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潜》狐言先生

9、chapter.9

　　方媛还没起床，还在睡梦中，一大早就接到了周娜的电话。

　　接到电话听到周娜的哭腔，方媛立马反应过来，问了周娜的位置，二话不说就去找周娜。

　　方媛赶到时，周娜坐在树下，无力地靠在树干上，像个没魂人一样。

　　方媛心疼极了，将周娜扶起来，带回了自己的家。

　　看到周娜这样失魂落魄，方媛大抵能猜到是因为陈扬。鉴于周娜这个样子，方媛不好开口说什么，能做的只是默默陪在周娜身边。

　　倒是周娜，沉默了许久之后主动和方媛说了自己发生的那些事。

　　说到最后，周娜轻笑了声：“媛媛，你的猜测都是对的。”

　　方媛叹了口气，抱着满眼心碎的周娜，安慰道：“既然这样那就离婚吧，没必要再和他耗下去了。”

　　“可是我不甘心！”周娜咬牙道。

　　她万般懊恼，为什么自己的丈夫会是一个骗婚的同性恋。

　　为什么自己暗恋了十年的人会是这样。

　　当初她不顾父亲的反对，毅然决然地下嫁于他。那时候的她就像一个赌徒，将所有筹码拿去赌这个男人不会让自己失望。

　　然而事实上，她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一无所有。

　　这世界上，没几个人愿意承认自己赌输了，输的一方总是会嘴硬，不服输，不甘心，继续地纠缠，企图粉饰太平。

　　周娜承认，她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甚至于她还荒唐地想过回去找陈扬好好谈谈，带他去看医生，让他变正常，变回喜欢女人的男人。

　　她幻想着，如果陈扬变回女性取向了，那么她的婚姻还能像从前一样，一点事都没有。

　　只可惜，那仅仅是她的幼想。

　　再者，取向是男性，这本身就不是病，不过是各种取向其中一个而且，属于正常现象，又怎么能治好呢？

　　所以，那些虚妄的想法仅仅是她试图挽回这个可笑婚姻的白日梦。

　　想到这儿，周娜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方媛握紧周娜冰凉的小手，关切地问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周娜摇头，双手插进头发里，埋着头哽咽道：“我不知道，我不想失去陈扬，我真的好爱好爱他，但是他却一直骗我，把我当傻子一样骗。”

　　她心里很乱，一点点头绪想法都没有，她不知道怎么办。

　　周娜忽，泪流满面地抬起头，双手抓住方媛，闪着泪光看她，哀求道：“媛媛，你帮帮我，你能不能帮我改变这一切，好不好。”

　　说实话，看到这样子的周娜，方媛很生气。

　　事到如今，周娜还想着委曲求全，掩耳盗铃，简直可笑至极。

　　“媛媛，求求你，我想像以为那样生活，帮帮我吧。”

　　周娜这样不依不饶地哀求自己，方媛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咬牙，狠下心来，用力甩开周娜的手，狠狠道：“周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贱？他喜欢男人，你再怎么做，他都不会看你一眼的，而且，他一直在骗你，他和你结婚只是掩盖自己是个同性恋这个事实，他和你生孩子只是想借你给他自己留个后代，你从头到尾在陈扬面前都是一个工具人，他一直在利用你，你清醒一点！”

　　“不是的。”周娜摇头，“他确实是骗我，但那么多年了，我不信他对我一点点的爱都没有，他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也许在他心里，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位置。”

　　“就算你在他心里有位置又怎样？你就能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方媛的质问让周娜一下没了声音。

　　方媛努力稳住情绪，长了口气：“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过我告诉你，作为朋友，我不会让你再犯傻了，就算你恨我也好！”

　　说完，方媛起身出了门。

　　大门啪一下合上，周娜心跟着一颤，随即眼泪扑簌簌地砸落。

　　………

　　在过去的一周里，周娜都住在方媛家。

　　每天方媛都会和周娜说话，试图将周娜从悲伤中拉出去，可不管方媛怎么做，周娜都还是老样子，有点油盐不进。

　　方媛知道，周娜还心心念念着陈扬。

　　毕竟周娜花了十年去喜欢陈扬，十年的喜欢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磨灭掉的。

　　但不管这段感情再怎么深刻，这都是一段孽缘，没有结果的孽缘，当断则断，不要拖泥带水，不然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方媛相信这个道理周娜是明白，只是对于周娜来说，这是一个很煎熬的决定。

　　周娜一直下不了这个决定，方媛觉得，这个决定只有一个人能帮她，那个人就是陈扬。

　　………

　　周六的晚上，窗外下着小雨，淅淅沥沥。

　　周娜坐在飘窗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灯火霓虹，十里繁华的商圈，车水马龙，即便下着雨，周末出来逛街的人也不在少数。

　　她看入了神，不知不觉地在飘窗看了半个小时。

　　如果不是方媛的来电，周娜估计自己还能再看半个小时。

　　“喂？”周娜弱弱地应了声。

　　“娜娜，你现在过来景华酒店，我有事找你。”方媛的语气有些迫急。

　　一听是酒店，周娜立马精神紧绷：“媛媛，你怎么了？你被人带去酒店了？”

　　“你别问那么多，马上过来景华酒店，我在1002房间等你，快！”

　　听着方媛的语气，周娜不敢懈怠，边起身往玄关处走边说：“媛媛，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报警，我马上到。”

