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风月不供酒

32、第三十二章 门（上）

　　到了晚上，石康与唐柒回来了，不仅是自己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孩。

　　“怎么弄成这样？”阿英弯了下来，与这个女孩平视，女孩小鹿般的眼眸里都是惊恐。

　　“她已经死了，是这次交通事故里最小的一个。”石康交代着这女孩的来历。

　　阿英缓缓站了起来，有点惊讶石康的所为。

　　“老石，是你告诉我，不能主动接触他们。你犯规了。”

　　“是，是我犯错了，等你帮了她之后，我自然会去向上头交代。”石康没有辩驳，而是推了推小女孩，“她需要你的帮助。我希望她能尽快消除执念，踏上轮回。”

　　“唐柒，你先带她下去收拾下，我要和老石谈谈。”阿英说着话，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石康。

　　唐柒牵起小女孩的手，往洗手间方向走去，时不时还担忧地回头看着两人。

　　“老石，你回来不仅仅是因为人珠，还有就是为了这个女孩，是吗？”阿英从他躲闪的眼神里读出了肯定的答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石你这样做，是会受到惩罚的。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这女孩与你有什么关系？”

　　石康似乎一点都不惊讶阿英的猜测，嘴角上扬，柔和地回答道：“她曾经是我的女儿。”

　　这个答案令阿英吃了一惊。

　　“你不是以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吧？”石康露出了一丝苦笑，“我曾经也有过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正巧此时李二凤也来了，他忙完工作就会过来接阿英他们。

　　“有故事听，自然不能少了我。”唐柒打开一包薯片，坐了下来，还不给小女孩留了位置。

　　“你们——”石康清了清嗓子，对一班子在看戏的年轻人，讲多年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还是面子挂不住。

　　“这女孩一看就是十几岁，石叔你是老来得子吗？”李二凤瞅着两人的年龄差，怎么算都不太对。

　　“我说她曾是我的孩子，曾经是而已。”石康想起那段时光，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我与我妻子是青梅竹马，大学毕业后，就结婚生下了女儿。我们的女儿非常聪明，学习非常好。我们一直期许着她长大后的样子。但是——”

　　石康停在这里，手指向手心收拢：“结果我们一家的幸福被一个喝醉酒的富二代全毁了，他酒驾撞倒了我们的电动车，我的女儿当场死亡，妻子瘫痪。”

　　“你做了什么？”阿英冷静地提出自己的问题。

　　石康就知道在座的人里只有阿英是理性的，她看出了问题所在。

　　“我做了一个交易，将自己的灵魂卖了，换取了为女儿选择轮回的权利。我亲手为她做了最好的安排，也因此永远为他们卖命。”

　　“原来如此，所以你今天才会着急忙慌叫我一起出去办事。”唐柒一拍脑门，全联系上了。“你会来找阿英，根本就是借着组织的由头，其实是为了你的女儿。”

　　石康怜惜地看了女孩一眼，承认自己的私心：“是，我本来就是要回去的。结果忍不住私心，偷偷去看了她一眼。没想到竟让我再次预见了她的死期。我想着再一次为她改命，但这件事要瞒着上面。”

　　听完这番话，阿英陷入了沉思，这件事着实不易，既然瞒着上面又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走这个女孩。

　　李二凤懂得她的顾虑，抓住她的手，捏了捏手心。

　　阿英看了他一眼，也不抽开手。

　　“老石，你这事容我想想。”

　　“阿英，你就帮帮老石吧，他太可怜了。”一旁的唐柒念在多年的情分上，为石康求情。

　　李二凤不乐意了，将阿英拉到身后。

　　“你们这么逼她，可曾想过，若是事发，她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石康与唐柒皆被李二凤一顿呵斥，羞愧地垂下了头。

　　“是我考虑不周，对不住。”石康也觉得自己过分了，完全没有考虑过阿英的处境。

　　阿英轻轻推开李二凤，上前一步。

　　“老石，我会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好，你说——”石康感激地猛点头，似乎无论阿英提出怎样的条件，他都能接受。

　　阿英深深看了一眼女孩，仰起头对他说道：“第一，这件事你必须要全程参与。”

　　“这是自然，我断不会做出背叛你的事。”

　　“第二，这次由我亲自护送她离开，我需要你给我密码与手信。”

　　“这——”一般来说阿英只是帮助消除执念，剩下的就是交给摆渡人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最后经石康的手走上轮回。阿英是没有权限到这一步的。

　　“你是在担心我会做些什么？”阿英笑道，“我一个没有灵魂的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好，我答应你。”石康欲言又止几番，这才应了下来。

　　“第三，除了我和李二凤，你们都不许跟着。”

　　“阿英，你偏心。你向来有事都是我陪着的。”这次换唐柒不同意了。

　　“你？你这个大目标这么显眼，阿英带着你去，人还没到，就已经暴露了。”李二凤斜眼瞅了一眼唐柒，“阿英带着我才是最明智的，以我的身份，这一路上的鬼魂都忌惮我，根本不敢伤人。再者我又是李家人，出了事自有家族撑着。”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唐柒不禁松了口，但还是担忧地提醒阿英：“你们两人下去后，自己注意安全。李二凤，要是我家阿英少了一根头发，我都饶不了你。”

