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老爱到老》有残

71、好久不见

　　吃完饭趁他们正在聊天玩游戏的空档，我自己在次卧打开电脑，随便浏览一下古玩信息。
　　这两个二傻子，吃完饭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四肢都要躺退化了！
　　说来也是奇怪，从前不关心古玩行当，反而倒是跟他分家之后又开始操心起来这些事情。想想这些被我从乡间地头里倒腾来的东西，有乡下的盐碗、喂鸡碗，扔在门口饱受风吹雨淋的凳子椅……
　　时不时我会怀疑自己的初衷；如果吴锦绣没有这些古董呢？如果我没有把这些从乡间挖出来，吴锦绣没有和我合作，就是普通哥们儿，是不是不会进展到今天这一步？
　　朱宁贤这时敲敲门打开明亮的灯走过来，“在看什么？”扶着我肩膀看向电脑。
　　“崖柏。”我苦笑说，继续解释道：“吴锦绣的风险投资这次恐怕真的出风险了。”
　　“什么意思？”他问。
　　视线里电脑上几个黑体关键词周围明亮起来，“他花高价购进一批崖柏，有成品根雕有半成品还有原材料。已经是两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崖柏根雕炒得正火热的时候，结果一年多就开始回落，他在等什么时候涨上去的时候出手。”
　　“然而其实他购完之后就有出比之前高百分之十的价格要买，他不卖。”
　　“现在要么砸手里了，要么有价无市。”我苦笑一声关掉网页合上电脑。
　　算了，不看了。
　　朱宁贤促叹一声，“你还操心这事儿干嘛？”语气有些埋怨。
　　我靠在椅背上将手枕在头后，若有所思说：“其实我还得做好打算，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三爷落难。”
　　朱宁贤在这方面和大爷的观点不谋而合，“话是没错，但你不能总惦记这事儿。”他走到身后，搂着我脖子拨弄着头发，在耳边呢喃：“你总惦记着，自己也累得慌，这可不成。”
　　我在他胳膊上蹭蹭，默默靠着。
　　他看向我关上的笔记本电脑出神，思考良久说：“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啊，若走进深处，便成了相互的迷宫……”
　　话说回来，这要让严博看见了，又得说我俩背着他恩恩爱爱？瞎说，恩爱的样子怎么能让你看见呢？
　　什么，问我恩爱什么样子？不对，严博这么可爱不会问出这种问题的。就算问出……我也可以说，你结婚就知道了！别问我，我不知道！
　　年后的后海恢复了往常的热闹，今年很冷，所以冰场还可以开一阵子；听着音乐滑冰，想起前几日朱宁贤对我说想去西藏，我开始觉着也没什么不好。在茫茫都市里——这犹如绞肉机一般的地方，灰色的城，红色的人儿已经越来越少。
　　听着音乐滑冰，我滑得有点快，他就默默跟在后面。
　　我想到一些事情想对他说，站在原地回身背着手倒滑，“哥，你说是不是人生很多重大决断都在悄然不觉间？”
　　朱宁贤在思索我云里雾里的迷惑发言，推推眼镜毫不在意地说：“你要这么说也没问题，反正我决定爱你这个决断——我一生第一次如此勇敢的决断，就是循序渐进的。”
　　“没有什么声势浩大，也没有什么特殊仪式。”
　　他的两颧微红，冰上运动使他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吐出来的热气也在周围氤氲着，说完，他便将围脖拉上去试图遮住冻红的鼻尖。
　　我回答：“倒也是。”我也一样，“就感觉很多奇怪的转折也是悄然不觉间的，就像我和三爷突然破裂的合作关系，以及我们的友谊。”
　　朱宁贤将我的前言后语联系在一起，“你以为的悄然不觉其实都是你自己没有感觉到而已，”点评道，“就像我打算追你，打算跟你搞好关系，你只是最初没感觉到，实际上刚认识时跟你逗闷子，一段话我都会打出来删掉重复审度好多次的。”
　　他在哄我开心，也在借机表白。
　　真傻啊。
　　“其实绣爷我觉着也是一样的，他肯定早就想好了，只是你单纯的世界里不揉沙子，不往他设下圈套的那方面想。”朱宁贤掌握了三明治谈话法的要点，“你也不需要考虑那么多，迟早会露出狐狸尾巴——就跟我一样。”三言两语便要给自己创造机会插一句可以类比的正面案例。
　　我嘿嘿笑，“你这么说也对。”三爷的事情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人不开心的了，“哥，还有一个月你生日了。”
　　“对啊。”他说着往前一步拉住我的胳膊，让我转过身和他一起往前滑，“炫什么技，冰面不平，摔了怎么办。”他拍拍被他拉住的右手，“跟着哥，哥带你滑。”
　　好，我要抓住你，不管到哪里。
　　真烦啊，“生日怎么过呢？”我看向他问。
　　我竟然想不到可以怎么给他过生日。
　　“都好吧，”朱宁贤说，“这就要发挥你的聪明才智了少马爷。”他在前面扭过脸对我笑。
　　懂了，还得是我自己发挥。
　　“你好像最近心情不太好，”他说，“总感觉你有些低落。”
　　我没有否认，大概是有些不好吧，这半年事情太多了。