　　周娜挂了电话急忙换了鞋子，出门，一脚油门踩到了景华酒店，随即直奔1002客房。

　　她来得很急，从电梯出来后，急吼吼地跑去1002客房。

　　房门是虚掩的，周娜猛地推门冲进来，大喊了一声：“媛媛，我来救你了！”

　　声音落下，周娜浑身一僵，表情骤然凝固在脸上。

　　眼前的画面像一根锋利的银针刺入周娜的双目，她痛到窒息。

　　方媛举在手机在录像，说道：“周娜，你看到没有，你的老公和他的男小三在开房。”

　　周娜脚步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木然地抬眼看着坐在床边，光着膀子的陈扬，随后又转过目光去看床上的另一男人。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林程吧。

　　他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短裤，扯着被子遮住自己，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腿。

　　那两条腿在灯光下像牛奶一样滑腻，作为女人的周娜看到这样的皮肤也是自愧不如。

　　除此之外，林程五官也是精致好看的，小小一张瓜子脸，一双像狐狸般灵魂魅惑的眼睛，柔软的发丝垂在额前。

　　这样的林程，在男人中是精致柔美的一挂，是好看，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女相男身。

　　看到林程那一刻，周娜在想，自己是男人，估计也是会输给这个林程吧。

　　“周娜，你看清楚了吧。”方媛怒怒地说，“这些天，陈扬不找你，不过问你的情况，自个儿跑来找小三，你还说他心里有你的一点点位置，你别傻了，你压根在他心里就没有位置。”

　　周娜绷紧下颔，含泪的双眼瞪视着陈扬：“我以为我们还可以回到从前的，我还想着我们好好谈谈，或许还有可能，可是为什么你又要做这种无情地揉碎我希望的事情？”

　　陈扬垂着眸，冷冷道：“我和你的可能，只有那晚说的两种，再无其他。”

　　“好。”周娜笑了出声，嘴角牵动时，眼眶里的眼泪顺势而落，“很好，陈扬，你有种！”

　　“你们还是离婚了，勉强没幸福。”林程忽然开口说话，声音软软。

　　“你给我闭嘴，你这个小三！”周娜冲他大吼。

　　猝然被吼了一句小三，林程小脸红一阵白一阵，不自觉咬紧牙齿，眼睛像乌骨鸡一样瞪着周娜，似有怒气要发泄。

　　周娜情绪和怒火被牵动，不由语气挑衅，眼神轻蔑：“你看什么看，你他她死男人，不要脸，臭婊.子，你是个男人，居然破坏别人的家庭，你他妈不恶心吗？”

　　林程被骂得一文不值，顿时气急败坏，一个枕头砸向周娜，回骂道：“你他妈才是小三，贱女人，我和陈扬大学就认识了在一起了，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才是后到那个！”

　　“你给我闭嘴。”周娜冲上去甩了他一耳光。

　　林程被打了，嘶声惊叫着，疯了一样红着眼睛拽着周娜，死命拉扯着周娜的头发，周娜也不甘示弱，抬腿去踹林程。

　　霎时间，房间里的争吵变成一男一女的扭打。

　　他们边打边互骂，只听林程嘶哑着嗓子说：“你不过是给男人生孩子的工具罢了，你傲什么呀！”

　　“你闭嘴！”

　　两人打得越来越激烈了，仿佛都往死里打。

　　“操，贱人，敢动我姐妹！”方媛看不下去了，忙收起手机，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帮忙。

　　但这时，一直沉默在边缘处的陈扬忽然起身，沉着脸色，冷不防地一手拽着周娜的后衣领，将周娜拖拽到一边。

　　周娜死命挣扎，大喊大叫，谁料陈扬沉声吼了一句：“你他妈够了，发什么疯。”

　　说话间，他毫不留情地扬了手，甩了一巴掌周娜。

　　一记清脆响亮的掌掴声响起，周娜脸部受力，整个人被甩到地上，顿时懵了。

　　她猛然回头看向陈扬，只见陈扬护着林程在身后，还不时回头帮破相挂彩的林程擦眼泪。

　　被挠破脸颊，脸蛋出现几道狰狞的血痕，嘴角渗着血，头发散乱，白色连衣裙的衣领都扯裂了，倒在地上，狼狈不堪。

　　这就是此时此刻的周娜。

　　果然，陈扬心里真的一点点自己的位置都没有。

　　她为了他十年苦恋，违背父亲意思下嫁，为他生儿子，为他放弃自己的舞蹈事业，一心做个家庭主妇，为了他卑微到尘埃里了。

　　不求他能爱她全部，起码给她一点站立的地方。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那样护着林程，却对自己动手。

　　绝情如他，凉薄至此。

　　周娜闭了闭眼睛，泪水无声滚落，淌过脸上的血痕，隐隐生出一阵微痒的疼痛感。

　　周娜握紧拳头，咬破了下唇，满嘴是血。

　　她狼狈地从地上站起身，绝望地看着陈扬。

　　“陈扬，我只是一个帮他生孩子的工具人，对吗？你自始至终都没有爱过我，对吗？”

　　这是她最后想问陈扬的。

　　“是，我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你。”陈扬声音掷地有声。

　　其实这个答案周娜猜到的，只是想让陈扬亲口说出来而已。

　　她点头，笑了笑，然后决绝地转身跑了出去，方媛没追上周娜，不知道跑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