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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困兽 催得林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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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韦伯处出来,压在林沅心上的那块大石稍稍挪开了些。若是连韦伯也没法子,她一时真不知还能去寻谁。幸好啊……
林沅脚步轻快地走在热闹的街市上,从眉梢到眼角都舒展开来,彰显了她现时极佳的心情。
经过一处摊贩前,林沅被一个漂亮的杏花玉簪吸引住,心想杏黄戴上一定很好看,打算买来送给她,于是拿起来问老板价钱。
肤白貌美的妙龄少女,手捻玉簪,垂眸轻笑,生生比簪上那朵栩栩如生的杏花还清丽三分,刚从旁边小巷中拐出来的男子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一幕,霎时看直了眼。
察觉身后似有骚动,林沅转头,看见不远处的二三女子相携跑走,经过她身后的一对男女看起来也有些奇怪,女人低着头埋进身旁男人的怀里,男人紧紧搂着女人,紧到女人的双脚几近离地,全靠男人的力量拖着走。
林沅望着两人快速离去的背影,颇为不解,她扫了一眼自己周围,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静静等待片刻,依然什么也没有发生。林沅歪了歪头,不再多想,打开钱袋正要拿银子出来,手中簪子忽然被人抽走,随即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从旁冒出:“这簪子我送给小娘子了。”说着往摊上扔下一锭金子。之后,他朝林沅倾身靠过来,欲把簪子插至她发间。
林沅后退两步,避开了。她皱眉打量面前这人,心中暗恼:怎么这两日总能遇到登徒子?偏还教训不了他们!真是郁闷!
面前这个身穿墨绿锦袍的男人通身气度比容貌出众,他衣饰华贵,出行仆从成群,一看就出身不凡,她不想与这种人有所牵扯。
林沅默念了三遍“你现在没内力”,压住了脾气,从他手中抽回簪子,耐着性子摆出一副和善的面孔:“谢公子美意,我可以自己付的。”说着在摊位上放下二两银子,随后转身欲走。
男子使了个眼色,他的仆从们形成一堵人墙,拦住林沅的去路。
林沅回身戒备地问:“公子想做什么?”
他向林沅逼近:“在下与姑娘一见如故,想邀你去我府上坐坐。”
林沅闭了闭眼,掩去眸中怒意,努力维持面上温和:“谢公子好意,我有事在身。”
男子抓住林沅的胳膊,语气不容拒绝:“有什么事情都不急于这一时。”
听这意思是要强来了?林沅面容瞬间冷凝:“我说了没兴趣!”
“小爷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没得选,不想来也得来!”说完,拽着林沅的胳膊往他的马车方向拉。
林沅一边试着甩开他,一边双脚使劲蹬地面,然而并没有止住被拖拽向前的趋势,不得已之下,她只好扭头向街上的人求助。
默默看戏的男人们一与她的目光相碰,纷纷避闪开。
林沅绝望,眼见离马车越来越近,她抿唇,悄悄把手伸进怀中。自昨日被那侯府二公子欺负后,她开始意识到自己需要随身携带一把匕首了,没想到今日便派上了用场。
林沅默默深吸一口气,不去想这一刀刺下去被抓住会是什么后果,她现在别无他法,唯有冒险一搏了。
往外抽匕首时,林沅无比冷静,找到了以往拔剑时的感觉。她现在不能用内力,没法感知面前这人武功如何,仅从他的步伐来看,偏笨重,实力应不会太高,幸运的话她说不定能一招击杀,然后趁乱逃脱。不幸的话……就玉石俱焚吧。
在林沅即将完全抽出匕首之际,一道清冷的男声乍然响起:“王公子留步。”
随着这声呼唤,拉她的人止住了脚步。
望见来人,林沅霎时热泪盈眶,一下子有了归属感,缓缓将匕首归鞘。虽然说话这人她不识得,可她见过他身后跟着的孟陬啊!那么前面这个一定就是世子了!
