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老爱到老》有残

124、我和我们都爱你

　　九个月，像一生那么长。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朱宁贤红着眼眶，手里摆弄着喝光了的咖啡杯目光转向我，“你呢，涵涵。”那些坦诚与无奈溢出，他似乎在好奇那些我们分开之后的事情，又不敢去触碰。
　　他的经历落日和晚风听了都要落泪的，外面刮起风来，它们将“爱是不可被羞辱的”信息传递出去，秋窗风雨夕时拥抱每一个人。
　　我摸着他的脸颊，“贤子哥，你……好像沧桑了。”
　　“很正常，”他的语气蛮不在意，握住放在他脸颊上的手，拿下来亲一口，“西藏的气候多熬人啊，我刚到的时候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真挚的双眸里映射我的脸庞，“一半是想你，一半是高反。”
　　谢谢你想我。
　　我们一定上辈子认识时，就爱上了彼此——在经历不同的转折后，往后的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你不需要太好看，”我说，“人人都爱你白皙、文静的模样，我更爱现在的你，温柔又坚定。”
　　朱宁贤听完自嘲地笑，“我妈眼里我大概是疯子。”
　　“每个人都会在别人身上看见自己。”我耸耸肩无奈地说，“琛叔儿看来，你就算是个疯子，也是被你妈逼疯的。”
　　朱宁贤点头，“嗯……有道理。”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那你呢？”
　　“我？我的世界就热闹多了。”我半开玩笑地讲着，吃完最后一口小蛋糕，恨不得将盘子舔干净，“我和你刚刚好相反，你见到了柳芽儿，我没见过她。从你秋天回来，你今年没有见过的人——除了你妈和琛叔儿，我都见过了。”
　　这次换我讲故事了，但这个故事是上辈子的，我要拉好你的手，在你身上盖个戳——免得再次在这个故事中把你弄丢；说来好笑，你千万不要试图去讲从前的故事，一旦提起，便能想起故事里的每个人。
　　从前提起过去的故事，我只会觉着丢人，现在不了，现在故事是我丰饶心魂的一部分。尤其有关于他的每一个梦都是美梦，足以治愈我所有痛苦、燃起对爱幻想的美梦啊。
　　九月的天气即便不是娃娃的脸，也会被故事惹哭，呼啸的风声和噼里啪啦的秋雨敲着玻璃请求拜访我，但我用关严门窗的方式拒绝了它。它有它的路，我们的缘分仅限于你听我的故事；它有它的使命，它要和风一起传递爱啊；
　　朱宁贤讲述自己的故事时没有痛哭流涕，听我“上辈子”的故事时，几次忍住不哭，又几次崩溃大哭。讲到我满小区叫着“贤贤”的时候，他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漂泊的爱人啊，我们是互相的家；我们终于回到了彼此心里。
　　“好了贤子哥，过去了。”我笑着安慰他，椅子挪到离他很近很近的位置，扯着他的胳膊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头埋在我颈窝摩挲着，“贤子哥不怕，有涵涵在，都过去了。”
　　朱宁贤突然搂紧我，给我吓一跳，“我怎么可以这样，我怎么能让你吃这么多苦啊，我怎么这么废物啊！呜呜……”
　　哭出来就好了，我们哭完悲伤的眼泪，之后才会积攒幸福在其中。等到再次热泪盈眶那天，回想起这些难熬的日子，它会变得不再可恨、难熬，反而成了一段动人的经历。
　　烧烦恼薪，蒸一碗爱的米饭。
　　“贤子哥是世界上最棒的贤子哥了，没有贤子哥哪有人这么爱涵涵，是不是？”就像哄小孩一样在他耳畔呢喃，“诶呀我们贤子哥哭鼻子了哭鼻子了，这可怎么办呢，羞羞羞哟。”