　　“介哥跟我说他换了个工作在东四环，我们可以有空一起吃饭。”朱宁贤转移话题说，“还说想找房子呢，这下离得近了。”
　　朋友就住在家附近，真是件好事。
　　“诶我跟你说，介哥比他们都有良心，”我附和道，“你看自从郭嘉昱脱单，他跟我吃过几次饭？除了博博也就他靠谱点儿。”
　　“横是，人介哥最近好像发展了个暧昧对象，兴许有戏呢。”朱宁贤哼笑说。
　　“那你跟我暧昧一下？”我下意识反馈道。
　　“我爱你。”他突然说，“这可以吗？不够我多说几次，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越说声音越大，趁我搂住他胳膊贴过去用来捂自己耳朵时把脸凑过来喊，生怕我听不见。
　　“听见了听见了听见了你他妈别喊了！”我一只手捂住耳朵差点失去平衡，还好朱宁贤眼疾手快拉住我。
　　趁他附身拉住我离我很近的瞬间，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我也爱你我也爱你我也爱你！听见没有！”
　　两个傻子在冰面上跟骂街似地表达对彼此的爱意。
　　工作稳定意味着收入和生活的稳定，介哥就有空和我们约饭了。和朱宁贤两个人在购物广场里等着他，初春的风如它盛年时的美景一般“冻人”，刚从外面进来冷到搓手手。
　　“北京好多年没这么冷了，”他把手放到兜里，又突然发现我衣服领子还露在围脖外面，抽出手给我提一下围巾用手背蹭蹭脸，“今天是不是穿的有点少了？”
　　“还行，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我把手放进他的兜里，“哇，你手好暖！”惊奇地说。
　　他抽出手，双手捂着我的手轻轻地搓着。
　　诶呀，这白皙的双手，分明的骨关节，真好看……
　　“北京如果不这么冷就不会下雪。”他短暂把手抽出来推一下逐渐退散寒雾气的眼镜，又放回原来位置搓来搓去。他嘟嘟囔囔地抱怨：“介哥怎么还不来——工作都换了还住那么远。”
　　我想了下说：“其实覃介说要租房子……”
　　话刚说一半，“你先想到的是让他搬过来？”他就马上接过话茬抢了后半句。
　　换来的是我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他“噗嗤”一笑，“诶呦喂小傻子，”用暖暖的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就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我要不知道还怎么当你贤子哥。”
　　“我们打个赌，他肯定不同意，一百个不同意，打死他他都不来。”他一副胸有成竹又骄傲的嘴脸。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还不了解他？”他冷哼一声，“死鸭子嘴硬要脸不要命的主儿，总害怕给人添麻烦，大学四年他都没让人给他点过卯，何况咱俩在一起让他来当电灯泡……要我说他就算哪天喝成醉鬼回不去家了，都得自己找个鸡毛店儿住。”开始一个劲儿吐槽，然后突然话锋一转坏笑说，“再说，我们的二人世界哪里能让他来打扰，讨不讨人厌啊他。”说着说着他就把脸凑过来要亲我。
　　“诶呀你怎么这样！”往后躲又躲不开，他扯着我的手向他那个方向去拽，我只能往后仰脖子。
　　——不行，老子就是不从，老子就不。
　　“咳咳，我什么都没看见啊。”另外一个声音传入耳畔，两个人都愣住了。嗯，朱宁贤肯定想着，哪个不知趣的现在打扰他。而我——老子谢你十八辈祖宗！阻止了这家伙的阴谋诡计！
　　哦，覃介……太好了兄弟，你来救我了！
　　他穿着毛衣和皮夹克，看起来暖和，但看他冻得通红的脸，估计也没好到哪儿去，站那儿跺跺脚在我俩面前晃了晃亮着的手机屏幕，“难怪你小子不回我消息，合着俩人腻歪着呢没时间搭理我？”抬高胳膊用力拍朱宁贤肩膀，打在羽绒服上发出砰砰闷响，“我恨不得绕商场跑马拉松你知道吗。”
　　你他妈轻点拍他，疼不疼啊。
　　朱宁贤往后一踉跄，“也成啊，您多跑两圈儿暖和暖和。”开始贫嘴，“就你这样冻一冻就年轻了。”
　　覃介被说的一愣。
　　他耸耸肩使个眼色，“人家瞧见你都得说，诶快瞧那哥们儿冻得跟孙子似的！”还真像个瞧热闹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在笑但不能忘记捧哏，“诶你快看你掉了个东西，孙贼你辈分掉了哈哈哈哈哈……”
　　三个精神病贫完嘴就都正经起来了，他俩先是聊了聊怎么过年，过年他怎么回家的。
　　我们站在原地，覃介突然看向我歪过头笑笑，张开双臂抱了我一下，而我也礼貌的拍了拍他的背。
　　“钰涵，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介哥。”
　　其实所谓的故友旧交，不过是每个人都各过各的，有一天突然在某一个时间点上碰在一起，仍然能擦出火花、彼此温暖，发现原来彼此还是最开始印象里的自己与对方，将阔别多日的千言万语，汇成一个拥抱还有一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