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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破冰环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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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们贤爷忙完坐回身边的时候,茶都……哦不是,饭菜都凉了,仪式还没结束。然而我也没哭完,本来情绪平复了,但台上的郭嘉昱情绪崩溃了,哭哭啼啼地拉起新娘的手,还得继续接下来的仪式。
能理解他,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终于有了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家了。但我还是想吐槽;
——你他娘哭个六啊!你结婚!!大老爷们儿的哭个屁!!你他娘的娶媳妇儿不是你媳妇儿娶你!!!
“这他妈。”朱宁贤岔开着腿瘫坐在椅子上,拽了拽领带,就差把鞋也脱了撂地,端起水杯一口喝光了之前给他晾好的热水,“这孙子结婚,把我累成孙子了,当完婆家人当娘家人的——诶你们谁给我倒的水啊。”
懒得搭理他,满脑子还是这么多年的哥们儿心疼郭嘉昱的遭遇。
微妙的位置关系,朱宁贤快回来了覃介就跟我隔了一个空座,现在他俩挨着;覃介拍了一下他;
“你累归你累,给人家心心奶奶当孙子你不也挺乐呵?”
一桌子人哄堂大笑。
趁着哄笑期间又跟他耳语,“狗男人,涵涵在哭,你瞎啊!”手指戳得他一激灵。“水,水也是人家给你倒的。”
昏暗的灯光里,他小心翼翼牵起我的手;就这样什么都没说。
一直看着我,一直看着我。
到仪式结束前,他把脸凑过来,拿过手里的餐巾纸,在我脸上擦了擦。
“不哭,贤贤在。”
然后,他开始做鬼脸。
然后,大爷我笑的差点吐出个鼻涕泡。
“贤贤给不了你婚礼,但能给你陪伴,没事的。”
人太多,实在不好意思当人面儿钻他怀里,但还是想抱住他,最后还是选择窝在自己的胳膊里,任由他摸头。对,头发不喜欢剪太短也是因为这个,不好揉了!
仿佛被看穿了想法,亦或者两个人抱有共同的心思,他一改吊儿郎当的态度将胳膊搭在我肩膀上,整个人倚靠过来,静静地看着台上的新郎新娘。
“真好。”发出一声感叹。
“你说要是我爸妈也是你爸妈多好。”
“……你这可不能瞎说,那咱俩在一起还像话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愣住,“诶涵涵,你想法越来越大胆了诶?”用食指中指捏捏我的脸,被他捏得有点痛。
“我就是想吧,”他又继续说,“如果这样,或许你的生活里就不缺少关爱了。”
“至少,会来自除了我之外原生家庭的关爱。”伸手摸了摸自己略泛青色的下巴,胡茬儿冒出来之后看起来他摸着有一些磕绊。“心心爸妈很开明——嘉昱以后也能有父母的关爱了。”
原来有爸爸妈妈爱不是一个理所应当的事,它是人生中多见、普遍、想当然却又很稀少的。
那一天郭嘉昱很忙,或者说,那一阵郭嘉昱都很忙,忙到他面容憔悴,忙到他无暇考虑自己;确实,婚礼现场根本没有瞧见几个婆家人,婆家没有亲戚,只有几个哥姐勉为其难的出席,朋友也没有几个。
还好我不用结婚,不用面对这种尴尬的处境。
那一晚郭嘉昱很不一样,在一切终于安排就绪之后,我们几个忙前忙后的哥们儿姐们儿们终于能心心定定的吃一回饭。直到心心的闺蜜、大学同学各自散去,已经快到凌晨一点钟的时候仍然在聊天。从来不喝酒的他,今天喝了个烂醉;
“钰涵,我……跟你说,”他搂着我的脖子半个人挂靠过来,嘴里一直在嘀嘀咕咕。“我他妈真难!”
最近的情绪一直不太好,当他说出这话的那一瞬间,这种积压的情绪又一次被释放。
“没事,嘉昱。”略有难堪,但几个熟悉的朋友倒仿佛习以为常。
从前一直讨厌父亲喝得烂醉,但现在郭嘉昱这个样子,却让人只有心疼。
他靠过来的时候,顺势把他头靠在我肩膀上,我摸摸他脑瓜儿,“过去了,嘉昱,现在有你媳妇儿,有我们哥儿几个,不怕的。”
“我他妈想我妈了……”开始当着大家伙的面儿掩面抽泣,脖子憋得通红,“我妈死十多年了,我就他妈上坟的时候能跟我妈说说心里话,能抱着我妈墓碑哭一会儿,钰涵,你知道我心里多憋屈吗……”
严博、朱宁贤、覃介和刘璃之间的交谈突然变得安静,魏心心一手拿着纸巾抹自己的眼角,一手在他身后轻轻顺着夹脊轻轻抚摸着他。
整个屋里没有人劝慰,只有他的哭声,还有心心的抽泣。
“好了好了,乖。”眼眶热热的,“你媳妇儿看着呢,羞不羞?”摸着他头发,搂得更紧了。
这么多年里他没这么失态过——很有自信这样讲,因为他朋友没来几个,连陈哥都是送了礼金吃饭就走,婆家连亲戚带朋友没坐满一桌人。他叔伯哥姐心里大概很高兴他结婚了,这样能在北京落脚,就不会在乎老家的田产自己继承多少了。
“钰涵,你让我哭一会儿,我这么多年装的太累了……”
“别人他妈过年有家回,有地方去,我连他妈回家给我爸妈上坟在老家都没住的地方……”
“我在坟前就跟我妈说;爸妈,你们怎么不把我也带走啊,你们别抛下我一人啊。”
夺眶而出的眼泪滴答在他的头发上,余光间也见到了朱宁贤摘下眼镜偷偷抹泪,严博也在掩面哭泣。
“好了好了,嘉昱,没事,以后你就有家了。”
很无济于事的安慰。
或许就是因为有家了吧,他才敢回顾起从前的痛苦,打破自己尘封多年的心事,凿开厚厚的冰层,再度展现出自己滚烫的心。
“你看嘉昱,我们这么多年,这么辛苦……”哭泣是真的会传染,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话语却仍然会被哭腔打断,“这么辛苦,我们不都过来了吗?以后,以后咱们就过好日子了,好不好?”
