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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前尘 孤风曾经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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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年来,仙师仲庆掌管溪山,弟子不乏有像温书上仙那般化冢飞升的得意门生。
三界闻仙师之名,美誉甚至盖过当今的天帝玄烨,而关于仙师的过去 ,就像是一个迷,溪山众徒皆知仙师德高望重,知其表而不知其里。
孤风从未见过仙师这般落魄,他像一具即将要干枯掉的树,那张清朗的脸还带着少年英气,本该也像他们一样纵情欢笑的模样,却从未见他用那张脸笑过。尽管他总是对她僵紧严苛,可她心头还是暗暗拧到了一起。
她只是想碰一碰他的脸。
食指相触的刹那间,仲庆仿若是被融化了般,从头到脚柔软过来,整个人也开始慢慢有了呼吸。
他眼中猩红半染,喃着,“无患……”
“师尊,是我啊,我是孤风。”孤风抓起仲庆冰凉的衣襟,扑簌双眼唤着,“师尊,你醒醒啊……”
大概只有孤风亲眼见到了那抹猩红褪去。
仲庆总算恢复了神志。
“都出去吧,孤羽你先带着大家下山,我修养调息便可。”仲庆垂着眼帘,喑哑道。
众徒不敢违逆师尊之命,纷纷退下,只留下孤风关门。
“孤风,你留下。”仲庆抬眸,目光好似猛虎嗅猎。
孤风从门缝里窥见这双眼眸,暗暗打了个寒颤。“师尊……我在呢。”
“过来。”仲庆方才险些被心魔吞噬,他也明白留着孤风在身边,就是在自己心里埋了一颗火种。可就算克制到自己走火入魔,也不想放孤风离开,这执念,折磨了他上百年。
孤风乖巧的跪在了仲庆面前,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不敢僭越一步。
她也曾经尝试在仙师面前调皮过,扯着仙师的长袖摆撒娇过,但是被仙师罚了一百杖鞭,从此孤风到了仙师面前,都要谨小慎微,连笑都不可以,这是仙师定下的规矩。
孤风明白,谁让她资质愚钝,几百年都修不出半根仙脉,所以仙师才会如此厌恶她。
“你很怕我?”仲庆寒着一张脸,眉眼间略过一抹隐匿的柔情。
“仙师,你忘了,是你不许弟子冲你笑。”孤风不敢抬头,只怕撞见仙师的一双眼。
那双眼睛,像一汪清泉,却时常涌着忧虑,带着愤怒,夹着愧悔,满是风霜。让人看一眼,就陷进一迷雾里,总想往前靠近一步,探个究竟出来。
“以后,你想笑就笑吧。”仲庆凝着孤风,眸光却在描摹着无患的眉眼,孤风与前世的她,相貌上可以说毫无差别。
只是这一世的无患,多了几分小姑娘的天真烂漫,少了前世的跋扈和野心。
他将重生后的无患藏匿在溪山里,本也想对外宣称是自己的妹妹或者是女儿可大概是出于私心,他最终还只是为她编造了一个凡人的身世,作为溪山弟子收为门徒。
几百年来,众人皆以为孤风愚钝,所以修不出仙脉,其实孤风本就是魔族,是永远不可能生出仙根的。
“仙师,你说什么?”孤风弯起眉眼,“我以后,可以在您面前笑了?你不会出尔反尔,又罚我几百鞭?”
提起这一百杖鞭,仲庆还会暗自愧责自己,那日孤风在山下偷喝了人间的三春酿,大醉以后在溪香殿柔情百转,差点越了师徒的规矩。仲庆从那日起,便生出心魔,日夜相克。
若要无患出前尘,就要断掉前尘,若要心魔得止,就要断了余念。
这一百杖鞭,是给孤风断了初开的情窦,也是给他自己断了心魔。
“你还在心里怨为师,当年责罚你?”
