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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那么静 连风都听不到 我们坐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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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开车带着立秋来到她家附近的餐厅,她路上接着各种电话,立秋则安静地看着窗外沿路风景,但安妮的声音很好听,像入夜的大提琴。她不在乎路再长一点或者再堵一点,三年了这条路真是毫无长进。
想起这条路,立秋第一次理解人在囧途,上了五环生死有命。她在这里堵过两个钟头,足以超越性别,让她和出租车司机大聊窘境之下如何小解,以及男女在这个过程中天然的不对等。这样的回忆突然出现,让她觉得破坏了氛围。
赶紧趁着安妮电话的空白,问了句听歌么。得到同意后,立秋认真地选了一组莫扎特的钢琴曲,刚刚好的欢快流淌在宁静中。
安妮和立秋不是第一次吃饭了,体育馆里的盒饭,马路边的麦当劳,半夜的咖啡面包,但没有一顿正经饭。想到这里立秋忍不住偷偷发给禾禾一条信息,我和安妮一起吃饭,只我俩。禾禾的兴奋写进了一长串的表情包。
安妮一边看菜单一边开玩笑,你这个乙方服务不够主动呀,“不是你请我吃饭吗,再说我这还没机会服务你呢。现在就献殷勤,显得别有用心,不单纯,”立秋正色道。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太热,立秋鼻尖隐隐出汗,她把外套脱了,无袖的T恤露出曲线分明的手臂。安妮笑笑说,没有白健身。听到这样的称赞,立秋立刻马上想给教练发一封感谢信,但她忍住了。这个时间和地点,谁也不能把她从这顿饭中拽出来,谁也不能。
正在立秋觉得一切梦中时,她看到安妮的眼神变了,一个中年算得上挺拔的男子走了过来,安妮起身介绍,这是我丈夫,看了看立秋说,这是以前公司的小朋友。立秋换上了官方友好脸,说了句您好,然后小幅度地打量起这个男人,没有哪里不好,长得不错,身材不错,气质不错连面相都不错,一身正气的样子,配得上,是配得上的。想到这几个字,立秋有点失落,试着在玻璃杯上自己的倒影里也能看到这三个字。但玻璃杯里看不清她自己。
“你丈夫长得蛮帅的。”立秋不知为何说出了这样的评价。
安妮以为立秋只是客气,“读书的时候挺帅的,现在身材还是有些发福。”
立秋如鲠在喉,心想自己接什么话,但又忍不住打听,毕竟以前关于安妮和她丈夫的事情知之甚少。只晓得她并没有孩子,丈夫经常抱怨她工作狂,“你们是大学同学么?”
安妮很少遇到打听她私事的人了,她抬头看了一眼立秋,她的眼睛闪烁着诚恳,但自己也没什么值得掩藏的故事,“是啊,同学,老乡,一起在北京工作。”
“真好,”立秋发自内心的感慨,毕竟是安妮,她的生活平安喜乐是件好事。每年立秋发给安妮的新年祝福都有四个字:平安喜乐。
此时的立秋决定晚上和禾禾分享的时候用索然无味这个词,但安妮并没意识到她的小心思。突然的安静,让安妮误以为是立秋谨慎的等她开启话题,“怎么想起去新加坡了,一个人在那里呆了那么久辛苦么?”
