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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年轻人注意节制 ...

  •   朱宁贤爸妈来得很早啊,现在才十点半就已经去过大爷大妈家又到我这儿来了。今天他们两个穿的尤其正式;朱本琛黑色的皮夹克脱下来挂在玄关的架子上,还不忘调整一下位置,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脱鞋;
      “爸,妈。”朱宁贤开门之后先打招呼,弯腰拿拖鞋。
      “诶呦喂今儿是真冷……”嘴上抱怨不耽误弯腰换鞋,“你大爷大妈还非说留我们吃饭,我们说上你们这儿看看,给你们做顿饭才放了我跟你妈;马钰涵不是爱吃泡芙么,道上我跟你妈买的——在你妈手里呢。”朱本琛还不忘冲着旁边周丽文一挥手。
      朱宁贤接过精致的点心盒,提起袋子看了一眼,“爸爸您还是偏心——我爱枣泥儿糕您怎么没说给我带两块。”
      “你小子少跟这儿念秧儿。”周丽文转身换鞋毫不留情地吐槽,“想吃回家吃,跟人钰涵争竞什么。”
      擦擦手准备出去迎接一下。
      诶,卧槽,糟了——百密一疏。光想着身外之物了,颈部还有一块机械性紫斑,抬眼就能瞧见的位置。
      朱宁贤看向在厨房的我有些不明所以,奇怪我为什么还没有出来。
      我努起嘴指着自己脖子上显眼的戳儿,“草莓……”用唇语夸张又无声地传递出这一信息。向下游走指了指自己锁骨的位置,示意他的那个位置也容易被看到。
      他呆头呆脑的低头看向自己皱下眉头——他应该在懊悔,为什么不穿个中衣?外面套个中衣压得严严实实,根本露不出锁骨,而这件卫衣……就说不准了。现在换又来不及,只能心虚的提一下再用手指拍一拍骗骗自己。
      “诶钰涵呢?”
      “哦他做饭呢!”朱宁贤马上回过神来应付他妈,然后挡在我身前。
      “嘿你小子,不说你给你老娘做饭么,又欺负你小弟!”
      “没有没有……这不钰涵怕我做的不好么。”他搔搔头略显尴尬地回答。
      朱本琛接过话茬,“做的不好也得做,不能总让人小马儿照顾你个当哥的啊。”干脆利落地说。
      “是是是爸爸……”
      他在应付,我趁机从厨房出来,在他们没有看向这边的瞬间溜进厕所。
      关好门,深舒一口气。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再晚一步就要被看见了。
      对着镜子仔细看看,又撩起衣服欣赏一下身上的印记——嗯,真好看。还好厕所备了创可贴,就是黄色的创可贴看起来有点扎眼,上面还有红色的小心心,蛮可爱的。好像当时买就是因为可爱,然后放在这里了。
      天无绝人之路啊。
      贴好创可贴照着镜子看不出什么异常才走出去打招呼,背靠着关上厕所门推下壁火儿,堆笑说:“琛叔,丽文姨儿。”
      他们俩一个要钻进厨房,一个在茶几前看了看自己借给我的书——《阅微草堂笔记》。
      朱本琛背着手微微弯腰,听到我打招呼之后将视线投过来,“不是你贤子哥说做饭吗?怎么成你下厨了?”询问道。
      我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缓过神,就嘿嘿一笑没作答。站在一旁的周丽文先接过话茬:“您儿子不是厨艺不成吗,怕人钰涵嫌,又怕您笑话的。”
      “您怎么话这么密呢。”朱本琛半开玩笑说,“人小马儿说得是怕您儿子做的不好,您儿子那手拿过菜刀吗,合着到你这儿就成了人嫌您儿子笨,又怕他爹笑话了?”
      紧接着就是他们娘俩儿的放声大笑。
      “诶呦喂您这张嘴啊,真是不饶人,什么话茬儿都不能落您这儿。”周丽文每次都是说不过,之后再捂嘴笑抱怨一下,“得,也让姆们俩尝尝二小子的手艺,诶我可告你你得学着点儿啊。”话锋一转又对准朱宁贤。
      他们始终没看出来我们两个人的心虚,朱宁贤也只是一个劲点头,抓住了一线生机,“是是是,等过年的,过年您备料我给您做,一定好好孝敬您。”
      “臭小子,一次拖一次,养你二十来年了也没吃上,等吃上你做的饭指不准什么时候了。”周丽文白她儿子一眼,夹在我俩中间的她仿佛倍感幸福,两个一米八大长腿的儿子一边儿一个,左一眼又一眼都忙活的不知道瞧谁好了。“钰涵你脖子上怎么回事儿?”
      周丽文指着我脖子发问的一瞬间,朱宁贤马上插话;
      “啊那个他昨儿煸豆角让油溅了!”
