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立秋》鲁迅小跟班

9、响起的是序曲还是完结篇-下 时间是如此

　　立秋确认了一下小龙虾店的营业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五准时地坐在了店里。她找了角落远离其他桌子的位置，其他人休想打扰她。
　　对面的窗子隐约的晃着立秋的影子，她很满意今天的样子，白色的半袖，蓝色的条绒衬衣，黑色牛仔裤，蓝色的帆布鞋。她是个做广告的，但却是头一次认真地想如何把自己的形象准确地传递给安妮。
　　没想到，安妮难得的一身运动休闲走了进来。立秋招招手，便帮安妮倒了一杯茶水。随后把菜单双手递给安妮，“酒醉和冰镇话梅的还不错虽然听起来奇怪，你看要不要试试。推荐蟹黄炒的小龙虾，热量炸弹但很香。”安妮看着立秋笑眯眯的眼睛，好似疲惫带来的紧张感也放下了。舒服地靠着椅子，不紧不慢地翻阅着菜单，“我看看还想吃什么，好饿啊。”立秋看着安妮一身轻，“你的行李呢？一会还要回酒店拿么？那你可能要地铁去机场了。”安妮没抬头，“他们帮我拎过去。烧烤我也想吃。”
　　若是安妮此时抬头，立秋脸上宠溺的笑容，她的心意昭然若是。还好，她饿了。
　　“你们这个供应商不行啊，怎么饭都不给你吃。”
　　“那你来做。”安妮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立秋。
　　立秋哽咽，“我是开玩笑，抱歉。”
　　安妮表情轻松，“我是认真的啊。欢迎贵司参加竞标。”
　　立秋紧张的额头似要冒汗，“先点小龙虾吧，别去机场太晚。”
　　安妮招呼服务员，快速的选好了，似笑非笑的问立秋有什么补充么。
　　立秋觉得不是问她吃什么，而是问她这个项目你有什么有效建议赶紧提出。
　　“哎，我就不该胡说的，”立秋皱皱眉，“你点的刚好，如果喜欢什么一会我们再加。”
　　“我没开玩笑，我觉得你们那个H总，还挺有冲劲的，有侵略感。”
　　立秋把打包带来的柠檬茶递给安妮，“解腻，”她想了想还是诚实地回复了，“他确实是干劲十足的人，对自己同事蛮好的，对客户更好。”
　　安妮听着她这些话，发现立秋好似误会她了，“不是跟你聊工作呢，只是闲聊，你这小孩心思还挺重。”
　　这下轮到立秋不知如何是好了，“你真难伺候，我这开玩笑也不是，实话实说也不是。再说，我怎么总是小孩子，我快三十了。小姐姐。”小姐姐，脱口而出，立秋心脏悬停。安妮听到不知为何有点开心，小姐姐，我还是小姐姐么。
　　“你三十，我还四十呢。”安妮忍不住也和立秋逗起嘴来，这样小女孩的没意义的对话，好像很久没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变成了成年人，中年人。她和丈夫的对话变得成熟，高效。原本觉得这样才是正确的，但今天忽然意识到，或许无意义的交流也挺快乐，就像现在。
　　看着端上来的，堆得高高的鲜红的小龙虾，安妮更开心了。立秋慢条斯理的帮她打开一次性围裙，一次性手套袋。
　　“天哪，这是要胖死我了么，”安妮看着端上来的另一堆小龙虾，金黄色的包裹着蛋黄的小龙虾，“回北京我要减肥了。”
　　立秋拿起筷子不知从哪里开始，其实她不吃小龙虾。夹了一条黄瓜，给自己。
　　安妮则不是往日的模样，拉起架势，准备大吃一顿，“这家确实不错啊，比上次我们来上海开会吃的那家更入味一些。虾也大些。”
　　看着她吃的这么香，看到蛋黄酥粘在她嘴角，立秋忍不住不看。
　　直到安妮从小龙虾堆里不舍得抬起头，眼神碰到立秋的注视，“啊，我是真的饿了，吃相难看。是不是太早了，你还不饿。”
　　立秋笑了笑，“是没见过你这么饿，”随手打开了新的一包手套，“换一个新的吧，别沾到手上。”说罢，又帮安妮拿出一张湿巾。
　　安妮一边换手套，一边说，“我一直好奇，你是有弟弟妹妹么？感觉细心还能照顾人，虽然看起来不像。”
　　“独生子女，”立秋嘴角含笑，“但你说的没错，我是细心还会照顾人。”
　　“你倒不浪费别人的赞美，”安妮带上新手套，感觉自己又饿了，今天的自己像填不饱似的。在立秋面前，真丢人。安妮一想，不对，在她面前恰好不丢人。有次安妮穿高跟鞋暴走，脚痛得不行，也是立秋找了几家店帮她买的创可贴。安妮在吃咸蛋黄小龙虾的时刻，发现了立秋和自己原来有这么多往事可追忆，而且每次回忆起的事情，都值得请立秋吃饭，她忍不住心里念叨，怎么老是我欠她的。
