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起南荒》桑行舟

6、北荒

　　决定回去的时候离苍梧国的新年也没几天了，于是姬华阳便计划在鸿霄观过了新年再走，也算是和风泽、霖尘还有岚音师父他们做一次正式的道别。
　　岚音知道了他的打算以后并没有说什么，只让他离开前记得把书还回去。说这话时并没有看他，姬华阳本想说点什么抱怨一下，但看到岚音桌上堆起来看不懂文字的书册和他紧皱的眉头，沉默着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所以，你问岚音道长了吗？“霖尘抱着手炉坐在被窝里问道。
　　“啊，忘了。“姬华阳抖着手中的披风终于想起来他有什么事忘记说了。
　　“所以今天晚上就只有我们三个？“霖尘无语的看着他，这人在鸿霄观一年怎么关系混的这么差啊。
　　“明远师兄也会来啊。“姬华阳无谓的笑笑，坐在了霖尘旁边。
　　“嘶，你身上冷气好重，离我远点。“霖尘伸出脚企图将他推远一点。
　　“你没事吧？怎么冻成这样？“姬华阳看着房内烧的旺盛的炭盆，担忧的看着他。
　　霖尘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索性闭着眼睛假寐，不再回话。
　　恰好这时风泽也回来了，姬华阳转移了注意力便也没在追问。
　　风泽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看着缩在被窝里的霖尘，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鸿霄观的灵气比忠极渊的灵气温和许多，是还没习惯的原因吗？“
　　霖尘睁开眼睛略显疲惫的看着他，“不是，这里比枭阳国冷太多了，我总是想睡觉。“
　　风泽无奈的看着他，“都这么久了，习性还没改过来。“霖尘嗯了一声转头又埋进被窝了。
　　“他没事吧。“姬华阳看他这样关切地问道。”自入冬以来他好像精神就不太好，不要紧吗？“
　　风泽笑笑，“他的习性如此，从小没人管着，就随性惯了，一直都这样，不碍事的。再过几个时辰他睡够了就会醒的。“
　　姬华阳转头看了他一眼，风泽也看着他，原本黑色的瞳孔慢慢变成了金色的兽瞳，眼中闪着金色的流光，温和的看着他。姬华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指了指床上的霖尘又指了指风泽。
　　风泽笑着点点头，瞬间又变回了原本的黑瞳。“正如你刚才所见的那样。“
　　姬华阳忍不住仰起头捂住眼睛，过了半晌才缓过来无奈的看向风泽，“走之前要给我这么大的礼吗？“
　　“我们是朋友嘛。“风泽见他还算镇静，笑着调侃起来，”心脏还好吗？“
　　姬华阳捂住心脏夸张的痛呼道，“不行，太刺激了，救命！“
　　风泽站一旁笑眯眯的看着他，姬华阳没得到回应，睁眼看向风泽，俩人对视了一会儿，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直至此刻，他们才算真正以朋友的身份认同对方。
　　明远平素要协同清霄处理观中事务，直至日暮才终于脱身前来和他们一起过年。四人中除了姬华阳是有过年经验的人，另外三人都一脸茫然的听他指挥着忙里忙外，待到夜深雪落，大红的灯笼高挂在青竹院的屋檐下，平素冷清的院内终于染上了几丝烟火气。
　　霖尘也终于睡足了一天的觉，开始有精神的冷着脸怼姬华阳的话。四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吃着年夜饭，竟也平添出几分热闹的气息，好歹算是有些年味了。
　　年饭吃完时夜已至深，大雪积了厚厚的一层，暖红的灯光落在白雪上，屋内的身形纷乱又嘈杂，姬华阳喝着明远带来的清酒，跟他们讲苍梧国一些过年的风俗，三人竟也听的津津有味。
　　酒过三巡，喝到最后虽不至醉，但第一次喝这么多酒，姬华阳还是有些晕了。睡过去前，姬华阳脑子里仍有几分清醒，看着听他说话的这三人，略感惆怅的想，从此以后，自己便与这些神仙朋友们再没什么交集了。
　　再之后，就倒在一旁的床上，睡得不省人事了。
　　新年过后又在鸿霄观待了几天，姬华阳才正式向他们告别，许久不见的岚音终于在他走的这一天出现了。
　　“师父……”姬华阳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难以开口，岚音对他亦师亦友，这一年来教了他太多得东西，并不是一句感激就能说完的。
　　岚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醒过来似的恍然的看着他，“你要回去了啊……嗯……挺好的……”。
　　岚音摸了摸身上，从身上的香囊中取出一雕刻着龙形玉佩给他，“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护你一命，别的我也不知道送什么，既然选择做一个普通人，就好好过完这一生。”
　　姬华阳点点头，忍住鼻尖的酸楚，声音哽咽地回道，“多谢师父。”
　　岚音拍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蓬莱境的事情还没到压在一个普通孩子身上的地步。
　　像当初离开姬府一样，姬华阳又在他们的注视下慢慢离开了鸿霄观，从姬府到鸿霄观，再从鸿霄观回到姬府，这三年多的时间里，他的所见所闻不停的在重塑他的观念，迫使他去不断的接受一些常人难以承受的东西，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让人疲惫。姬华阳靠在马车里，眼神空茫的看着车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当他的视线转到旁边桌上的物件时，终于停驻了下来，看着桌上的酒和一把木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笑骂了一声，“太吝啬了！
　　“酒放进去了吗？”风泽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问道。
　　霖尘点点头道，“放桌上了，那酒寒气重，希望他不要喝太多。“
　　风泽却一点也不担心，忠极渊的寒气对于霖尘这种本身就畏寒的人来讲确实不宜多饮，但对于他来说，反而是疏缓身体内灵气的好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觉得姬华阳跟他是一类人，至少这种带寒气的酒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好东西。
　　“明远师兄，桃木的枝桠虽算不上金贵，但折了自己的枝桠不要紧吗？”霖尘看向身旁的明远问道。
　　明远无谓的笑道，“没什么好送的，初春刚好留了一枝，他一介凡人，就当用来保平安了。“
　　“师兄只把他当个凡人吗？”风泽看着他，凡人可不会收到这么珍贵的礼物。
　　明远收敛了笑，平静的看着他道，“他也是我朋友，但从今日起，他便只能是一介凡人。”
　　风泽和霖尘沉默了，姬华阳选择了凡尘这条路，就必然要走完他，无论往后怎样，对于他们而言，他就是只能一介凡人，而对于将要入蓬莱境的他们来说，凡人，就是以后不会再有瓜葛的人。
　　他们的缘分，从此刻便断了。

作者有话说

　　姬华阳：你只把我当个凡人？
明远：你当时确实只是个凡人。
姬华阳：嗯……（点点头）
风泽、霖尘：……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