      我说大哥你的表现太慌张了啊。但话都到这份儿上了,又没办法反驳他再换一套新说辞。
      “诶呦喂那可得小心着点儿。”周丽文还不忘拍拍我的肩膀,赏识地笑笑,看看屋里的陈设又连连点头,“甭说,钰涵就是一过日子的好手儿,屋子归置的井井有条的。”
      “换您儿子一人儿住指不准这房子什么德行——诶这屋是钰涵住的吧?”朱本琛边说边走向我俩的房间,跟视察领导一样探头探脑地看一眼就下了定论,然后询问性地问。
      朱宁贤踱步到房间旁边,“对,爸爸。”回答道。
      紧接着我就成了导游带人参观自己家,朱本琛先提出要看看朱宁贤住的房间——嘿嘿,我故意把次卧没有收拾太干净,蓝色的被褥铺在从床上还都是褶皱。
      看来“猫猫涵与贤狗狗家三十分钟游”的项目他们很满意,并一致对猫猫涵导游提出表扬。也没忘记勺上朱宁贤;“倒是可以,知道让着小弟。”朱本琛仍然如老干部一样背着手点头,“知道主卧给你弟住自己住次卧,不容易。”
      “瞧您说的……”朱宁贤嘟囔着抱怨。
      朱本琛看着他自己嘟嘟囔囔,嘴角不自觉地挂着笑,又对我说:“叔儿上你卧室瞧一圈儿行吧?”
      “行行行,您甭跟我见外。”引地着朱本琛到我们卧室门口,嬉皮笑脸说:“让您瞧瞧我卧室和贤子哥的区别。”
      走进我俩的卧室,朱本琛先是打量着衣柜,摸着实木衣柜点点头。周丽文则四处张望,“钰涵房间落地窗采光不错啊。”评析道。
      “嗯,落地窗也是这屋子的亮点之一吧。”我解释说。
      因为聊到了落地窗,所以就走到了床头,而观光旅游到了床头,势必要看到重点的2A级景区——床头照片墙。还好上面都是我俩一些简单、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合照了,就连手拉手的照片都没有。
      但布局有点奇怪;跟狗啃了似的,这儿缺一块那儿少一块。
      “你们哥俩儿倒是关系好啊——就差睡一被窝了。”周丽文指着我俩的合照打趣儿说,“钰涵床头还挂着你们合照,诶你小子床头怎么没贴啊,光让人弟弟想着你啊。”
      “我哪儿有啊妈,他有洗照片的习惯我又没有……”
      朱宁贤今天全程都在嘟嘟囔囔。
      朱本琛依旧保持领导视察不发表意见的姿态,“挺有艺术气息。”但他不发表意见的姿态没有持续多久,目光向下扫最后直勾勾地落在了一张照片上。
      那是严博给我们拍的雪夜路灯下接吻的照片。
      神态端凝的样子,一时间让我不好说什么;人与人就是这样,一旦对方不发问保留意见,就连解释机会都没有。
      还好没有向这个方向发展;朱本琛指着那张照片问:“那也是你俩吗?”
      朱宁贤被吓到了,表情瞬间凝固,被问得一怔估计心里暗道不好,还装傻充愣往他爸手指的地方看仔细端详。
      “不是……而且这么艺术的照片可能是网图吧,也可能是洗照片的时候不小心混进来的。”说完还不忘给我使个眼色,“下次要让老板多注意啊。”
      我不做解释,也不置可否;解释得多反而容易有弊端。
      “贤子哥你先招呼着哈,我那儿汤要熬好了。”抓紧找个借口闪人。
      让我在自己无关紧要的隐私上撒谎,我是不乐意的;少马爷不乐意的事情是不会去做的。朱宁贤只好嘴上答应,趁我临门回头的时候转过来给我一个不忿的表情,还有点委屈巴巴。
      略略略,你爸妈当然你自己应付。
      烧了个菌菇汤,随随便便凑合几个菜,清炒个荷兰豆,不到十一点半就都端上餐桌。给我的感觉今天还是很平常,除了他爸妈来之后搞了一次有惊无险之外,其他都还好。
      莫名其妙我的心总是悬着,感觉就像有什么事情放心不下一样。是我哪句话说的不好?或者,哪件事做的不好?好像没有。
      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我也只是比你们儿子小两岁的“孩子”而已。
      也或许都不是我想的这些;大概是难以完全相信别人的芥蒂感,也是话里话外听得出周丽文十分偏向他儿子的陌生感——人家偏向自己儿子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联想到我自己,就难免有些不舒服。也就只好劝慰自己,以后这样的事情多着呢,不能一件一件的不愉快。
      吃饭的时候,我们小两口坐在一起,他们老两口坐在一起。
      周丽文端起饭碗蒯一勺砂锅里的汤,嘟囔着:“哟喂,这汤的料可真佐实。”带着一大勺的木耳、杏鲍菇、茶树菇的汤入了碗,冒起腾腾热气,迫不及待拥抱室温然后消失殆尽。
      与其说消失殆尽,不如说它们互相拥有、融为一体。
      她将汤递给她儿子,继续盛一碗递给朱本琛;在朱宁贤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坐在我对面的朱本琛两手指推着碗边儿,把汤碗推到我眼前。附上一句,“这木耳看着真有食欲嘿,快让大厨尝尝。”又扭过头冲着自己媳妇儿说:“您儿子没长手啊?饭做好了自己不会盛,非显着您了。”
