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起南荒》桑行舟

7、北荒

　　苍城是苍梧国的国都，也是苍梧国内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幼时父亲和城内的祖父一家还有来往时，姬华阳常跟着父亲一起去祖父家里聚会。
　　父亲是嫡母所生的幼子，虽为嫡子，但上面还有两个亲兄长，聚会时姬华阳也常听旁人提起，那两位伯父也是极为优秀的人，大伯父在朝中当值颇得王君赏识，二伯父在商界混的风生水起，苍城的商户门都或多或少与他的生意有些来往。
　　姬衍清性子淡然，虽从小哥哥被哥哥们护着，但却不顽劣。和范蓉成亲也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而后之所以变得沉迷仙人传说，是从姬华阳出生后才开始的。
　　这些变化范蓉看的最清楚，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后来姬衍清做了许多荒唐事，闹得王府鸡犬不宁，范蓉看在眼里，最后却只能在姬衍清听得进她说话的时候，商榷着搬去了城郊。
　　过了几年，姬华阳大了点，会经常跑去找姬衍清，许是心里还惦念着孩子，那几年里姬衍清也算做了个好父亲，没再整日沉迷书房。范蓉自觉他们陪伴孩子的时间不会长久，又以怕姬华阳孤单，自己身子不好为由，替姬衍清谋了个妾室回来，这便是之后的罗伊人。
　　这其中种种过往与原由，在范蓉死的那天都尽数告予罗伊人，她和姬衍清这一生都只为了这一个孩子，他想让他回去，而她只想让他当她的孩子，平凡的过完这一生。
　　罗伊人坐在屋内看着手中的莲花坠，深深的叹了口气，这是他们的缘，也是他们的孽。
　　门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罗伊人理了理情绪，看向门口。
　　姬枫踩着新鞋啪嗒嗒地跑进屋里，小脸通红，兴奋的看着罗伊人，“娘，哥哥！哥哥回来啦！”
　　罗伊人早就收到他传回来的消息，此刻心情颇为平静，拿出手帕擦了擦姬枫脸上的汗。
　　“着什么急，要是摔了个大跟头，把鼻子摔没了，你哥哥回来就不认识你了。”
　　罗伊人吓唬着，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姬枫气鼓鼓的摇头，“我才不会摔跟头，二伯父还教我翻跟头呢！”姬枫像是想到自己做了什么厉害的事，一脸骄傲的叉着腰炫耀着。
　　罗伊人想到这两年因为生意的原因跟姬华阳二伯父那边往来颇多，这事在信中也未曾和姬华阳提过。自姬衍清失踪，范蓉去世后，姬家兄长那边提了数次想让他们回去，都被她以完成范蓉遗愿后再回去为由推辞了。
　　如今姬华阳从鸿霄观回来，今后的路也不知将去往何方。她不像范蓉那样想把姬华阳留在身边，这些年与姬华阳朝夕相处，姬华阳的眼神总时不时的在寻找些什么，那时她便知道姬华阳离开只是时间问题。
　　“两年不见，原来我们枫儿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啊！”姬华阳人未到，声已至。许久未归，姬枫也长高了许多，姬华阳快步走进屋内将姬枫抱了起来。
　　姬枫惊呼一声，开心的抱着姬华阳的脑袋，亲昵的叫着，“哥哥，我可想你了。”
　　姬华阳也笑着在他胸口蹭了蹭，“哥哥也想你。”
　　罗伊人在一旁笑看着，既欣慰又感慨。从鸿霄观走一趟，姬华阳的眼神比以前坚定了许多，如果说以前他看起来总是想离开，那现在应该就是确定留下来了吧。
　　“一路上可还好？”罗伊人笑着问道。
　　“一路安好，让姨娘忧心了。”姬华阳将姬枫放下，对罗伊人行了个礼。
　　“下月你便及冠了，你祖父那边一直想让你回去，此次及冠礼既要在祖祠举行，便趁此顺了他们的心意吧。原因种种我这两年在信中也与你说过，你既有了打算，总要多见些世面才好。“罗伊人一边整着姬枫的衣袖一边与姬华阳说道。
　　姬华阳在一旁听着，应声道，”我明白，让姨娘费心了。“
　　罗伊人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数年未归，自住在城郊后姬衍清一家便与姊妹兄弟的来往少了，一是姬衍清那些年的几番闹腾让他们无奈，便放任他们去了。二来范蓉也时常叮嘱他们这些少些走动，免得刺激到姬衍清又生些什么事端。
　　再后来大家都已成家，各忙于自己的事务，关注的也便少了。
　　之后三人又坐下聊了许久，郊外的这所宅子虽清净但离城里还有些距离，罗伊人如今忙于商务，早在城内置办了房产。
　　三人在这里吃过饭以后，太阳便已落了下去。老宅许久未住人，罗伊人之后也有安排，便在夜深前带着姬华阳他们坐马车回了城内的宅子。
　　姬华阳接连奔波了月余，再有精力此刻也耗得差不多了。见了亲人后的喜悦与安稳过后便是深深袭来的疲惫感。硬撑着陪姬枫玩了一会儿，才洗漱完回屋躺下了。
　　在鸿霄观时的彷徨感在此刻才终算落地，他属于这芸芸凡人中的一员，只是做了一个遇到神仙的梦，过了一段仙人般飘渺的生活而已。
　　姬华阳躺在床上看着床顶，手指轻轻敲打着身下的被褥，睡意渐渐席卷了全身，许久未曾有过的安稳心情让他平静的觉得能睡上许久。
　　这一觉醒来，他便能开始走他能理解的路，过他能理解的人生，做一个平凡的人，做他想做的事。
　　那些仙人，仙术，蓬莱境，他好奇，神往，但不需要，也不应该走到那条路上。但他是一介凡人，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介凡人。
　　凡人有凡人的生活，有凡人的路要走。他可以自命不凡，甚至可以将这段神奇的经历像任何一个人讲述，让他们觉得他是被神眷顾的人。
　　可之后呢？他的生活能变好吗？他没有灵力，成不了仙，也不想像父亲那样一直沉浸在虚无缥缈的梦里。
　　“所以，就当做了个美梦吧。“入睡前，姬华阳默默的想着。
　　待他入睡后，眉心原本被陵光点的血印悄悄浮现了出来，一束轻柔的红光包裹住他的全身，沉睡中的姬华阳舒适的哼了一声。
　　回到苍城的第一夜便在这沉寂与奇异中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