　　“诶呀呀天福号大肘子哭了，这可怎么办呢？”我嘲笑着说。
　　朱宁贤不哭了，他人愣住，看看我抽搭一下鼻子；我趁机赶紧给他擦眼泪，扑在他怀里蹭了蹭。他用指尖轻搔我鼻尖，“小傻子，你要不提我都快忘了，真有你的啊红烧肉。”
　　“嘻嘻……才不是！”我撒娇着反驳他，“还不是看贤子哥哭得太难过么。如果按照重新在一起的时间来算，还没有二十四小时，今天算我们这辈子第一次见面，让你回忆一下上辈子的快乐。”
　　“快乐什么快乐。”朱宁贤擦着眼泪连连眨眼，摘下眼镜抬头看向天花板，抽搭下鼻子，鼻音很重地说：“我能不内疚吗，你生了这么大的病，要不是我妈你也不会经历这些，更不可能耽误你治病！”
　　虽然他言之凿凿我没办法否认，但我还是不会埋怨他们——不是我蠢，是因为我不怨恨，他们就不会被我原谅。
　　挺过来了就好。
　　“没关系，比起提心吊胆怕被发现，我们现在可以依照自己的意愿去活、去爱。”蹭蹭他的胸口才发现，他也瘦了，锁骨开始硌得慌了——我得好好做饭了，把贤子哥养胖，“对吧哥。不要犹豫，不要等，生命是时间的一个停顿，所有的意义都在于发生的时刻，不要在以后讲起这些故事。”
　　朱宁贤破涕为笑，“好啊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有哲理了。”
　　“不是我说的，珍妮特温特森！”
　　“好好好，我们宝贝儿真厉害。”他摸着我的头说。
　　“汪汪——！”小狗在我脚边叫嚷。
　　我摸着狗头，“贤贤乖，不叫不叫。”
　　“汪汪汪。”朱宁贤也开始凑热闹，“就叫就叫！”
　　“贤贤狗和贤贤是不一样的。”我认真地说。
　　“？哪里不一样。”他有点疑惑，“我应该问哪个是我。”
　　“贤贤狗是你，”我解释，任由小狗趴在我大腿上舔我脸下意识往后闪躲一下，“贤贤是它。”
　　“为什么？”
　　“我以后打算写小说——就写猫猫涵和贤贤狗的故事。”
　　他听我说着，嘴唇凑上来亲额头，“好，那我期待一下。”
　　不对啊，这狗平常很安静，今天怎么这么烦躁，一会儿从我腿上跳上来一会儿跳下去的？“诶操，我们该去遛狗了！”我突然意识到，今天还没遛狗！“我说它怎么这么激动，原来是憋的！”
　　朱宁贤“噗嗤”笑出声，指着我背后的窗户，“少马爷您看看，外面儿这秋风秋雨能把您、贤贤狗和贤贤一起带走，您怎么遛啊。”
　　“那不行，它会憋坏的！”我抱起狗开始翻找雨伞，打算让它随便在外面大小便一下就回来。
　　朱宁贤还没有从情绪里面抽离出来，起身将桌子上蛋糕盒扔掉，咖啡杯送进厨房，又出来看着我，饶有玩味地看着，“你夏天下雨不打伞，秋天找不见了是吧？”
　　我无助地点头。今年一个夏天确实没打伞，都被严博逼着躲在他伞里，也就朱宁贤能放肆让我任性。诶我没有说严博管我这事儿不好！
　　“来，贤子哥给你找。”他说着在玄关柜子后面摸索一会儿，找出两把伞来放在桌子上，嫌弃地说：“看，不打伞都不知道伞放哪儿的少马爷。”
　　成成成，这家还真不能没你。
　　我搂下他脖子敷衍地用额头蹭他下巴，“好了好了快走，贤贤要憋不住了！”焦急地说。
　　“成成成，走。”他附和着，又自顾自嘟囔，“我看你到时候也未见得打……”
　　风雨见到我们两人一狗出来开始温柔了起来，它们向我汇报说它们爱了每一个经过的地方。现在，它们要继续看我们相爱——我的意思是他说得对，我真的没有打伞。
　　“哥，”我看着贤贤在雨中狂奔钻进草丛的背影，无辜地看向朱宁贤，“它跑了，不太需要的样子——咱是不是不用打伞了？”
　　他拎两把伞耸耸肩，向外面比一个“请自便”的手势；
　　太好咯！
　　刚要往外冲，“诶你给我回来！”眼疾手快的朱宁贤就揪住我胳膊，“就五分钟，它拉完尿完必须上楼，马上洗澡，知道吗？”
　　“好！”我兴奋地答应。
　　“走，哥领着你，哟吼——！”他拉起我的手在雨中跑，“去他妈的伞——！贤子哥以后就是你的伞——！”