魏珵走上前,扫过林沅被抓住的手臂,抬眼对上这位嚣张跋扈到周围无人敢管的太尉之子,面容看似和煦,沉了声道:“她是我永宁侯府的人。”
若问王吉最烦谁,魏珵当属第一,倒不是因为两人之间有什么大的过结,是王吉单方面讨厌魏珵,而王吉压根没在魏珵心上留过痕迹,毕竟两人少有交集。
那为什么王吉会讨厌魏珵呢?自然是因为他爹王太尉。每次他犯错,他爹就会先揪耳朵骂他,骂完他之后夸魏珵,夸完魏珵看他更气了,又接着骂他,让他多跟着魏珵学学……
眼下听魏珵这么说,王吉挑衅地抬了抬眉:“既是侯府的人,那我拿一人与你换好了,我的人任魏公子挑,随便哪个。”
“永宁侯府从不以人易人。”魏珵停在距他一步远之处,“若她有得罪王公子之处,我替她道歉,还请王公子放手。”
王吉就讨厌他这副无论做什么都有礼有节的模样,故意激他:“我若不放呢?”
魏珵淡淡道:“王太尉每次见到我都对我说要我多提点王公子,以前一直没合适的机会,我长你几岁,想来今日替王世伯管教管教你,他老人家知道后应该会很高兴的。”
王吉捏拳,竟然用他爹压他,可恶!
偏还有效!魏珵怎么知道他最怕他爹的!
王吉顺着魏珵的话想了想,尽管十分不想承认,但他说对了。如果爹知道自己被魏珵教训了,估计不仅会拍手称贺,甚至还会特地为此前去感谢魏珵。
等一等,王吉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自己一定是被教训的那个?
王吉刚准备对侍从们喊“给我上,打他”,结果手指向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侍从在远处,而他近在咫尺,一伸手就能抓住自己。
记起两日前父亲提到魏珵正在军营历练,多次得裴将军夸奖,再想想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话到嘴边改口道:“灵……你说得对。”王吉本想叫他的字表示一下亲热,结果突然忘了他的字是什么。
王吉缩回手指:“我是该多跟你学学。”说着另一只手暗自紧紧捏了下林沅的胳膊以示发泄,而后转身上了马车。
林沅抚上被捏处,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下一刻,视线内多了一双月白的靴子,头顶传来一道声音,告诉她:“没事了。”
这道声音太过温和,太有安抚力,催得林沅一下子落了泪。林沅自己都记不得上次落泪是何时了,她向来不是爱哭的人,她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许是没有武功傍身的恐慌感?
看她一声不吭地低着头垂泪,魏珵安慰道:“别怕。”
他不知怎样安慰遇到这种事的女子,只笨拙地重复道“没事了。别怕。”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有我在,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我记住那个姓王的了!他给我等着!等我恢复功力了,要他好看!林沅正愤愤想着,听面前的人又说了句什么,胡乱地点点头。
林沅接过魏珵递过来的精致鲛绡,与他一起上了马车。
这辆马车还是第一次见他时的那辆,那令她感到惊艳的夜明珠这次没有摆出来,林沅自觉坐在一侧,看魏珵与窗外的人说了几句话。
马车慢悠悠地行进,魏珵倒了杯茶,递给林沅:“喝杯茶压压惊。”
林沅接过:“多谢。”她双手捧着茶杯尝了一口,茶香四溢,入口清冽甘醇,过后舌尖留有淡淡的苦,是上好的茶,可她喝不惯。
林沅捧着茶杯抬眼看他。这是她第一次好好打量魏珵。面前的人玉冠束发,身着象牙白锦衣,端坐于案前,倒茶饮茶,举手投足间气度优雅,仿佛不是居于闹市,而是居于树下无人处独自品茗。眼前这副场景让人赏心悦目,将林沅心头的阴霾扫走几分,她垂眸盯着手中的茶水,冷静地回想刚刚经历的一切。
杯中映出一张精致秀美的脸庞,林沅越瞧越觉得陌生。她一向知道自己生得不错,却从没因此苦恼过。
她以前救过许多只因貌美而被人盯上横加欺辱的女子,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可能会成为其中的一员。想到曾碰见过的那些被男人强行拉走的女人的下场……
林沅顿时感到脊背发寒,后怕如浪潮般阵阵而来,快要将她淹没。她不知道如果真遇到了那种祸事自己会不会也幸运地遇到一个女侠来救,但她向来不是一个赌徒。
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美貌会给如今的自己带来多大的危险,同时经此一遭也深刻地意识到如今失去武功傍身的自己有多么得弱小。
杯中的茶水慢慢晃荡起来,林沅的面容渐渐模糊。
林沅捧起饮了一口,开口唤道:“世子。”
魏珵放下茶杯看过来。
他看起来似乎跟别的那些贵公子不一样。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快得林沅自己都没意识到。
林沅按上方才被捏处,不由得渐渐收紧,口中缓缓道:“而今……我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可否……在侯府多留几日。”说到最后,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也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