于一些时尚周边，自己都是从三木这里启蒙来的。比如她第一次从三木口中知道维密原来是场内衣秀，第一次在三木的手机里追一部叫《匹诺曹》的韩剧，第一次从三木手里知道《爱格》这本杂志，并且看着三木一步步沦陷到了杂志里，一个叫金浩森的书模的迷妹大军坑里，自此后，再无风逸俊美的男子能入得了她的眼。
　　金浩森是一名职业摄影师，书模只是他的副业。三木对他的痴迷程度近乎疯狂，比如说从杂志上剪下他的各种薄如蝉翼的彩页，从各种街拐角的小饰品店里淘他的明信片，从网上买他的正版书籍。总之，一切可以得到有关他消息的方法，三木都是甘之如饴的。所以至于她到底放空了多少节课，微博里有多少条是关于他的转发微博，程苏念也不能细数出来，但是三木甚至还为他改变了平生志向。话说三木这个人好像从来没什么明确的志向，就连究竟选择上哪所高中，都是犹疑不决，直到最后一刻才下定决心，当然，也不是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然，而是那种带着全身家当来赌场买定离手时的决然。
　　程苏念此生唯一看过三木没什么考量就轻轻松松决定的事儿，大概就是高一文理分科了，对比之下，三木这次填意向表时的气度，妥妥就是暴发户啊！
　　“本宫近来闲来无事，恍惊觉，若是一碗水不端平，真真是极好的，你看那塘中睡莲开得这般参差不齐，倒是别有一番风趣，真真是不负恩泽了。”三木细着嗓子，翘着兰花指在程苏念座位边一脸得意地说。
　　“说人话！”程苏念拄着笔，手里还攥着一张已经“五脏俱裂”的意向表。
　　“嘿嘿，偏科的好处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三木一脸引以为傲。
　　程苏念慨叹，应试教育害了多少人啊！全才自己是成不了了，为了今后的就业需求，只得忍痛舍了相比较而言还是比较有趣味的文科。
　　然后又顺理成章地和三木一个班，也就见证了三木接下来的漫漫追星路。

　　自此后，她的网名，微博名，各种app的头像无一例外地变成了有关金浩森的小心机，各种王子与水晶鞋的美梦纷至沓来，勾勒出三木一脸毫不扭捏的痴汉笑。程苏念时常有种见证人的感觉，仿佛金浩森下一刻就会驾着南瓜马车来接穿着婚纱的三木，而自己就是那个唯一的伴娘。当然，像程苏念这样理性的人，竟然出现了这么严重的妄想症，那就可以猜出三木究竟在程苏念的枕边吹了多少风。
　　除此之外，就连三木这个名，都是程苏念应景赐给她的。三木也是很顺从的接受了，还犹以感恩的赐给了程苏念一个“四水”以馈赠。含义嘛，以三木的文化素养，大概就是木克水，三比四大之类的了，等等，三比四大？嗯嗯，这确实像是三木在试卷上常犯的错误，是她一贯的风格！而程苏念觉得也没什么不妥，也就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礼尚往来，欣然接受了。不过程苏念也坚信，“四水”这个绰号绝对没有“三木”有影响力，果然，四水还是苏念，三木就真的是三木了。
　　而关于金浩森的故事还在继续，三木的疯狂从高一到高二，也还是没有半点收敛。程苏念其实特别理解三木这样近乎疯狂的行为，可能是太过饥渴了吧，毕竟两年都没什么机会和男生堂堂正正地说过话了。除却万人吐槽过的食堂外，程苏念个人对于班头儿三年贯彻执行的，男女互不干扰的调位制度，还是抱有很大意见的。谁说男女混坐就一定会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难道就不能一起专研数理化，攻克985，走向211，攀登人生巅峰？谁说男男同坐就一定会恪守夫夫之道，谁又能保证不会出现什么断袖之癖，龙阳之好？现在可不是个缺基情的时代哟！

　　程苏念边收拾行李边回忆那些点点滴滴，想着明天就能见到小竹马了，不禁又多了几分期待，但一想到明晚肯定又要订正暑假期末的试卷，想着那些支离破碎的知识点和不堪回首的分数，程苏念的紧张感就随着她的甲状腺激素和肾上腺素飙升，于是她情不自禁地去了趟厕所。从厕所出来，两眼放空，一脸生无可恋，仿佛等着明天的，已经在脑海里预演无数遍的“宣判“。程苏辰对于程苏念此刻的表情已经是司空见惯了，于是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时候，行动确实比语言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