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老爱到老》有残

108、见义勇为

　　他顺着我指过去的角度努力张望，仿佛我指着的是他的命根子，眼神惶恐试图挣脱我去捡。
　　却被朱宁贤踩在脚下踢到一边，然后捡了起来。
　　对于他的反应我十分不满，钝痛的小腿继续使力踩他胸口，“你跟这上打出去的票子，都他妈的是以后打在警察身上的子弹你知道吗！”
　　呸，晦气。瞎了眼帮了这么个没良心的！
　　“哥，哥我错了，我最后一次买，再……再让我！”
　　“我让你妈了个腿儿——！”照着他下腹部又补了一脚，
　　“啊——！”
　　疼得他原地打滚。
　　“诶有报警的吗？哦报警了，报警了就成，这次不能让这孙子跑了！”
　　有好信儿的阿姨指着这混蛋问我，“小伙子你认识他？”
　　“我认识，我跟他倍儿熟——前阵子他跟地铁口偷人钱包让我逮着了，踅摸着谁没个困难的时候，能帮就帮一下；我给他小五百块，把钱包还给失主了。哪儿成想，他就一毒耗子！”
　　“诶他还撞了我们老头儿，这可不能便宜他！”
　　“谁说不是呢，这种人就该关起来！”
　　朝阳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但因为见义勇为的行为过激，我也被带到了派出所。还真多亏了人叔叔阿姨，一路跟我俩到派出所证明我是见义勇为。但法律就是法律，打人了就是打人了……
　　手也破了，腿也青了。但见义勇为的待遇不一样，手被派出所警察简单包扎一下，坐在休息室里还有朱宁贤给我按腿。
　　“好了。”警察给我包扎完手，向上指了指右手手背上的疤，“好家伙成啊哥们儿，这疤也学雷锋留下的？”
　　朱宁贤当场石化，给我捏腿的手跟着停摆。
　　我“噗嗤”笑出声，“这个不是，这个是谈恋爱留下的。”炫耀地展示手上的疤痕后话锋一转，“诶警察同志，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这我就得教育你了同志，虽然鼓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挺身而出见义勇为，但不能意气用事。”王警官假正经地教育着；他年纪看起来和我们相仿，又了解情况知道我是见义勇为，距离拉进不少。半开玩笑的拍一下我受伤的手，“等着吧，等做完笔录的。”
　　“警察同志。”旁边的朱宁贤站起身来，冷着脸一本正经地问：“我们一热心市民怎么做好事儿还得跟嫌疑人一起走流程？这往后谁敢见义勇为了？”
　　王警官愣了一下，尴尬地站起身笑了笑，拍拍朱宁贤的肩膀，“没事儿哥们儿，您想多了。等会儿呢我们了解个情况备个案，细节情况了解了之后呢，还会给单位表彰信之类的——放心，好同志办好事儿，只有好处没坏处。得耽误你们一会儿工夫，对不住了。”
　　这个时候就轮到少马爷出手了。
　　伸手扯扯朱宁贤的衣袖，吸引他注意力，免得他一根弦儿绷得太紧；抬头仰望着他，漏出在他看来“兔崽子”极其标准的小兔牙。
　　“哥，别担心了，等人警察同志走完程序咱就回家，你别太紧张。”
　　略显尴尬的警察同志连忙见缝插针，“哦你们是哥俩儿啊？真棒嘿，都是热心肠，你伤没事儿快哄哄你哥，把你哥急坏了。”
　　朱宁贤尴尬地搔搔头，低眉看向我，又不好意思的看向人警察。嘿嘿傻笑两声说：“那……那麻烦您了警察同志。”
　　“没事没事，不麻烦，为人民服务么，得向你们这种见义勇为的好同志致敬。”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应当的。”我不含糊其辞地客套一下，也说不过去了。
　　靠在朱宁贤肩膀上，肚子咕咕叫——啊，我饿了。
　　“饿了？”朱宁贤摸着我的头，“你看你，又逞英雄……”
　　“不，”我倔强的反抗，“我就是英雄！”
　　他亲了额头一下，蹭一蹭安慰着说：“好好好，你是贤子哥的英雄。”摩挲着我的右手，“下次可不要意气用事，知道吗。”
　　但我真的好他妈气哦！
　　话说回来王警官也是个好人，确定见义勇为的事实之后，人证物证俱在，再加上对方是个毒耗子，还是一派出所二进宫的老炮儿，态度明显偏袒我们很多。两个老警官知道我动手打人了的情况下来做笔录，还是在王警官解释之后态度才缓和。
　　最后，听说我饿了，他还请我们吃了个饭。
　　做梦都没想到能上吃派出所食堂，伙食还不错？以及王警官还吐槽我俩怎么都不吃肉。
　　相视一笑，对他使了个鬼脸儿；
　　“秘密！略。”
　　晚上八点多我们吃饱喝足要回去了，毒耗子的笔录环节才结束，接下来等着他的还有强戒所几月游，路过审讯室门口他还在里面瞎嚷嚷；
