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老爱到老》有残

88、与钝痛和解

　　“没有这样的朋友就根本不会理解。”我们三言两语开始越聊越正经，“他不是个有歪心思的人。”
　　朱宁贤诧异道：“你见过他几次啊你就这么说。”
　　“两三次。”
　　覃介藏媳妇儿藏得比谁都严，没见过几回，而且几次都有朱宁贤，没有朱宁贤的那次则是……第一次撞见他。“他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
　　“？你又是凭什么感觉的。”
　　“男人的直觉，你懂什么。”我懒得再给他讲故事，“毕竟没有多少人能做到感受不到爱又相信爱的存在。”
　　“就像很多人上香许愿，但很少有人真的相信愿望能实现。”
　　“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寄托——人们不真的相信自己值得被爱，或者某一瞬间相信，就像黑夜里的火柴。”
　　没错，少有人在感受不到爱的时候仍然坚定的相信爱，更少有人在逆境中仍然坚定信心并满心欢喜。人生就是不甘心、不情愿又隐隐期待，它像一条蹦跳的鱼，想抓住它又会嫌它腥气。
　　“那你呢？”他突然反问。
　　“啊，我啊……”
　　“我大概是相信的，至少我的行为表示我相信世界上有爱。”
　　“毕竟不相信它的人，要么对它嗤之以鼻，要么对它不屑一顾。”
　　似乎爱有很多种，相信也有很多。
　　“钰涵，我真的不是不懂，”他突如其来的解释让人措手不及。一脸认真的看过来，双手拉着我左胳膊，“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我这两天确实有点累，所以没有照顾好你的情绪。”
　　“说不太清，我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这些对你太沉重，对郭嘉昱也太沉重。”
　　“你不想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我也就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
　　“我总不能直接问，你和郭嘉昱遭遇了什么，”他顿了顿，“就像我和覃介，也是莫名其妙的好哥们儿，不知道从哪一个契机开始熟络，开始成为彼此生活里重要角色。”
　　“我可能不完全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的痛苦我不是不懂。”
　　说着说着他直接靠进我怀里，蹭来蹭去像一只讨人摸摸的小狗。
　　“我错了钰涵，以后要是生气你给我个信号，我就闭嘴陪着你。”
　　“不然摔一跤多痛啊。”
　　……我的错我的错。
　　拿刚摔过的左胳膊挽着他，亲一下额头。
　　“没事，不痛了，我不该不考虑你感受私自做决定。”
　　第一次吵架圆满的以彼此理解为告终；我是一个向来不喜欢表达的人，也可以说不太会表达，怎么说话呢？说话太复杂了。没有开口之前仿佛酝酿了整个世界，一旦开口就觉着空虚与不尽人意，似乎如何都说不出自己的心情、表达出自己的内心。
　　日子越久，他越小孩子气——远没有刚认识时的稳重成熟，虽然温柔一直没有过什么变化，但他总会像小狗一样撒娇，面对分歧和我的脾气，也会像小孩子一样愧疚。
　　恋爱啊，到底给男孩子带来了什么呢？
　　“我觉着刘璃是个很好的人。”
　　“怎么，你很相信你介哥眼光？”他改了姿势，头枕在我腿上，“其实这两个人很不坦率。”
　　“有点儿……”皱眉思索片刻，“装。”
　　“覃介从前就这德行，为人一点都不坦率，跟哥几个总藏着掖着。”
　　“现在，他那男朋友也跟他一个德行。”
　　坦率是人罕见的真挚。虽然真诚，但总归是少见的。
　　“我之前遇到过刘璃，他不是个冷漠的人。”我说。
　　“我撞倒了他，他反而会关心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问我是不是哪里来的实习生。”
　　“他不是一个非常自我的人。”
　　“亦或者，他本来就有很多不信任——就像介哥对于自己未来的不信任，以及他面临的各种家庭压力。”
　　哪怕是看起来莫须有又影响现在的无形压力，那些我与朱宁贤也即将面临的。
　　他望着天花板，“倒也不全是，谁不面临这样的问题呢，他却时刻把这个问题放大，好像明天就要被逼着和一个不相爱的人结婚一样。”
　　“总之，他们看起来若有若无的不真实。”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率的接受自己的感情，听从自己的内心去做。
　　“应该说，不是人人都像你。”
　　“也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啊。”
　　我们如此评价对方。
　　是吧，一个敢不犹豫的付出，一个敢尝试的接受；可能这就是爱与信任、勇气与美好。
　　聊到动情的地方，就会越看对方越好看，之后的亲密行为最大的副作用就是……嘴疼。
