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起南荒》桑行舟

29、南荒

　　“霖渊！”执明焦躁地看着他，明明是那人擅自跑到霖渊面前，招了霖渊，如今却来怨他，简直不可理喻，霖渊还迁就他。
　　霖渊看着执明，“你们几人中，我最先伤害到的就是你。你为什么不恨我？”
　　“你是说宣鸣的事吗？”执明怔了一下，缓声问道。
　　霖渊垂着眼，“他的死……是我意外造成的，说他是孟章的愿鸟也是我故意来诓青玄的，抱歉。”
　　“你保了他的魂魄在白鹭池。”执明道，“宣鸣曾和我说，你心中有万千思绪，明明我们相处万年，可你仍看起来像孤单一人。他修为虽低，但心思总是比我们通透，孟章和监兵成神的时候他定是察觉到了你的意图，所以他让我不要怨。。”
　　他起初还疑惑宣鸣为什么会那么说，为什么不要怨呢？怎么可能不怨呢？
　　那句话后来成了他千年的梦魇，尊境之后一念成神，那一念他始终跨不过去。他其实察觉到了霖渊在做什么事，可他不说，执明便也不问，他怨孟章拥有宣鸣的命，怨霖渊直到最后才告诉他们。
　　直到听到霖渊这句话，他才终于释然，一抹青色流光从蓬莱境白鹭池中跃出，环绕在执明身旁。
　　“师父，陵光说你是我们之中最像神的。我以前一直跟他站在同一阵线，唯独这件事我不站在他那边。你曾说一念成神中的这一念最为关键，念在凡尘，念在世人。你心中有万众生灵，那份念太过沉重，所以你比我们都更难成神。”
　　执明说着往聚灵台边走去，一头黑发化为淡青色，青色的眼瞳变为金色，周身青金色的灵息流转着，立于聚灵台上太极石的北方位。
　　他在聚灵台上深深看了一眼霖渊，“人有万念，师父，你是我们中最像人的。”
　　说完，他转过头看着前方，双手伸出运转灵力，一个金色的玄武法印在他身后显现出来。
　　“我为执明，神名玄武，于北方神位唤东方青龙神、西方白虎神、南方朱雀神归位，立四神柱于仙界，护万众仙灵，循正法，成自然。”
　　执明闭着眼睛，双手合十，额头浮现出一个金色的玄武印记，从印记中流出一股青色流光注入太极石中。
　　太极石轻轻转动，在青色光芒的带动下，慢慢引出蓝色和金色的光芒。
　　东方位慢慢出现一个清晰的身影，“我为孟章，神名青龙，归位。”
　　话音刚落，西方位也出现一个声音，“我为监兵，神名白虎，归位。”
　　三神归位，唯有南方朱雀神的方位没有任何动静。霖渊站在一旁抬头望向天空，陵光仍在法阵中央，没有丝毫动静。
　　霖渊像是被方才执明所说的话震住了，一动也不动，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他们曾是师徒，是朋友，如今……如今算是什么呢？
　　“我以为，在我把玉佩还给你的那一刻，我们之间便已经了结了。”姬华阳又忽然出现在他身边。
　　霖渊没有回头，只平静地对姬华阳道，“我还需要你。”
　　“话不要说的那么暧昧，我的心情可不怎么好。”姬华阳声音沉着，面上却看不出来生气。
　　说着，他拿出桃木簪，将里面的小黑雀拿了出来，用灵息护着将他放到了聚灵台上的南方朱雀神位。
　　另外三人感应到灵力的波动，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南方位，随即又闭上眼睛齐声道。
　　“玄武神恭迎朱雀归位！”
　　“青龙神恭迎朱雀归位！”
　　“白虎神恭迎朱雀归位！”
　　三人话语刚落，太极石剧烈的震动起来，一抹赤金流光从太极石冲出，落入南方位的小黑雀体内。小黑雀慢慢苏醒过来，在几人的注视下，幻化成人形，他的发丝银白，又夹杂着些许赤红，眼眸也是赤金色，周身赤金色的光芒流转，面貌和青玄一模一样。
　　他化形后在站在那里，眼中无神，只缓缓动作，结出一个法印立于身后，木然的发声，“朱雀，归位。”
　　四神归位，聚灵台冲天而起，立于青曦和陵光的中间，南荒大地剧烈的震颤起来，四荒合并的速度陡然加快。
　　“苍鸿他们还在蓬莱境吧？”
　　“嗯。”霖渊应声道，眼睛一直盯着上空的陵光他们。
　　“除了驻留在北荒的岚音和冰夷，四荒之内应该没有其他灵修了。”姬华阳抬头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费脖子，就不再看了。
　　“赶上境开，灵修都被带到蓬莱境了……”霖渊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转过头看向姬华阳，“你想干什么？”
　　“让那些灵修都到这儿来等着吧。把进入蓬莱境的法阵告诉我，仙门打开前的这段时间我要把四荒的妖修都转移到蓬莱境里面，不然到时候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你想救他们？”
　　“不。”姬华阳笑了笑，看他的眼神却变得凌厉起来，“我要当妖神。妖神怎么能没有众多的小弟呢？所以我要让四荒所有的妖修当我的手下。”