　　“同志，同志麻烦您给通融通融，我想见那个见义勇为的同志一面……”
　　“坐下！通融什么通融！老实点！”
　　“哎警察同志他刚路过，他刚路过——！”
　　王警官跟着我们走一路，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也有点奇怪。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停住脚步，看他挠挠挠头，仿佛年轻的从业生涯里面没有碰见过这么奇怪的嫌疑犯一般。
　　又询问性地看向我。
　　我瞪大眼珠子点点头。
　　——怎么，我还怕他在派出所要报复我不成？
　　王警官伸手敲敲门，“成，他不要见那哥们儿吗？人跟这儿呢。”又对着毒耗子大声警告：“你给我老实点儿！想说什么麻利儿的！”
　　一瘸一拐的迈进审讯室，看着一笼之隔的这个“熟人”。灯光的映衬下他的气色明显更不好，手上还有冰疮，脸上、手上的伤口也没处理，已经凝结成了血痂。
　　他没有开口的时候，我上下打量他，“瘦了。”自顾自地呢喃，“好好的人儿，怎么就非得走这条道儿呢……”真是可惜。
　　“哥，对不住。”他嘴唇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药瘾还是情绪激动，眼眶微红继续颤颤巍巍地说：“我……我对不起您，您打得对，您打得好。警察同志他真的是见义勇为，他打我他……我，他打我是我活该！”话说一半又转向为他做笔录的警察努力组织语言，话语颠三倒四。
　　“少跟这儿闲扯，你当派出所是你家？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王警官回怼，“人见义勇为有法律认定，跟你有什么关系。”
　　毒耗子似有些安心地点点头，“好……我不能再连累别人了，已经辜负您一次了，不能再连累您了。”
　　“大老爷们儿的，说话唧唧歪歪。”我深叹一口气接过话茬，“算你小子还有点儿良心，好好戒毒，出来之后找个活儿，有个嚼谷安身立命不难。”
　　他艰难地笑着，干瘪、枯黄、泛黑的皮肤开始有不属于他这一年龄的褶皱，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病态，全身震颤着频频点头，回答道：“得嘞哥，对不住，对不住……”
　　希望你能学好，即便很困难。
　　“有缘再见——再见到一个身心健全的你。”留下一句话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开，又觉着不够霸气，回过头来把脑袋探进审讯室里，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补充道：“出来了再敢犯老毛病，别让我碰见，不然就算我蹲号儿也要把你腿打断！一劳永逸！”
　　一众人听了这种违法乱纪的话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有些失落的毒耗子还笑着点头，“得嘞哥，到内时候您还是见义勇为。”
　　王警官挠挠头打断我们的谈话，“得了得了，跟这儿拉家常您不晦气得慌，等会儿警车送您们二位回吧，我看他腿也不好走。”
　　“没事儿警察同志，不能给您们……”
　　“那太感谢了，警察同志！”
　　话没说完，朱宁贤扶着我拉高几个声调抢答。“添麻烦”仨字儿硬生生被吞了回去。
　　剩下我一个人目瞪口呆。
　　王警官嘲笑着拍一下我肩膀，差点没站稳给我拍一趔趄，“行了你小子，难怪你哥说你逞能，甭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哈，你不好意思没关系，你哥替你答应下来了，等下我开车送你们回。”
　　朱宁贤一脸乖巧，“谢谢谢谢，怪不好意思的——我弟弟就这样，抹不开脸儿。”说完，还冲我一挑眉，意思是这些小事他为我摆平了。
　　切——厚脸皮！
　　送我们回家的还是来时候的警车，因为路上只有王警官在前面开车，我们两个坐在后排，感觉宽敞了很多。
　　“诶哥。”第一次风风光光坐警车还是有点兴奋的，用胳膊肘拐朱宁贤，“你从前坐过警车吗。”
　　朱宁贤有点心不在焉，目光中透露着担心，屈于必杀技的淫威——挠他痒痒肉儿！他还是跟我闹了起来。
　　结果马上被反杀，被他胳膊一回弯儿夹住脖子。“当然没坐过，这不沾我们少马爷光么，是不是？”略带惩罚意味地捏着我的后脖颈。
　　“诶错了错了错了，不闹了不闹了！”