安妮离她这么近,她发现了一些细微的纹路在脸上显现,还有细小的毛孔被粉底藏起来,立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你知道Stanly后来去甲方了。去之前并没给告诉过我。当然他跳槽后善意地邀请了我。当时还是情绪上头了,拒绝了。”安妮脸上竟流露出一点心疼,“也不是幼稚,你把他当老师了,对吧。”立秋刚入口的青菜好似堵住了喉咙,这个小难过她从没与人讲过,“嗯,是。他当时也是无奈之举,不和我说也是正常,毕竟我帮不上忙,他后来邀我去是在帮我。哈哈现在明白,但当时想不通,觉得自己被抛弃,他是渣男。”
“所以后来叫你们俩一起吃饭,你拒绝了?”安妮当时被发配边疆,L集团的高层和立秋的前司的高层交往较深,她本想三个人一起吃顿饭打听些消息,被立秋回绝了。“Stanly空降你是知道的,他的领导挤兑他走,用的理由是没有服务好你们,造成整块业务流失。其实这不是他的问题,甚至不是他领导的问题。我们两家公司属于沉沦在冷暴力里的夫妻,早该分了。那时候什么谣言都有,这个饭怕是吃不下。”
本是沉重的话题,被立秋形容成了一个生动的笑话。安妮放下手中的筷子,三年前大变动,没想到波及了这么多人。她被调走,遥东清理了一波老人,顺便立秋的老东家也受到影响。再后来遥东搞不定诸多大坑,安妮又被委以重任重获遥东的信任。但自顾不暇的时候也顾不得别人的遭遇。“那你离开,是好事。”安妮有些遗憾,她一度希望立秋能成为自己的外部帮手。
“对啊,是好事,新加坡很好,很多好玩的,适合你的。下次你去,我给你写吐血推荐合集。”立秋想缓解一下略沉重的气息,开始眉飞色舞的描绘新加坡,从公园到动物园,从人到动物,“你骑着自行车,骑呀,骑呀,你就不想走了。”安妮觉得好笑,“我不想走我去哪里。”立秋一本正经的用广播腔说,“你属于新加坡,新加坡属于你。”
安妮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调皮的念头,“在新加坡这么久,没有遇到合适的女孩子么?”
立秋不明白这是哪一出电视剧,电影或者小说。她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匮乏了,难道安妮要和自己出柜,那立秋这辈子的运气是不是就被这顿饭消耗完了。如果消耗在这里,那也很好。
立秋的沉默让安妮觉得自己冒犯了别人,她解释道,“别误会。我只是想起来有次聚餐,有个同事问你,是不是喜欢女孩子。你当时说还在探索中。我觉得你的答案很有意思,再加上平时你的样子。”
立秋有些哭笑不得,我平时怎么了?
尴尬再次来到安妮这里,她一时想不出如何概括,“嗯,和大家保持距离?对女性友好,对男性保持距离?若是我说错了,你别生气。”
“你说的,倒也是,”立秋想了想,自己被观察了又有点开心,但直接出柜似乎又没准备好,“和男性保持距离不是挺正常的,虽然男生大概率不会对我有非分之想。”
安妮顺着立秋的话,也仔细地端详起立秋的脸,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瘦得下颚线很清晰。鼻子也算高,眉毛确实有些英武显得略带攻击。但立秋的眼睛很好看,笑起来有卧蚕,不笑的时候又带着些清澈。
立秋并没在意,接着说起安妮的同事, “那位说我的姐姐,她那时候搬家,Stanly叫我准备个礼物。我翻阅了她所有的朋友圈,决定给她送个浮夸的花。我还特地在贺卡上写明是全组准备的礼物。她却以为我暗恋她,还私下问过我是不是喜欢女孩,我没正面回应。她竟然搞起直男那一套,觉得我可能是默认暗恋。日月苍天可鉴,性别放得再开,我也不会喜欢她这么个人。而且是真没想到她会当着大家的面问出来,我又不想撒谎。”
“她怎么了,你这么不愿意,多好看,”安妮对自己的旧同事并无好印象,尤其知晓了这一段往事,但立秋对此人的嗤之以鼻,也让她心生好奇。
立秋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自己,“我还是分得清美丑的,您不能因为我以前给过丑的海报,就觉得我审美不行。”
“那你说谁美?”
“你呀。”
夸安妮的人很多了,假意或是真心,她不在乎外表,只是立秋这种理直气壮的夸法她没见过。
而此刻的立秋只想钻进被窝大梦一场。
回到酒店的立秋没有能在梦乡畅游,反倒因为禾禾的微信,一夜没睡好。
她正收拾行李箱,看到了屏幕上的几个字:我们分手你有很大原因。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立秋想自己什么时候有感情债了,自己什么时候有感情了?
她发现来人是禾禾的时候开始担心了,这话总不像禾禾说的,想起酒吧里她说自己受不了老陈了,提过分手,立秋还表态支持。她看着微信,开始有点担心了,虽然禾禾不接电话,她依然每五分钟打一个,心里下定主意一小时不接就报警。
而此时禾禾家里被老陈的咆哮充满着,立秋不停打来电话中止了老陈的情绪。禾禾担心立秋报警,那她在街坊邻居心里怕是一个有乱子的姑娘,当着警察面说两个人的一地鸡毛也令禾禾不耻。
“你把电话给我,我怕立秋报警,”禾禾冷漠地对着老陈说,然后拿起手机打给立秋,“现在没事,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先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