　　“所以爱是一门实践应用主观学科对吗？”
　　“嗯？什么？”他似乎没听懂。
　　“只有去寻找爱，付出爱，才能在爱里面感受到幸福。”我解释，“而且必须要以合适对方、合适自己的方法去爱。”
　　“从前，人们都会劝我。”
　　“他们会跟我讲；年纪小早早工作也有好处，多一些社会阅历，反正最后都是要工作的。”
　　他沉默。
　　“不无道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你想，如果学习是为了工作，人生下来就是为了进骨灰盒？”
　　“……当然不是，人要有丰富的体验啊。”他反驳。
　　“你回忆一下大学，会想到书本的知识吗？”我问。
　　面对这些问题，他想了想说：“？我只能想到覃介这几个孙子。”
　　“对，如果没有大学呢？那就没有这些。”我叹气，“他们的劝慰可能是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也可能是爱，但总之，他不适合我，也不适合这个情境。”
　　“在别人可以用心学习只考虑成绩、计算生活费的时候，我和郭嘉昱这样的人要背负家庭的伤疤，应对生活的压力，做着重复的工作，拿着微薄的收入。”
　　“找不到未来，没有价值感，可能有短暂的新鲜感，但全是转瞬即逝的过客。”
　　“你和覃介体验过的，是我和郭嘉昱没有体验过的；我和郭嘉昱体验过的，是你们没有想象过的。”
　　“真正的悲剧和无奈，是看似自由又无法享受或者挣脱的束缚，只能不断重复，离人生的真挚和赤诚越来越远。”
　　又是长久的沉默。
　　很久，很久。
　　以他叹一口气为结尾，伸手摸摸我的脸。
　　“你说命运亏欠你多少。”
　　“你又为命运付出多少？”
　　用脸在他手上蹭蹭——你能理解我的坏心情不是无理取闹就好了，这就是今天世界上最大的幸事。
　　“现在也好好的，”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对吧？就是想起来时会觉着，过去吃的苦可能也值了。”
　　“至少，”我深舒一口气，“面对过去和未来，我和郭嘉昱都不用自己一个人面对世间的辛酸了，都有一个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的人陪伴。”
　　“乖，哥在。”他眼眶微红，“乖，哥一直在。”
　　两个人安静起来，次卧的声音就会很明显，比如能听到次卧里严博趿拉着鞋往屋外走；
　　摸摸微红的脸，我问：“你猜猜博博出来第一件事会干什么？”
　　“上厕所吗？”
　　“不，他会揉着眼睛坐在我身边然后拉着我胳膊，”把他从自己腿上推起来，双手扯着他胳膊模仿，“然后，‘哥——~！’”抱着他胳膊开始蹭蹭，给他预演一遍即将发生的事情。
　　朱宁贤瞪大的眼睛人都傻了。
　　“贤子哥发出了一个表情包，我人傻了.jpg。”
　　“你信不信。”
　　“我不信！”
　　“那打个赌？”
　　“好！赌就赌！”
　　“赌输了怎么办！”
　　“我要输了我算你厉害！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输了给个机会睡了你。”我脱口而出。
　　“卧槽……你当你弟弟的面儿也敢这么直白了？”
　　“废话我弟弟这么大人，女朋友谈了快两年了，直白点怎么了！”
　　严博这个时候已经走到了我身边，标志性的揉眼动作，看起来困得睡眼迷离的。
　　然后，坐在我身边。
　　“哥你们在聊什么，赌什么啊……”
　　再然后，两只手非常自然的拉着我胳膊。
　　之后……
　　“哥——~！”摇着胳膊用头发去蹭，“你还痛吗？”投出一个无辜又真诚的眼神。
　　朱宁贤一脸的“卧槽”。
　　“哈哈哈哈哈哈哈！”
　　“诶唷你怎么这么了解你弟弟！这不公平不能算数！”
　　冲他“略”一下，摸摸不明所以的严博，“乖，哥不痛了。”又继续嘲讽朱宁贤，“甭介啊贤爷，你答应打赌的！”
　　“我……他大爷的！蹦登仓了。”
　　朱宁贤成功开启骂骂咧咧模式。
　　“哥，你们聊了什么？”
　　“嘘——”不能继续往下说，“小孩子不能听的哦。”
　　严博并不关心我们聊了什么，搔搔头问：“哦……那哥你不痛了？”
　　“腰还有点，估计睡一晚就好了——你怎么还不睡？”
　　“嘻嘻……”他俩手开始捏胳膊，“这不来问问哥哥么，这就睡！”
　　“呵，你哥很快就不痛了，要换我痛了。”朱宁贤白眼道。
　　“？”
　　“？”
　　一个人的发言，两个人的迷惑。
　　“我劝你慎重，小孩子面前不要胡说八道！”
　　“切。”朱宁贤不屑，“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你开心我就开心。”
　　“？贤贤哥喝多了？为什么讲这么多听不懂的话？”
　　独留严博在我们之间的哑谜里迷芒。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听懂的好，去去去快睡觉。诶唷——拉我一把，诶我腰痛啊贤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