　　“有我在还能让她受伤，我任凭你处置。”李二凤大手一揽，将阿英搂进怀里。

　　阿英耳朵发热，推开他，拉起那个女孩。

　　“时间不多了。我们快点出发。”

　　石康蹲了下来，双眼含泪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乖，爸爸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以后要记得好好活着。”接着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了阿英。

　　“这是我的密钥，你拿着这个就能跟在摆渡人身边，一直到神域。切记，一定要在天亮前回来，不然就会被发现。”

　　阿英收起了密钥，转身拉开小卖部里的暗门，这道门的后面，阿英从来只走过一小段，将人送上船之后就回去了。今日她与李二凤带着小女孩站在岸边等船来，那个穿着黑西服的男人瞅了瞅他们，眼神里闪过疑惑，却一语不发，放下木板让三人上了床。

　　李二凤站在船头，不敢置信一个小卖部的底下竟然别有洞天。一条长河贯穿着整个地下，这里的水泛着晶莹透亮的绿光，显得阴森且迷幻。可看得久了，却感到无比的轻松。

　　“这是什么水？”李二凤好奇地回头看向阿英。

　　阿英坐在船沿上，扶着小女孩，答道：“这便是人们常说的‘孟婆汤’。其实这东西根本不是喝的，而是用来洗涤身上沉重的负担，让心沉淀下来迎接新的开始。”

　　“那他岂不就是‘孟婆’？”李二凤打趣地指了指正在掌舵的黑衣人。

　　“你这话也没有错，摆渡人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做着这样的工作。”

　　“他们不怎么爱说话？”

　　“他们不是不爱，而是不能。他们听不到也说不了话。”

　　阿英的话令李二凤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这个黑衣人是个残疾。

　　“本来刚才进到暗道的时候应该给你看看你的这一世。不过，现在也不晚。”阿英从船边的木桶里掏出一把闪粉，朝着黑漆漆的空气抛洒而去。

　　瞬间，四周飘着点点光泽，密集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屏幕，里面出现了一个婴儿的画面。

　　“你的一生太短暂了，但好在有一对爱你的爸爸妈妈，你也许以后记不得他们，但这份爱却会一直藏在你的这里。”说着，阿英用手指了指女孩的心口。

　　女孩懵懂地捂着心口。

　　“对，要记住爱是你所有勇气的源泉，无论面临怎样的困境，这份爱不会让你觉得孤单。”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此时，船晃动一下。李二凤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阿英他们。

　　“我们似乎到了。”李二凤见船停稳了，第一个站起来，朝阿英伸出了手。

　　阿英一怔，拿眼睛看着他。

　　“这里太黑，我怕你看不清。”李二凤解释一番，阿英这才缓缓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之上。

　　待他们站在岸上，黑衣人就撑船离开了。而立在阿英他们面前的却是一道巨大的铜门，关得严严实实，一个成年男子都推不动。

　　“这门可真沉。”李二凤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累得喘息，却丝毫没有一点变化。

　　“也许我们可以试试这个。”阿英想起石康给的密钥。

　　李二凤立马在边边角角查看，看看哪里可以用上这个密钥。

　　“找到了。”

　　循着李二凤的声音，阿英拉着女孩走了过去。果不其然，他找到了一个卡槽。只要将密钥放进去，也许这扇门便会打开。

　　阿英思索片刻，掏出密钥，正准备放进去。

　　突然，一只手挡在了面前。

　　阿英疑惑地看了看前面的人。

　　“这扇门后面是什么，你可做好心理准备了？”李二凤提醒她。

　　阿英想起那日在李家，Amy的一番话。

　　“阿英，难道你不想找回自己的灵魂吗？我可以帮你。”

　　“阿英？”李二凤的叫唤让阿英回过神来。

　　“不管怎样，这次的机会来之不易，就算门后面是洪水猛兽，我也不在乎，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阿英抬起眸，镇定地对他说道。

　　李二凤咧嘴笑道：“自然，我说过的话，一向算数。”

　　阿英一鼓作气将密钥插进了卡槽里。

　　顷刻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启动，轰隆轰隆的发出巨响。接着咔咔好几声，伴随着转轴的声音，咔嚓一下，门外的三人听到了落锁的声响。

　　“阿英，我们要进去了。”李二凤提醒还处在发愣中的阿英。

　　阿英深吸一口气，手贴在门上，准备推门。

　　“你？”此时，另一双手轻轻覆在她的上面。

　　李二凤低头看了她一眼，含笑道：“不管门后面是什么，别怕，有我陪着你。”

　　阿英没由来地心理暖流过，从她有记忆开始，除了母亲曾经给予的一点点温暖外，其余的都是李二凤带给她的。她不明白，明明两个不相识的陌生人，为何李二凤对她如此特别。难道真是为了这双眼睛。要是没了这个，他还会对自己这般好吗？

　　“想什么呢？”

　　阿英轻晃发丝，冷静答道：“没什么，我们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