      周丽文偏心儿子的情况太明显,明显到朱本琛觉着过意不去。
      “嘶——成,您能您能。钰涵你快吃,也让你琛叔儿尝尝你手艺。”
      可能天底下所有妈妈都这样吧,
      怕自己儿子吃得不好、过得不好。
      朱宁贤看向他爸推给我的碗,安心地开始喝汤,“嗯……真鲜啊。”
      席间我们四个仿佛又回到了上个月那个甜美夜晚之前的晚饭,开电视听着声音,我和朱本琛还在聊书。
      “钰涵你那本书快看完了?”他夹一口他儿子跟熟食店买的酱牛肉,轻声咀嚼着,还不忘接着感兴趣的话题继续聊。
      “快了,叔。”我回答,划拉着嘴里的米粒咽一口唾沫继续说,“这种怪谈小说蛮有意思的。”
      “都哪儿有意思,跟叔说说。”朱本琛若无其事的样子像一个……监考老师。
      相比于他妈妈,我还是喜欢他爸爸多一点。因为自我感觉他爸爸待人更真诚,虽然平常的称呼生份,但话里话外向着我多一点。也可能是先入为主,因为朱宁贤更喜欢爸爸。
      爱屋及乌。
      “滦阳消夏录里面有一则故事,说两个理学师夜间路过一个客栈,和一老者大谈无鬼神之论。等天快亮的时候,老者说二位先生不要怕,我知道二位先生向来不信鬼神之说,知道若不与二位先生聊无鬼神之论,二位先生必不能接受。”我简单复述这段故事,憋笑着接着往下讲:“等天亮之后,哪里有什么客栈,附近只有一个老儒生的坟茔。”
      边儿上娘俩儿打了个寒战,朱本琛却“噗嗤”笑出了声。
      “你们爷俩儿又开始了——看书都不看点儿正常的。”周丽文嫌弃地说。
      朱本琛这个年纪在饭桌上憋不住笑是有点失态的,赶忙对着自己媳妇儿摆手。还呛了一口饭,两手擎着碗沿儿端起汤碗抿一口缓缓神。
      “好个见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啊。”朱本琛略带感慨总结,“真是又荒唐又有趣。”
      “空谈性理疏忽人的本性——人兹要是虚假起来,收获的也就只有虚假。”我说。
      吃完饭我们爷俩儿又在继续聊书,朱宁贤很知趣的刷碗擦桌子,聊到刚才那段故事的出处,我还特意把书拿过来,翻到了那一页。
      “就是这儿,滦阳消夏录一。”
      没等递出去的时候,朱本琛站起身来走到我旁边,一手压着我的肩膀,把头凑过来看着我手指着的那段文字。他的眼神很奇怪,有些飘忽,好像还有什么其他吸引他的事物。直到我余光发现,其实朱本琛的眼神游走在我和书本之间。
      这个角度,他应该是在看我脖子,应该刚好能顺着创可贴翘起来的缝看见里面的皮肤。
      “哦,原文跟你说的也差不离。”朱本琛看完直起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电视,摸着下巴沉思着,“人活着还是真实最主要。”喃喃自语。
      或许他早就起疑心了。
      “猫猫涵与贤狗狗的家”旅游项目就要告一段落。下午,他们老两口就要回家了,我和朱宁贤送他们俩到门口。
      朱本琛穿好鞋站起身来,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轻轻拍两下我的肩膀,“年轻人爱读书、爱运动是好事。”没头没尾地说,又继续补充:“注意节制。”
      但他的脸色又突然变了。
      朱本琛的目光扫向了一旁的朱宁贤。
      朱宁贤呆头呆脑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到我顺着他爸的目光看去,他才意识到他爸看到了什么。
      ——锁骨上的机械性紫斑。
      虽然他也意识到了,但这时候再去遮盖已经来不及了,就只能硬着头皮一言不发,眼瞧着他爸脸上的笑容逐渐堆积起来不再生动,就像跌破冰点的纯净水在剧烈晃动后逐渐凝固一般。
      “本琛,愣着干什么呢?”
      直到周丽文叫他,朱本琛才回过神来抽回搭在我肩上的手。
      朱本琛怏怏地点头,“好,我们走了。”他生硬的冲着我点头,眼神里吃惊逐渐转为疑惑与无奈,之后失神的一直点头,一直点头;把头埋得深深的,转身跟周丽文往外走。
      “爸爸再见。”朱宁贤低声招呼。
      此后只有匆忙的关门声,以及被关门声截断的所有声音,徒留我们两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朱本琛连头都没有回,背靠门伸手推上。
      我们两个人一致觉着不正常。亦或者说,现在不对劲儿才是正常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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