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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之痕 这些白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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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很早就把我唤醒。我吸了口气,空气是新的。
我坐在罹天对面,面前是他亲手为我做的馅饼和甜汤,味道不坏。我贪婪的吃着,罹天微笑着看着我,最后替我拭去了嘴角的残汁,说道,殿下,跟我来吧。
他带我走进那片白色的森林。我好奇的问他,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雪之痕,这些白色的树是雪霰,生出白色的叶子,开白色的花,花儿落了,便是雪。
我仰望着笔直高大的白色树干,花儿如雪簇一般挂在枝头,一片叶子从我鼻尖滑落,有些冰凉,散落成雪,撒在地上,如此的神奇,简直不可思议。
树林渐渐散开,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座宫殿奇迹般地出现在我面前,阴沉肃穆。罹天念动咒语开启了大门,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不禁打了个寒噤,哆嗦着跟在他身后走进神殿。
正前方供奉着的是冰咒的英雄,两旁分别是四位幻灵的守护神,圆形高大的穹顶散落一两点光线,正落在我身上,我仿佛在光明之下窥视着黑暗,而我也终于看清楚我的面前分明一副水晶打造的灵柩,躺在里面的是一个中年武士,他的躯体完好无损,面容肃穆,怀中紧抱着一柄剑。仔细看他的脸,觉得十分熟悉,再看时,仿佛就是自己,我甚至感觉到了冰棺里的寒冷,额头的伤痕开始犀利的疼痛,连同记忆深处连接着伤痕的梦境都鲜活起来,骇人的恐惧从西面八方袭来。
我差点惊叫起来,害怕地躲在罹天身后。
那是什么?
那是冰咒的英雄,不要害怕,他已经在这里沉睡了一千多年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阿尔法洛神殿,阿尔法洛在魔法语中就是暗之武士的意思。这里是纪念暗之武士雷洛的地方。
雷洛?
是的,为冰咒帝国献身的勇士。
可是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这是王赐给他的灵寝,这里是所有无归的灵魂安睡的最好的地方。
那你在这里,是在守护他吗?
是的。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错,你要永远记得他,因为是他带给你前世和今生。
他慈爱地抚摩着我额头的伤痕,殿下,请您饶恕对您无礼的灵魂吧。他也不过是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似懂非懂的看着罹天,看着他虔诚的眼神,疑惑不解。
什么是英雄呢?晶棺中的勇士,已经和他的剑长眠不醒,需要有另一个英雄来继承他的事业,而每一个英雄的出世,都是战争的开始,英雄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我傻傻的想着这些问题,罹天抚着我的头顶,叹息道,错,你会明白的。
后来我再也没去过神殿,罹天有些失望,他认为我该是顶礼膜拜的,可是我对于英雄不感兴趣。要我当英雄吗?为什么?
我心安理得地留在了这里,忘记了王和他的宫殿,忘记了小王子,也忘记了问罹天为什么收留我。我将一切看作理所当然,过着原本不属于我的生活,整日无所事事。只是有时候想起狄墨会觉得难过,面对他的忧伤我总是无能为力,只是希望我可以快一点长大。
罹天每天都会去神殿,我却对那里讳莫如深。罹天不勉强我,我也乐得逍遥自在。
那只丑陋的黑猫,它对我表现出了强烈的依恋。罹天笑着说,它一直都是属于你的,前生是,后世也是。我盯着它,却丝毫没有关于它的任何记忆。每次看到它的脸都会觉得触目惊心,不过后来习惯了,倒也觉得没有什么,罹天说它曾经经历过一场战争,那道伤痕就是它赫赫的战绩。它的眼睛像是一对宝石,总是散发着熠熠的光芒。这时脑子里就会显现出那柄躺在雷洛怀中的剑,记得剑柄上镶嵌着一颗宝石,也许是经历了太久的岁月,所以黯淡无光,如果是这只猫的眼睛,那一定会光彩夺目的。它无辜的看着我,好象幼稚的孩童。
我无耻地过着闲散的生活,不去想王宫,不去想王,不去想狄墨,不去想以前的事,更不去想未来,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抽离,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义务,没有责任。
我在雪之痕里无聊地闲逛,晴天的时候躺在树端闭着眼睛,重复着同一个梦境。想念母亲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有一点儿消减,像一坛酒,放得越久,便越醇厚。
雪之痕里的生活平淡得像水一般。可是幼小的我总是会在这里发现新的惊喜。
第一个月,我带着尤卡在雪之痕里探险,不,确切地说是尤卡在带着我探险。我总是不相信这里只有这些雪白的树,一定还有其他的惊喜。
我所发现的第一个惊喜是那些隐藏在雪之痕深处的马群。它们拥有雪白的皮毛,少有杂色。