　　立秋并不知道安妮脑子里快速地想了这么多事，她只是在小龙虾堆里找自己能吃的东西，黄瓜，麻花，年糕。看着安妮的进度条，两份小龙虾刚好适合她一个人的食量。立秋招手给自己点了点烧烤，“这家烧烤也不错的，你要不要也试试。”
　　“不，我吃小龙虾。”安妮的坚定眼神，此刻很是可爱。
　　立秋希望她一直吃下去，虽然这个希望不太对，不太美好。
　　“撑死我了，”安妮饱餐一顿靠在沙发背上，“你怎么一只都不吃。”
　　立秋吃了最后一串羊肉，“其实我不太会剥虾。”
　　安妮觉得荒唐，“那你告诉我，我给你剥。”
　　立秋后悔，虽然不爱吃，但是错过了安妮给她剥虾。
　　虽然立秋心里委屈，但嘴上一定要要强，“那怎么好意思，看你剥虾都觉得累。”
　　“你是不是这些日子很累啊，”立秋补上一句，“看起来疲惫。”
　　“啊，我有皱纹了么？”安妮有些紧张，“这几天睡得晚，敷着面膜就睡了。”
　　“不是，没有皱纹，这世界上没有皱纹，”立秋认真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只是看你有点憔悴而已。想来线下活动彩排就会很晚。”
　　“你是暗示我，曾经对你的虐待么？”安妮笑笑，没有皱纹这种说法亏她想得出，“确实累，好好睡一觉就好了。幸好这几天没其他的事情，让我缓一缓，不然下次你见我，你的世界就有皱纹了。”
　　立秋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现在步行到安妮的酒店，时间刚好，“要不要走走，正好消化一下。走过去十多分钟，路边也有些咖啡店。”
　　“喝不进去了，但可以打包，飞机上喝。”
　　“不是说好好睡一觉，飞机上还要喝咖啡？落地精神了还怎么睡觉。”立秋语带责备。
　　“哎呀，咖啡并不影响睡眠。多看看研究报告，不要搞封建迷信。”不知怎的，和立秋在一起，安妮也开起了玩笑。
　　一路上，安妮显得兴奋，可能是吃的太饱，说了很多话，“上海朋友们穿的很认真啊。真好看，树下俊男美女。”
　　“网红路，很多人来街拍。小心你这么好看被拍到。都知道你脱离大部队出来玩了。”
　　“哈哈我今天穿的，配不上这里的摄影师。要换一身。”安妮本是玩笑话。
　　“换一身，”立秋笑了，“你对自己也是很有信心。”
　　“不许咬文嚼字，”安妮正色道，“今天说的话，都是保密内容。商业机密。”
　　立秋不舍得对人说，安妮不懂。
　　这条路真的很短，一走就到了。
　　拐弯处就是安妮住的酒店，立秋不想被其他人撞见，想到就此告别，又添了几分感伤。
　　“谢谢你选的店，”安妮知道立秋怕给她添麻烦，不送她过去，“北京见？”
　　立秋挥挥手，看着她渐远。一时之间，不知去哪里。
　　她戴上耳机，打开音乐，随机出现了莫文蔚的声音。她想要不要站在这里，等她离开，又觉得这样过于痴男怨女，总会有下一次的吧。一定会有的。
　　莫文蔚的声音和七月的上海并不那么搭配，但和立秋的心跳，跳在了同一个节奏上。
　　立秋很想与人分享这样的愉快，只有禾禾了，只有她无需交代背景，“喂，你说话方便么？”
　　“方便，在家。就是有点不舒服，讲话声音有点小，你不介意就好。”
　　“怎么了？”立秋忽然想起自从老陈闹剧后，还没问候过禾禾，“是她又来么？”
　　“没有，并不是。是加班做一个项目，黑白颠倒了几天。睡到下午，才清醒。但嗓子还没醒，可能得抽根烟。”禾禾知道立秋是有事想说，不然就直接发微信了。
　　“我和安妮刚吃完饭，奇怪吧，一个月吃了两次饭。”
　　“哈哈哈，这是什么好消息，”禾禾突然精神了，嗓子也清醒了，“快来，我要听甜甜的故事！”
　　“没有什么甜，刚送她回酒店，现在我自己走路呢。就是想告诉你吧，但我不知道自己在搞什么。”立秋是有些沮丧和迷惑的，对于自己。
　　“你表白了？人家答应了？”
　　“你神经病吧。你睡迷糊了？”
　　“你又没表白，人家又不见得答应，你勉强算暗恋，或者暗恋未遂。”
　　“我怕自己给人家造成巨大的麻烦。”
　　“可你先要有巨大的影响力。”禾禾在她看来不过是年轻的时候应该拥有过的强烈得情绪，这是人生美好的收获。后果不是禾禾考虑的事情，如果是就没有老陈了。
　　立秋想起，这种价值观问题是不该和禾禾探讨的。
　　“去生活好吗，小张。体验一下冲动，体验一下渴望，体验一下七情六欲，然后难过至死。”
　　“我是你的电影剧本题材么？如果是的话，我愿意贡献。”立秋似乎被什么力量鼓舞了。
　　“好啊，只要你是浓烈的，我的处女作可以是你。”禾禾诚恳地回答。
　　立秋回家的路上在想，我会是她巨大的麻烦么？我可以只是她巨大的快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