“不,早就忘了,我当时年纪小不懂事,胡说八道的话,仙师可不要当真就好。”孤风咬了咬下唇。少女心事萌发时,美好而真挚,只是她万万不该对仙师心生爱慕,她直到百年后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那时仙师已经对她极其厌恶,不许她靠近溪香殿一步。
“我知道你与禀胥上神两情相悦,但是要时刻谨记自己还是溪山仙徒的身份,不要坏了天族的规矩,到时候为师也救不了你。”仲庆此话说的酸涩,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的。
孤风红着脸蛋儿轻轻点头,“是,孤风必定谨遵仙师教诲。”
“去吧。”仲庆默然抬眸,“山下妖物横行,万事小心,切莫莽撞。”
“弟子知道了,师尊。”孤风退出溪香殿,关上殿门深深吐出一口气。仙师今日好生古怪,态度变好了都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仙师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似从前那般生人勿近,而是柔和了许多。
虽然不知道能让仙师转变这么大的原因是什么,孤风还是窃喜了好一会儿。
“想什么呢,自己偷着乐?”
孤风身前身后寻了几圈这声音的来处,竟然寻不得人,突然想起能这般自由来去的还能有谁——“瑞梦?是你吗?”
“你怎么知道是我?”瑞梦旋身而降,现出真身来。
“一猜就是你,同门都跟着孤羽师姐下山了。”孤风见到瑞梦,不由得就想起禀胥,转而羞道,“你来的时候,可看到禀胥了?”
“怎么,才分开一日,就开始想他了?”瑞梦笑咪咪用食指刮了一下孤风的鼻尖,“战神奉命去了人间,听说沧澜海附近有异像,恐怕又要几日才能回来。”
“是吗,他没告诉我。”孤风凝向远处,山脚下的沧澜海与此刻的晴空相映成画,只是海水混沌不清,让人看不到去向,禀胥给她的感觉大抵就是这样,浓烈又不安。
溪山下的的地界是奉河,河水源头就是沧澜海的一条支流,奉河郡不大不小,却是河运要塞,百姓在此生活了上百年,依山傍水的地方,本来应该过着衣食无忧的桃源生活,但是随着神魔大战后,妖族复兴,逐渐越界,现今的奉河已不能再称之为严格意义上的人间了,而是鱼龙混杂的人妖汇集之地。
百姓心里明白,这个地方很多人看着与他们无异,其实是大妖所化形,但是所有的水路都只能在奉河转乘,人们也只能把水路当鬼路走,一旦碰到大妖丢了命,也只能认头倒霉。
在此丢命的人越来越多,奉河就有了一个别称,“鬼河。”
虽然是让人听了闻风丧胆的鬼河,也有不怕死的专门做鬼河的生意,不但来钱快,还少有同行竞货,所以码头上也有很多贫苦劳力没日没夜在做苦工。
直到半月前,码头上的苦工一夜之间集体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郡令急了再惊动人皇,人情求到了溪山之上,否则,溪山弟子是不能轻易在人前露面的,毕竟捉妖这种事儿,听起来就人心惶惶。
沿河的村子大多凋敝,但也有七七八八的杂户还住着。
孤风与瑞梦一路玩闹,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日暮,在村子里寻了好久,还未嗅到同门的踪迹,但是却嗅到了饭香味儿。
“这里还有住户?瑞梦,我们拿点银钱,去换点吃的再走吧?”孤风摸了摸袖兜,掏出一个满满的钱袋子掂了掂。
瑞梦点点头,“我要吃肉。”
闻着饭香还以为是哪个巧手的厨娘做的,寻到了才发现上灶的竟然是个年过六旬的老伯。
“伯伯,我们是从别处来的,想在你这换点饭食,可好啊?”孤风甜甜的走近他,生怕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够轻柔,吓到这位专心下厨的老者了。
老伯不经意的抬头,瞧了她和瑞梦一眼,“过来吧,刚做好,香着呢。”他打开锅盖,锅里炖了几个没剥皮的土豆,零星的能看见几块肉丁。
瑞梦已经馋得不行,光是看着就已经开始舔嗦自己的嘴唇了。
孤风坐到了老伯身旁,悄悄摸出几个碎银子握在手心里。“老伯,这里这么荒凉,你就一个人住在这吗?你的家人呢?”
老伯将土豆盛出来,不太熟练的放到了一个瓷罐子里。“都死了。“老伯云淡风轻的开口,”家里简陋,二位女娃娃,别嫌弃,快吃吧。”
瑞梦用筷子扎起那罐子里唯一的一大块头,吃的贼香,“老伯,这是什么肉啊,这么香,还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