　　霖渊颇为意外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语气少有的带了些温度，“我知道了，你伸出手。”说着结了个法印推向姬华阳的掌心。
　　“不许逃。”姬华阳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霖渊愣了一下，颇为无奈地笑了笑。他虽然受了重伤，还为他所救，但也不至于受制于他。这人似乎因为成神对自己的实力颇为自信，对他说的话真是一次比一次强硬。
　　霖渊伸出手露出了手腕上的串珠，那些珠子在他灵力的催动下散发出颜色各异的光。
　　“若此次仙界创成，我便留你们一命。从此，妖修便可得一片自由地了。”
　　霖渊轻拨了一下珠子，那光芒立刻便暗了下去。
　　两个月后，四荒的妖修全部都被姬华阳抓进了蓬莱境中，四荒的连接也基本结束。所有的灵修都聚集在赤水旁，姬华阳从蓬莱境回来时，就看到站在霖渊身后的岚音，脸色凝重地看着天空。
　　岚音旁边的几人也面熟的紧，正是许久不见的苍鸿和清霄，明远、风泽、霖尘几个师兄也都跟在他们身后。
　　“灵修这么少的吗？”姬华阳走到霖渊身边问道。过来时他大致看了下，达到宗境的不过十人，师境也才十多人，君境和灵使拢共不到百人。
　　“你以为会有多少？”霖渊问道。
　　“成百上前吧。”姬华阳回道。
　　“那是妖修的数量。”霖渊看向他，“你以为灵修那么容易就能修成的吗？”
　　姬华阳也看着他，笑了笑，冷冷地问道，“所以为了保护他们，你就把妖修逼到如今这步田地吗？”
　　霖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再答他的话，耐心耗尽后只觉得这人越发的麻烦。
　　姬华阳见他不理人也不再说什么，冷哼了一声转向岚音他们。
　　原本想笑眯眯的跟他们打个招呼，却见他们表情怪异地看着他。岚音算是他们中对情况了解最多的，却仍被他和霖渊之间的对话给震惊了一番。
　　反而是苍鸿最先开口，让姬华阳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你小子当初不是哭着说不想修仙的吗？”
　　姬华阳无奈地叹了口气，“形势所迫，这都是命啊。”
　　“什么境界了？”苍鸿好奇的问道。
　　“跟他差不多吧。”姬华阳笑着指了指霖渊。
　　“啊……”苍鸿呆了片刻，然后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身边清霄的肩膀。
　　“我虽然不知道你的修为有多高，但这世上没有灵修的修为能高过梧桐尊的。”
　　岚音虽未说话，但却赞同地点了点头，看姬华阳的眼神颇有些生气，显然在他们眼里霖渊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存在。
　　“妖神也不行吗？”姬华阳玩笑似地问道。
　　话刚问完，霖渊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我生于万物初始，灵由我而开始，若我想，我也会是灵的终结。”
　　霖渊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姬华阳，“你很烦，别总在我眼前晃悠。”
　　姬华阳沉了脸色，身上的灵力暴涨，猛地击向霖渊，却在接触霖渊的瞬间从他的身上散开，化为点点灵息。
　　姬华阳顿了一下，散了身上的灵力，沉默地看着霖渊。
　　“这是你的神技？”沉默了许久，姬华阳才问道。
　　“神技？”霖渊疑惑地看着他。
　　“成神后获得的能力，陵光和青曦是空间技能，那四个人我不清楚，方便称呼，我把这种能力成为神技。”姬华阳道。
　　“啊……”霖渊恍然，“那是我分出去的能力。”
　　“什么？”姬华阳皱着眉头看着他。
　　“我空有力量，但要完成一些事，凭我自己是没办法做到的。所以就把灵息借助自然分散了出去。你口中所谓的神技，是由于从赤水中过多的吸收了我的灵息而与自然产生的连接而已。”霖渊转身看向赤水，轻声解释道。
　　“我的灵息被你们吸收的越多，你们与自然的连接就越强，所以能使用更大的力量。妖修所做的是通过吞噬的方式来获取灵息，这危害到了一般的灵修，也违背了我的意愿。”
　　“所以我的所作所为在你眼里就是个笑话。”姬华阳问道。
　　霖渊摇摇头，“人是多变且复杂的，所作所为充满着无法预料的变数。你以人身成神，打破了既定的命数，顶替了原本该成为妖神的青玄。以灵的角度来看，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我不讨厌你，但也不喜欢你总在我跟前晃悠，因为你会破坏我的规则。”
　　“但你又不能随便动我，因为我也是你的规则，对吗？”姬华阳忽地轻笑了一声，眼中充满嘲讽的意味。
　　“我觉得你也很烦。”姬华阳停了笑，说完便人群后面走去，消失在了霖渊的视线中。
　　霖渊也不再说什么，抬头盯着陵光他们，面色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