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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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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假期一结束,夏阳返回了学校开始上课。
之后的日子倒还算平静,除了偶尔会做些光怪陆离的梦,夏阳没再梦魇,身边也没再发生诡异蹊跷的事。
渐渐的,夏阳没再将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
日子一天天划过,转眼到了期中,历史系组织了一场集体外出的实践活动。
地点在邻省一个颇有名气的村落。
之所以颇有名气,是因为这个村子附近曾挖出一座古墓,出土过文物。
村子距离学校有七八个小时的车程,活动为期一周,参与的学生需预交费用,涵盖衣食住行和各项杂费,实行多退少补的原则,因此这次外出采取自愿报名制。
正巧艺术系那边也准备了外出写生活动,两厢一合计,并在一起去了。
夏阳和苏叶同系同班,辅导员林玲是一个温柔漂亮脸上总带着三分笑意的女人。
此时林玲站在讲台上,给大家交代此次活动的注意事项。
“听说你们这学期要写一个五千字的小论文,这次活动刚好给你们攒点素材。”
听到五千字小论文,底下的学生都发出一片低声哀嚎。
“活动旨在参观,你们也可以把它当做一次旅行,”温柔的辅导员还是一个心怀浪漫的女子,她笑着说道,“旅行是一件奇妙的事,你会遇见与你截然不同的人,看见从未见过的风景,体验从未有过的生活……”
说到这里,林玲的嘴角扬起一丝带着点俏皮意味的微笑,“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邂逅一生挚爱哦。”
她说完这话,底下有同学笑闹起来。
林玲也笑,“你们别不信,我和我先生就是旅游时认识的。”
“哇哦!”同学们体内燃起八卦之魂,纷纷起哄要林玲说说她的恋爱史。
林玲没理会他们的瞎闹腾,又把话题拉回了活动本身:“咱们要去的地方,是朱武朝太尉鲁经亘墓葬发现地,他的整个家族都葬在那里。朱武是历史上充满传奇色彩的朝代,鲁经亘更是我国历史上著名的政治家,战略家和文学家,他虽为武将出生,却文采斐然,我希望条件允许的同学都能去看看。”
说到这位古代名人,林玲眼里满是亮光。
到了后来,同学们才发现他们的辅导员居然是鲁经亘的忠实粉。
她把这位太尉从头到脚夸了一遍,把他的生平轶事,功绩才情如数家珍说了个遍,才意犹未尽地宣布散会。
许是白天被林玲对那位鲁经亘太尉的一通夸赞洗了脑,夜里入睡时,夏阳竟然梦到了这位作古千年的名臣。
梦境中视角还很奇怪,他的视线半遮掩着,就像是隔着帘子或是屏风。
透过那层朦胧的绢纱,能看见古香古色的房间里有两个人,坐在书案后的不怒自威,站在书案前的气度俨然。
一代名臣鲁经亘,挺直了腰板儿站在那里,朗声道:“陛下此举,着实不妥,恐寒臣子之心!”
案后的男人脸上带笑,可那笑意却不及眼底,反倒透着股刺骨的寒意。他慢条斯理开口:“朕倒想听听,朕究竟何举不妥?”
鲁经亘目不斜视,声线铿锵,字字掷地有声:“论理,其乃宰辅嫡子,丞相一生忠君报国,心系王室,陛下不可使臣子寒心……”
“论情,其为陛下外弟,血性男儿,皇亲国戚,岂可踏践其尊严?陛下不可使黎民寒心……”
“论义,其属大将军良人,既婚之人,契约已成,将军赤胆忠心,为朱武南征北战,此刻征战在外,吉凶未卜,陛下不可使良将寒心!”
“啪!”一声脆响,竹简被重重搁在书案上。
男人脸上那丝叫人脊背发寒的笑意,霎时荡然无存,眉眼间翻涌着沉沉阴翳,天子之威,沛然四散。
可鲁经亘却似浑然不觉那迫人的威压,依旧挺直着脊梁,沉声道:“臣今日犯颜极谏,望陛下体察臣之诚心,采纳臣言!”
“哼。” 男人面沉如水,隐有发怒前兆,“太尉大人好本事,你一个武官,如今倒也学起那些酸腐文人的做派了?怎么?你也想要搏个冒死进谏的名头?”
鲁经亘不动如山,“世人常言‘文死谏,武死战’,然臣心中不分文武,只有君臣,君行不妥,臣深感心灼内热,四体竦然,臣自知言数见厌,依旧只有一言,望陛下体察臣之诚心,采纳臣言!”