它们在雪之痕里自由地奔跑着,时而迅疾如闪电,时而悠闲地散步,这里是它们的天堂,生活安逸,没有任何痛苦和灾难。我在远处偷窥着它们自由的生活,始终不敢靠近,怕吓跑它们。其中有一匹青马在马群中特别显眼,因为它的毛色与它的同伴们相比稍显晦涩,身体也格外健壮。它是马群中的守护者,时刻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每一次,它总能察觉到我的存在,然后向它的同伴发出信号,迅速逃离,像一阵风,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一连两个月,我每天都在寻找它们,追赶它们,好胜的我每天都把自己和那些马儿弄得疲惫不堪。罹天知道了并不责怪我,他告诉我,如果我可以追上它们,便会得到一样礼物。这更激起了我的兴趣。我花了十个月的时间在树林里追赶它们,渐渐地我发现我的速度越来越快,第十个月,我成功了,我追上了那匹青马,抓住它的鬃毛跳上了马背。我所获得的礼物便是它,它成为了我的坐骑,只听从我的召唤,我为它取名逐日,也因为它,我奔跑的速度有了很大的提升。没事时我会让它回到马群,因为那里才是它的天堂,只有在自由奔跑时,它才最快乐。
来到雪之痕,转眼已经过了二十二个月了。每天我坐在高高的树顶,迎接着黎明的紫色晨曦和太阳的温暖光明。早晨冰冷的空气赶走了我心中的污浊,让身体干净透明。尤卡静静卧在我怀中,微弱均匀的呼吸蹭的我的手心痒痒的。
了望着远处的风景,在雪之痕的东北方向,有一片广袤的土地,生长着稀稀拉拉的几株枯草,还有一棵高大的树,快要枯死的样子,罹天说那棵树已经存在了好久,自从我们的祖先来到这里时它已经在这里,只不过那时它仅仅是茂密树林中的一棵而已,而现在,只剩下它了。
它是不是已经死了,我问罹天。
罹天说,没有,它是造物之神留给我们的荫蔽,它不会死,只是经历了太多的故事,显得苍老罢了。
看不到边际的荒原上,孤寂得只有太阳的影子从东走到西,雪地上残留着瘦小的爪印,生命在这里像是那几棵瘦弱的枯草找不到依托,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着,看不到希望。它是传说中的死亡之海,生存着一群嗜血的遁地族部落,他们叫它“伦”,而罹天说它叫“霍仑荒原”。他们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洞里,在地下挖掘了无数通道,荒原上奔跑的生灵都是他们的猎物。这是一群惧怕阳光的种族,他们的祖先因为被仇敌追杀,才逃遁到地下,躲避生命的劫难。因为仇恨,他们变得猜疑、凶狠和残忍。他们惧怕阳光,因而被其他部族鄙视,但是由于忌惮他们高超的遁地术,很少有人踏足这片荒原,也少有鸟兽的痕迹。因此,罹天告诫我,他们从不欢迎其他族人访问他们的土地,对待其他部族,他们只有仇恨,这仇恨延续了很多代,但是谁也说不清楚究竟为什么而仇恨。由于经历了太久,没有人可以说得清,只剩下仇恨,无人可以化解。
罹天的话并没有阻止我的好奇心,那片土地充满了神秘,吸引着我去探寻。来到雪之痕的第三场雪之后,我召唤来逐日,跟随着太阳的影子踏上了霍仑荒原的土地。
居住在霍仑荒原附近的居民们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进死亡之海,因为没有人可以从那里安全的走出来。可是我仍然一意孤行,因为这片平坦的土地一直是我梦中不断追求的地方。
望不到边界的荒原,没有人打扰这里的宁静,雪鹰在上空高傲地飞翔着,几束枯草像是被插进土里,风吹过,摇摇晃晃的样子,可是它们的根系却异常坚韧,牢牢地抓着脚下的泥土,无言地面对命运的考验。也许自由便大概如此吧,冷风扑进胸怀,便好象拥有了整个世界。
不知道可不可以碰到那些奇异的精灵们,真羡慕他们有这样辽阔的土地,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在地下生活呢?
我傻傻地想着这些问题,突然觉得自己好渺小,所想的问题也好渺小,偌大的荒原只我一个人,我跟随着太阳的脚步从东走到西,它已经穿越了整个天空,而我却仍在荒原中打转,没有碰到任何生命。
我和那些枯草一样可怜,可是他们有根,可以让自己的生命安定下来,而我呢?我却找不到可以安身的地方,没有根,只能在风中飘荡。马儿疲惫地跟在我身后,不时地低头去啃那些瑟瑟的枯草,可惜都不和它的胃口。
可是有时候太过自由也会使人迷失方向。这辽阔的荒原上没有任何标记可以为我指路,我犹如沧海中的一颗沙砾,在这茫茫大海中无所依托。身后的脚印被风一点一点抹去。太阳在遥远的远方向我挥手告别,马儿无力地跟在我身后,它累了,可是我还不知道该怎样找回原来的路。
天色越来越暗,我的心乱做一团,罹天在哪里,为什么他不来救我?
我环顾四周,可以看得清楚的距离越来越近,恍惚中觉得眼前的土地在蠕动,像是蚯蚓,它绕过我的脚边便不见了踪影,我打了个激灵,心中害怕极了,关于遁地族的可怕的传说在我耳边回响。我不可以死在这里,我紧紧靠在马儿身旁,马儿似乎也警觉到了隐藏的危险,打起了精神。它伏下身,让我跨上它的背。我们向着南十字星的方向跑去,罹天告诉我,无论走到哪里,只要看到南十字星,向着它走,就会找到雪之痕,找到家。
我不知道身后会不会有一双或者很多双眼睛看着我慌张地逃离,他们会不会嘲笑我呢?我没有再回头去看,只顾着逃命,仿佛身后有一双手就要抓住我一样。
天完全黑透了,我和马儿才到达雪之痕,看到那些白色的树,就好象看到坚实可靠的堡垒,心安静了下来,马儿缓缓停了步,半跪着让我下来,然后便去寻找它的食物了。
我沮丧着回到小木屋,感觉自己狼狈极了。罹天看到我,也松了一口气,错,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一整天?
看着他焦急的眼神,鼻子有些酸酸的,可是要强的我却不想提起今天的遭遇。他也没有再问,只是不停地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霍仑荒原的经历仍然使我心有余悸,可这更加勾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谋划着第二次探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