　　“诶哥你慢点儿，慢点儿拽我！”
　　雨里跑着两个傻子，他们在跳舞；如果人们不相信爱，便会以为我们疯了。
　　回家之后，我们俩领着狗一起洗澡。
　　“诶你又好脏了贤贤。”我嘟嘟囔囔，“哥为什么狗这么能疯？”
　　朱宁贤蹲着在给狗打泡沫，用手腕推一下眼镜，泡泡就沾在了脸上，“我也不知道，天性使然吧？”
　　我伸手蹭掉他脸上的泡沫，在水里涮涮手，“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们都是同类。”
　　“……”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洗狗的动作停了下来，它先发现了气氛不对，“汪！”打破了这样的尴尬。
　　朱宁贤身上还是那么白，还是那么好看。
　　咽一口唾沫——我说错话了吗？
　　真好看啊。
　　“有道理，我也精力旺盛需要……”
　　“那你去外面跑一圈儿——！”我马上反应过来打断了他的话。
　　“休想！我他妈今天跟你没完了！”他突然伸手抓我胳膊让我无暇招架。
　　我蹬着腿大喊，“诶哥狗还没洗完你别过来！”
　　“休想！我都想了九个月了！”
　　那天晚上狗见到了人生中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它心里在质疑——同样都是狗，我是否也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猫猫涵，把它从浴室欺负到卧室听着它求饶呢？
　　狗也自认倒霉，明明是一只狗，还要被这两个人冷落。
　　真惨啊。
　　十一国庆，他们集体约我吃饭；郭嘉昱请假，严博、吴璐和我调休，其余几位正常放假。几天不见严博很担心我——呵，你现在该担心我过得太快乐会把你们忘记。
　　电话里严博问：“哥我们去哪里吃？”
　　“奔护国寺街吧，我再跟富华斋饽饽铺打个点心匣子，他家果子干儿也不错，哥请你们。”
　　“嘿呦喂哥，您真变了嘿，我钰涵哥哥又回来了。”严博有些激动，但我怎么觉着他长大了就油滑了。“您多长时间没这么说过话了，我要不习惯了。”
　　“不习惯哥再换回去？”我耍滑问。
　　“诶别！哥哥！”电话那头严博赶紧求饶，“您别，哥哥您就这样，您永远这样才好！”
　　“行了，哥到时候给你们个惊喜，快去挨牌儿通知吧小传话筒。”
　　“得嘞——诶什么惊喜？”严博反应过来问。
　　“惊喜说出来哪儿成啊，明儿就知道了。”
　　“好哥哥，哥哥再见。”
　　这几声哥哥叫的，还是从前的小孩儿。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们去了护国寺街，他们几个先到的。“诶钰涵后面跟着个人是吗？”不远的距离覃介盯着我看，向周围人发问，“怎么那么眼熟呢感觉——诶他谈恋爱了？满面春风的。”
　　刘璃皱着眉眯眼，所有眼部肌肉都在用力，冷哼问：“你再看看是谁？我他妈看像是贤子。”
　　“真是宁贤哥！”严博眼睛最尖，“宁贤哥——！！！是你吗！”他卖力挥手。
　　我憋笑着问：“贤子哥，做好挨打的准备了吗？”
　　“博博！”朱宁贤兴奋地挥手，笑着淡定地说：“让他们打我一顿吧，他们打我就是因为羡慕我又一次拥有这么好的涵涵。博博——！就是哥！”
　　魏心心带头冲了过来，边过来边喊：“我日你大爷朱宁贤！！！”
　　诶唷卧槽，你们这是群殴啊！
　　“诶你别紧张，”朱宁贤拽着我不由自主挡在他身前的胳膊看向我，“说好了贤子哥挡在你身前的。”
　　哦，好吧。虽然我还是担心，我贤子哥不能挨打。
　　他在我前面一步，张开手臂向他们走去，遮住了半个我。
　　“宁贤哥——！”严博最先扑在他怀里，“哥你去哪里了，你不知道我哥他多想你啊！”