“你现在有了一个幸福的家,以后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我给你孩子当干爹,大家都始终陪着你。”
我只记得那一晚郭嘉昱哭了很久,我的毛衣上都是他的泪痕;丢人的也不止他一个,其实是相拥而泣。大家很识趣,或者完全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情绪爆发,亦或者不知道安慰些什么,认为如何安慰都是无力的语言反复播放,总之,没有人拦着他,他就这样挂在我身上,哭到快睡着。
那一瞬间再次确定,我们一直是惺惺相惜的,至少我了解他,他了解我,他愿意放下从前面对新生活时,真庆幸我一直在。
他睡了,满桌狼藉由大家来处理。魏心心一直忙前忙后,等郭嘉昱睡安稳之后,她仍然红着眼眶;
“涵涵,”她叫住我,“嘉昱从前……有提起过这些吗?”
难以想象外表乖巧实际泼辣的典型北京丫头,面对爱人也会有细腻的一面。
“没,”深舒一口气——啊,肩膀酸。“去年的时候,我俩和博博三个人一起跨年夜聊天儿提起过,但他与之前态度一样,都很含糊。”
“男人么,”我苦笑一下;对,打肿脸充胖子的东西。“骨子里的要面儿。知道提起这些会崩溃的一塌糊涂,就始终藏着。”
“我知道他经历了很多。”魏心心打开最后一罐啤酒,噎了一口继续说:“但还是难以想象……”
“好了,尊重狗男人的面子吧。”我强迫自己的语言带上戏谑的成分,“明天他要不问起,心儿你就甭提,成吗?”
看她始终很挂怀这些,我故意做个鬼脸;
“给涵涵个面子成吗心儿姐?”
魏心心破颜一笑,标志这个事情就在他们小两口儿的新婚之夜告一段落。
吹吹冬天的冷风,让人清爽很多。
我没有喝醉,只不过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头有点昏昏沉沉。
厨房里介贤二人组在归置东西,刘璃趁机摸鱼,叼着香烟站在窗口的位置,狠吸了一口;
“你和郭嘉昱是不是有事儿啊?”
?
什么?
“你们关系看起来不简单。”他似乎是怕不够直接,又补充说。
说实话,有点火大。
“你再说的直白一点,刘璃。”我冷冷地回,“以便于我怼你。”
他竟然笑了,“男人么,”香烟从嘴上换到了右手食中两指之间,“不就那么点事儿而已。”
“你小子是没哥们儿?”
他不等话音落地,“……反正没有洞房花烛夜搂着我哭的哥们儿。”
诶呦卧槽,我他妈现在就想揍你。
“放……”刚想张嘴嚷嚷,顾及到他和覃介的关系又不好开口,“放你娘的屁。”低声骂道。
“那你就说有没有?”
我一愣,“当然他妈没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这扯不到一堆儿去!要他妈有点儿事儿,我和朱宁贤用他促成?朱宁贤给他牵线儿搭桥?”
“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你就是不像一个情史这么单纯的人。”
“?不可理喻。”刚清醒的脑子,被他不明所以的言论直接点燃。
“可能是我羡慕你们这样的哥们儿。”他终于正眼瞧我了,“羡慕出了与众不同的脑回路。”
“从小,我就没什么朋友。”
“谈恋爱在我看来也是随便玩玩。”
听到这里,“你可以小声点吗?”我打断他说。
看在他燃烧的烟头,不敢直接伸手捂住他嘴。
“介哥这种死脑筋的人,你这话要是被他听见,他大概又要怀疑人生。”
“……我说的是从前。”他则淡定地解释。
搞艺术的脑回路没几个正常的是吗。
“所以我不能理解,这要彼此欣赏到什么地步、信任到什么环节才会这样。”他继续娓娓道来,“可能最亲密的事情不过就是睡过——亲密到负数的肢体交流。”
“或许只有睡过又不能一直睡下去,才会这么信任。”
好了,又不气了。
叹息一声,胳膊搭在他肩膀上,顺手把他手里快烧到烟蒂的烟头儿夺过来,按在了窗沿的烟灰缸里面。
“睡过的可能未必爱,爱过的也可能没睡过。”
“世界上的爱有很多种,但每一种都是对对方的关怀和付出,并为此感到荣幸和欣喜。”
——那种“谢谢你可以让我为你付出”的想法,是深切的爱最大的副作用。
“表达方式不一样,关系不一样,甚至程度不一样,但爱是一样的。”
“所以,希望介哥爱你,也希望不止介哥一个人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