“呵……” 男人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竟穿透了那层朦胧的绢纱,视线直达夏阳所在之处。
那双眸子里,冷光沉着,如深潭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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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活动去的地方名为桃园村,位于锦城一个县城乡镇里。
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整装出发。
经过一路长途颠簸,大家早已没有了开始出发时那股兴奋劲儿,各个疲乏,像被抽了气儿的气球一样,蔫儿耷耷的。
桃园村离镇子较远,驱车过去也要半个多小时。
那里地偏人稀,不好住宿,所以学校在镇上已经安排了旅馆,准备修整一晚,第二天大家再去村子里。
夏阳和苏叶同住一间,洗漱完后,坐了一天车的二人均是一沾床就睡过去了。
谁也没有看到,一团东西像黑色的液体一样从开了一道缝的窗户挤了进来,它浑身漆黑,与室内的黑暗完美融合。
那团东西轻轻巧巧地跳上夏阳的床头,然后便不动了,静静地呆在那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一刻,两刻,三刻……
时间在黑暗中静悄悄流逝,那团漆黑的东西还是一动不动,像是长在了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夜的时候,夏阳突然翻了个身,侧脸朝里,背对着外头。
那黑乎乎的一团终于动了,它移动到了床头另一侧,在那里找了个位置,又不动了。
“唔……”夏阳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梦呓。
那团东西又靠近了些,几乎快贴到夏阳脸上,似乎想听清楚床上的人在说什么。
“小白……”
梦话落进耳里的瞬间,黑影微微晃了晃,然后它伸出一团黑乎乎的……可能是脑袋的东西在夏阳脸上蹭了蹭。
而此刻,发出呓语的人,还陷在混沌的梦境里,对此一无所知……
夏阳梦见了一只猫。
那猫眼眸金黄,浑身漆黑无半点杂色,乍一看去,很像他家的小白。
可它模样憨态可掬,举止顽皮娇痴,夏阳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小白,只是一只跟小白很像的猫而已。
那只黑猫在一条热闹嘈杂地街上蹦跶着,突然伸来一双手将它捞了起来,却是一个身着古时装束的年轻男子。
男子捉到黑猫后,嗔怪说了一句:“调皮!”
而后他转身,将猫递给了身后跟来的人。
那也是一个年轻男子,素色衣裳,绣着精密的滚边刺绣,身姿清瘦挺拔,如芝兰玉树,姿容尊贵雅致,却并不让人觉得高不可攀,反而看起来温文尔雅。
他的皮肤很白,因为过于白皙,看起来有些苍白,相比之下他的眼眸漆黑如墨,一眼看进去,甚至有些惊心动魄的感觉。
白衣男子将黑猫揽入自己怀里,一转身冷不防撞上了人。
“公子小心!”那个捉了猫的人似乎是白衣男子的随从,此时出声提醒却是有些晚了。
白衣男子自小也练过些拳脚,不应该这么冷不防地撞人身上。
他心中纳罕,抬头望去,只见面前立着个黑衣劲装的男人。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器宇轩昂,绝对是人中龙凤。被撞了个正着,他却纹丝不动,似一面铜墙铁壁。
倒是那猫受到惊吓,从白衣男子怀里跳脱出来。
黑衣男人眼疾手快,长臂一伸,便将那不安分的黑猫一把捞住了。
“抱歉,公子无碍?”男人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悦耳。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心中奇怪明明是自己撞了人,怎的反倒是对方先致歉?
这样想着,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了一声:“无事。”
男人将黑猫还了回去,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挺直了腰背,双手垂放于身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面无表情,嘴里却说着:“公子的猫可真是调皮。”
被人这样直勾勾看着,白衣男子感觉有些许不自在。
他面上不显,依旧淡然,只随口应道:“猫大多如此。”说罢,微微侧过脸,似有告辞离去之意。
忽听那黑衣男人又说了一句:“公子这猫挺好,衬公子肤色。”
他这话一出,身后一直跟着黑衣男人没有出声的侍从露出一副一言难尽,不忍直视的表情。
白衣男子神色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倒是他的随从突然皱眉呵斥了一句:“无礼!”
黑衣男人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他的侍从却是见不得自家主人被一个下人冒犯,随即怒斥回去:“放肆!”
男人生得龙姿凤章,就连身边的侍从也颇有气势,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家,不定是哪位未曾谋面的达官显贵。
白衣公子不欲多生事端,不咸不淡地告了辞,抱着猫转身走了。
年轻随从正要跟上,到底有些气不过,对那男人多嘴了一句:“我们公子不喜旁人议他容貌。”
黑衣男人闻言,抿着唇皱着眉,神色竟有些无措。
他不待随从离开,先说道:“烦请小哥代我与公子道声歉意,是在下嘴笨舌拙,绝非有意冒犯。”
那随从闻言,看着黑衣男人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起来,“你这人……”他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不再说话,只是说了一声“我会转告的”,便赶紧追着那白衣公子去了。
男人立于闹市,看着白衣男子离去的方向,清朗的眼眸变得深邃,似深蓝的海,看似平静,却暗藏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