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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次遇见 美丽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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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终于,又一次在校园里遇见了他,是在落日黄昏的时候。
我上了一下午的课,累得跟刚跑完了马拉松长跑只想四脚朝天瘫倒在跑道上的运动员一样。反常的,今天是四月初一个闷热得以为夏天来临了的日子。
教室的地面很让人联想起下面燃着大火,里面咕噜咕噜滚着热开水,直冒蒸汽的铁锅。黑板上老师的白色粉笔刷刷刷刷地移动不止,嘴皮子也叽里咕噜地动着,不肯停下一秒钟,讲课的兴致和教室里的温度一样高。老师的嘴巴仍旧动着,很突然地掺进嘻嘻哈哈的欢声笑语,不是从老师嘴里出来的,声音来自教室最后一排在课堂上大声讲空话,完全进入状态的人。清一色全是男的,都是在整个高中只努力了高三一年,便混进大学的脑袋瓜好使的人。或许,整整一排的男的空话讲得太忘情,太忘形,太放肆了,个个都在捧腹大笑,声音早盖过了老师的讲课声,整间教室里的人都来听他们的哄堂大笑声。
乌烟瘴气,用这个词来形容教室最合适,最贴切了。
从乌烟瘴气的教室走到热气腾腾的校园主路上,就我一个人,可怜呐,寝室四人里就我一个人,还得在这样的天气里上课。这样一想,就更累了,就一气坐在了主路边的长木椅上,捧在臂弯里的书,也七零八乱地扔在了木椅上,有两三本书一溜滑下去,落到了草坪上,我也懒得理会。
坐着,仍旧筋疲力尽,提不起劲来,全身的筋骨好像快要断了一样,不能够支撑自己的身体。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就一下子赖倒在了草坪上,和滑落的书一样。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头也晕晕的,即将走入亦真亦幻的梦境。
“喂,喂,你怎么了?”有人挺用力地推了推我的肩,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朦朦胧胧地听到了这声音。
“没事吧?”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模模糊糊的脸,渐渐地清晰起来,是熟悉的脸,在咖啡馆里初次相见的俊美脸庞。我呆呆地看着他,他的脸上不知在为什么焦虑,眉头紧锁着,像一把失去了匹配的钥匙的锁,解不开。他的脸离我太近了,鼻尖快要触到我的脸颊了,他的脸庞后面是涂满晚霞的傍晚时分的天空,是一幅太和谐太美丽的画了,我被镇住了,惊呆了,注意力全部汇聚在了眼睛里,嘴里说不出一句话。
“说句话啊,不要吓我。”他显得更加着急了,好像解锁的钥匙已经扔到海里,沉入海底了,永远也找不回来了,更别提开锁了。
我很努力地让声带发出一丝声音,很短暂的,丝的一下,没了。
“如果没事的话,就点点头。”眉头舒缓了一些。
我点了点头。
他咧开嘴角,对着我,露出了娥眉月一般的笑容,宛似深蓝天空里遮掩了弯月的阴沉沉的乌云被风吹散了一样。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远,离天空越来越近,倏然间,不见了。
“那就好。”他的语声仍在,传入我的耳中。
我只生涩地笑了笑,脑袋里的语言反射区顿时迟钝了,说不出话来。
“起来吧。”
我只点点头,脸上的笑稍稍自然了些。
“扶你吧。”他的笑很亲切,这个笑像是舒舒服服地贴在了心里一样。
“嗯。”
他弯下身,蹲了下来,一手搀起我的手臂,一手搭在肩上,小心翼翼地把我扶了起来。
“谢谢。”我对他说。
“不用。”
一阵沉默在我与他之间缓缓铺开。
我的脸像放在煤气灶上的水壶一样,渐渐地烫起来。
“我还以为呢。”
“以为什么?”
“病发了。”
“我身体很好的。”我辩解道。
“不过,刚才那样子,太像了。”似乎还心有余虑。
“像什么啊?”我不解。
“心脏病突发。”
怎么可能?——我在心里想着。
虽然我这个人,总是年年深冬感冒,初春被流感侵袭,盛夏脑袋发烧,只有秋天无病缠身,虽然得的不是致命的大病,但这些小病小灾,的确挺麻烦的,但的的确确没有被心脏病这样的大麻烦纠缠过。
沉默继续铺展。
“刚才——”他突然停顿了,像是在斟酌字句。
“刚才,怎么样?”
“我看到的样子?”
“说吧。”
“你在长椅旁站着,手往上伸了一下,突然之间,人就倒在了草坪上,吓死我了。”他的手按在胸前,十指修长,宛若亭亭玉立的莲花茎,“就跟电影里放的,心脏病人突然病发晕倒了的感觉一样。”
“不会吧。”
“别不信。”他很肯定很坚定地说。
“真那么恐怖?”我问。
“真的。”
“不用担心,我只是累了,想在草坪是躺一会儿。”
“不只是躺吧?”他冲我挤了挤眼。
“好像睡着了。”
“现在可还没到睡觉时间哦。”
“累的缘故。”
“没事了?”他问。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是,想和他再呆一会儿。
“我走了。”
我沉默着,这绝不是我想要的回答,我想要他留下。
“再见。”
只是声带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不知是“嗯”还是“呃”。
他走了,走在伸向落满余晖的天际的校园主路上,一步一步地,离我远去了。我站立着,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地凝视着他逐渐缩小的背影,留恋着,依依不舍。走到拐弯处,隐隐约约的,他的头朝我的方向转过来,或许,他也怀着同样的心情,但只是或许,我的心又不是他的心,是不是一样,我又怎么能知道呢?最悲哀、最揪心、最折磨人的就在这里。
我满怀悲伤的情绪,然而因为心里像装了只活蹦乱跳的小白兔一样,跳个不止,好不容易见到了,却因为情绪慌张,话都不会说了,说得有些乱七八糟,用上语无伦次这个词一点都不过分。回想一下,自己对他说了些什么,都记不清了,又似乎沉默太多了,简直像是没跟他说过话一样,她对自己说了什么,也一同模糊在了记忆中。只记得,他说话的声音被风吹拂着的风铃一样,在唱着歌。又似乎是一块上好的纯天然模样精巧的磁石,富有磁性。
我沿着他的鞋底踩过的校园主路,走着,是通往寝室的一段路。似乎他仍旧一手握着我的臂,一手搭在肩上,搀扶着我走路,他扶我起来的感觉还残留着,他的鼻子快要触到脸颊是的情境霎时浮现在了脑海,挥之不去。
仿佛五味瓶被打翻了,五种味道——忧伤,惋惜,疑虑,惊奇,甜蜜互相掺杂在一起,流淌在心间。怀着这样一种感觉走着,注意力只停在这感觉上,将其他的一切都都忽视、抛弃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宿舍,宿舍楼的一面墙被青绿青绿的爬山虎覆盖住了,嫩叶间透出几道弯弯曲曲隐隐约约的缝隙,呈墙面的暗黄色。天空像是一幅色彩缤纷的达芬奇时代的油画,吹来阵阵熏风,拂在脸上。此时此刻,有一种在夏日黄昏的错觉。
呵,确实有那么点夏日的味道,烈日炎炎的浓情夏日,爱情在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