　　朱宁贤被这个怀抱撞的一趔趄，“诶唷卧槽你轻点……怎么比我还高了。”
　　看，这就是我在单位的日常。
　　以魏心心的语言和眼泪为标志，“你他妈真不是人！马钰涵都要死了你他妈跟我们玩失踪！”开始了对朱宁贤你一言我一语的批斗。
　　“我们说好了你回来也要跟你绝交！”覃介说。
　　诶不对你不是要弄死他吗？
　　“贤子，你碰上什么事儿了？忒不够意思，都不跟哥儿几个说一声，跟小朋友一样躲着我们？”刘璃有一堆问题等着贤子哥解答；
　　人群中冲出来一个人，他扒开严博一把捏住朱宁贤的衣领，“我操你妈朱宁贤——！！！”郭嘉昱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地骂，“你他妈知道你害马钰涵吃多少苦吗！他死亡线上拉回来都没有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好了——！你太他妈不是人了！”
　　口嗨的几个人当场吓傻，“诶昱哥昱哥你消消气。”覃介赶紧拉住郭嘉昱，“你看人涵涵面子上你你你别这么大火气……”
　　繁华的大街上叫嚷很惹人注目，“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你们聚众闹事啊！”巡逻的警察热心地过来提醒，没好气儿地说：“跟这儿说不清护国寺派出所茬一架呗？”
　　覃介马上打圆场，“不好意思警察同志，不好意思，我们都哥们儿，不是打架，就是好久没见太激动了，不好意思……”
　　警察同志来回扫视一番抱怨道：“那你们跟大马路上大声嚷嚷，吓着人也不成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诶昱哥你还他妈不撒手！你要进局子啊！走走走吃饭，说好的吃饭呢，今儿必须贤哥请客。”
　　大家撕扯着，郭嘉昱心不甘情不愿地撒手了，
　　“对，今天怎么着也得敲他一笔！”刘璃跟着夫唱夫随。
　　呼——还好，他没挨打。
　　饭桌上边吃边聊我们如何破镜重圆的，郭嘉昱气得要死，端着肩膀仇视朱宁贤；我得哄哄他。
　　“行了我昱哥。”我搂着他肩膀，“故事就这么个故事，我们就是这么个情况。这不都好了吗，我病也好了。”
　　“混蛋！”他怒斥朱宁贤，白了他一眼别过头去问我：“还有你，这就被哄好了？！”
　　朱宁贤笑着点头，“对，心儿姐夫，您骂得对。”跟魏心心使个眼色，魏心心不买他账，反倒是看向我。
　　我冲着她点头。
　　魏心心得到授意，大哥似地小臂往他肩膀上一放端起酒杯，“昱哥得了，二逮子端起来，你俩喝一个——往后他要还敢，他老家儿当场暴毙，本人天打五雷轰挫骨扬灰成吧？”
　　郭嘉昱愤愤不平接过酒杯，“什么东西真是……”皱着眉头和等待已久的朱宁贤碰杯，“看我媳妇儿和涵涵面子上，这次不揍你。”一饮而尽。
　　“得，谢您老高抬贵手。”朱宁贤俩手擎着酒盅喝完。
　　“来来来国庆节快乐——我们一起！”我挎着刚喝完酒的郭嘉昱肩膀说。
　　少马爷就是一呼百应。“来咯——！”
　　“祝贤子和我们小朋友会当克果无愿不得！”
　　——你们也一样，琳哥。
　　每个人脸上都有笑，也都有眼泪；和爱一样，有欢笑一定会有眼泪。这里面昱哥和博博、吴璐哭得最惨，诶呦喂我说你们，你们真是……这让我们当事人怎么好嘛。
　　“快多给我们涵涵拍几张照片，我们涵涵重获新生多不容易呢！”覃介泛着红晕的脸掩饰不住地兴奋，“快，亲一个亲一个——！”
　　我们这群人，又恢复到了两两一对。
　　众目睽睽下我们相互拥吻，并被所有人祝福。贤子哥用勇敢让我学会爱自己，我也会用以后的一生，去掉贤子哥唇上的死皮和手上的老茧，一起学会做彼此的小孩子。
　　严博小摄影师笑着说：“哥你脸好红啊，我都拍下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