　　王警官在后视镜里瞟了我俩一眼跟着笑了一下，“你们哥俩儿真成，刚从派出所回来就开闹，回家没一绷子不得掐起来啊。”
　　“就该教训教训他，”朱宁贤撒开我还不忘嘴上逞能。“看他下次还动手打人不。”
　　我，你？！
　　我还没想到怎么反驳他，“诶这我就得说你了，你怎么当哥的。”王警官又拿腔作调跟动真章儿似的，手敲打一下方向盘抱怨道：“人马钰涵意气用事打人把自己打伤了，你这当哥的怎么不说跟边儿上帮衬一把啊？”
　　“他内脾气上来我哪儿拦得住！”朱宁贤开始厉声反驳，“我跟您说警察同志，就他这暴脾气一旦生气那真是说一不二毁天灭地，甭说内毒耗子害怕，我跟边儿上瞅着都害怕！”
　　“那您还能教育得了人家呢？”王警官嘲笑道。
　　但朱宁贤不慌不忙，摸着我的头笑着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胸有成竹的样子吧，嘁。
　　王警官拐进小区，“诶就这儿吧？”
　　“对，麻烦您了同志。”
　　这个腿不听使唤——不能窝太久，太久之后会更痛。再加上在车上蜷着腿一直没动，现在要下车痛得要命。
　　朱宁贤早就看出了我的窘迫，等我拉开车门先越过我下了车，站在地上跺跺脚，转过身来看看我张开怀抱，“要不哥抱你下车？”迟疑了一下又放开手，“算了我背你。”
　　又要你背我？！
　　为什么用“又”？这个字很灵性。
　　记得在不久之前，也有过似曾相识的一幕——就在两个月前。
　　王警官从车上下来，看着半蹲在车门边儿的朱宁贤，侧头瞧一眼不知所措的我，试探性地说：“要不我扶你一把？”
　　“您搀他一下，腿一路没活动不太灵，我背他上去，让他缓一下。”
　　“得嘞——来，我扶着你，你稍微站起身来然后趴你哥背上就成。”
　　在两个搬运二不溜的指挥之下，我成功趴在了朱宁贤背上。但朱宁贤背人的功夫不到家，猛地起身我脑袋磕到了车门沿上了……
　　“诶唷卧槽！”
　　环在他脖子上的胳膊条件反射性地抽出右臂，搁手揉着自己的脑门儿。哇，还说我谋杀他，他是多怕我活着进家门啊，直接要在家门外把我摆平。
　　朱宁贤感受到我松开一条胳膊身子要向后仰，赶忙双手用力托着我，重心向前倾，一点点将我挪动到车门外，到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才敢缓缓直起身来。
　　“快看看磕没磕坏，没磕傻吧。”他已经憋不住笑了。“怪哥，哥不小心。”
　　王警官憋笑着揉揉我脑袋，扒开手捂着的地方瞄了一眼，“没事儿，大伤都负了这点儿都不是问题。”拍拍我后背。
　　他转过身，我俩一起面对着王警察，“谢谢您了警察同志。”
　　“没事，快回去休息吧，过两天我们派出所会跟马钰涵单位联系的。”对朱宁贤嘱咐完，还向我伸出手来，“我叫王敬，敬爱的敬——看你们哥俩这么热心肠，指不准往后还要打交道，但希望以后见义勇为的时候不要太意气用事。”
　　我也只好尴尬地笑笑，伸出右手卖力地攥紧王敬的手，“好，我尽力。”
　　王敬听了没反应过来，先是连连点头，又意识到不对劲一脸震惊地看着我，“马钰涵同志你不要给我找麻烦了好吗！”
　　“好好好对不住对不住。”我马上认怂。
　　他拍拍我肩膀，“行了，你快背着你弟弟上去吧，好好休息一下，别让你哥背着你太久。”
　　“王警官再见！”我乖巧地说。
　　“好，再见。”
　　我们俩撒开手还不忘击个掌——看，这就是男人的默契。
　　做完好事使人兴奋，“出发咯，加速——！”楼门儿就像德胜门，我就像凯旋而归的骑士一样。
　　“得令——！”
　　没高兴多久，进电梯有把我右腿撞了一下。
　　“哥我好痛啊！”
　　朱宁贤慌忙地进入电梯按了13层，“哥错了哥错了，你哪里痛？”
　　“我腿痛。”我嘟着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腿，“诶唷，手也痛——刚头撞的也痛，呜呜呜。”
　　他背着我不敢放下，想给我揉揉又腾不出手，有点左右为难不知所措，“好好好回家哥给你揉揉，揉揉就好了，没事没事。”只好慌张无措用言语哄我。
　　嘿嘿，痛一点也没关系！
　　没错，我就是那个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就是这个见义勇为的代价可能多多少少有点大。这个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大过年挂彩，可是真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