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平淮王 平淮王 ...
-
“先生请坐!”
话毕两人落座,元吉取了碗筷也已经回来了,摆好在谢柏鸢面前。
“先生动筷吧!”
谢柏鸢双手接过银筷:“多谢殿下。”
太子作为一国储君,所有的膳食都是有人专门负责的,并且会定期根据太子的饮食情况和天气进行食谱调整,摆在桌上的都是如今时令的蔬菜,摆盘精致,味道上佳。
用膳时,两人十分默契的一言不发,直到两人放下碗筷,在宫女的服侍下,漱口、净面,待宫人将餐具全部撤下,宋柏鸢才主动开口。
“殿下刚刚说有困惑要下官解答,殿下请说!”
纪昱调整了坐姿,面对着谢柏鸢然后整理了身上的衣物,将元吉斟好的茶水放到他面前:
先生先喝口茶水,其实孤也是偶有所感:“都说天家先君臣,后父子,先生怎么看?”
他接过茶水,低眉敛目浅饮一口盏中清茶,然后抬头:“天家君臣是建立在权利之上,有君臣才有上下,有上下才有礼仪,无权利就只是父子?”
纪昱颔首未说话。
“今日殿前,王叔刻意羞辱,先生不生气吗?”纪昱继续问道。
平淮王出言冒犯,刻意贬低,换了旁人只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可是当时他却依旧是不改颜色,淡定自若地反击,到底是他淡泊名利还是心机深沉有意掩饰情绪,纪昱实在想知道。
谢柏鸢将茶盏放下,反问:“殿下如何看待伶人乐妓?”
“伶人乐妓多为轻贱之身,出卖色相取悦客人,以其为生存之计”
“不错,那殿下以为他们是不是天生就是出卖色相的伶人?”
“若有旁的生计,自然也是不愿的吧!”纪昱若有所思。
“不错,同样为人,教书育人的先生是为了生计而教书,卖唱的伶人也是为了生计而卖唱,都是为了生计,为何一定要分出个贵贱呢,若是有旁的出路,他们未必就愿意待在那烟花柳巷里蹉跎一生,许多文人雅士自诩高贵,不过就是托了家世之福罢了。”
纪昱被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是啊,说到底不都是世道作乱,朝廷无能,才会有人堕落烟花之地谋求生存,从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更不曾想过里面的因果循环。
他突然起身,连碰洒了桌边的茶盏都恍若未闻,双手交叠,恭敬地朝谢柏鸢行礼:“学生受教了。”
谢柏鸢并未阻拦,他十分心安地受太子的礼,严格来说这是太子作为学生给他行的第一个大礼。
……
平淮王出了乾清宫就带着一肚子的憋屈,直往太后的慈宁宫方向去,世子纪穆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他回头愤愤地看着正殿的方向,冷哼一声:
“哼,不过是一个酸腐书生,以为得了皇上的青睐,攀上了东宫就了不得了,竟敢如此顶撞本王,本王倒要看看一个谢柏鸢,能掀出什么风浪。”
纪穆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垂首站立。
他此刻心绪不佳,左右看谁都不顺眼,看着纪穆这个唯唯诺诺的嫡子,更是心烦,也不顾场合,在这人来人往的深宫之中半分也不掩饰,厉声呵斥: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软弱至极,哪里有半点我的风范,去去去,莫在我跟前碍眼!”
说罢扬长而去,将纪穆这个世子丢在朱红的宫墙之下,他走得决绝,自然也就没看到那个他那个“软弱”的长子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冷意……
待他消失在庆思门尽头的时候,平淮王世子朝着反方向走去……
慈宁宫中,偏殿的围屏之后贵妃榻上,太后身穿常服靠在上面,闭目养神,一双腿相叠榻上,旁边的冰鉴,几不可察的气体不断上升。
慈宁宫大太监李桓跪坐在一旁的白玉脚凳之上,双手灵活地游走于榻上莹润的小腿,眼神却很是清明,没有半分旁的心思。
“还是你伺候的哀家舒坦,旁的人手上功夫不到家,不是轻了就是重了,便是红樱此处也不及你!”
“红樱姑姑好红妆,通医理,手上还有保养的功夫,奴才是万万比不得的,也就这些功夫能得娘娘青睐。”他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仍旧平稳。
“你与红樱都是哀家身边的老人儿了,少了谁都是不行的。”
“是娘娘抬爱了!”
太后适时地换了个姿势,腰间的酸意仍旧明显,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泛酸的位置,李桓心领神会移动双手:
“想来真的是老了,只是多折腾一回,哀家这身子便通身的不痛快。”
李桓跟在太后身边这些时日,对太后的性格也是了解的,跟许多普通女人一样,她最在意的就是逐渐老去的容颜,所以才会将红樱这个母家的侄女带进宫在身边伺候。
“娘娘您凤仪万千,您看看这偌大的后宫,哪一个不是精挑细选进来的,可又有哪一个能比得上您半分。”
原本凤眸微合的太后抬起眼帘,修长的手指抬起李桓清秀的脸庞,双目紧盯他清澈的双眸,眼神中满是审视,好像在验证他是否撒谎,好一会儿才收回手指 ,扶了扶鬓边松泛的发髻!
“你倒是嘴甜,不枉哀家疼你。”
“有太后娘娘疼惜是奴才的福分,奴才无以为报,只有好好服侍娘娘,微报娘娘恩德。”说完敛目低眉,俯身叩首,以表忠心。
“哀家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他起身继续给太后按揉着腰肢。
“时辰不早了,逊儿从皇帝处出来了吗?”
“派去的人刚刚回话儿了,说是刚出来,好似是在殿前同太子殿下和谢大人说了会子话,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哦?今日太子和谢家地也去乾清殿了?”
“是呢?说是向皇上汇报太子殿下学业的。”
“咱们这个太子啊,顽劣成性,朽木难琢,这先生换了一个又一个,也不见得有什么改变,如今干脆寻了一个毛头小子来教导储君,真是难为皇帝了。”
“太子殿下顽劣,现在看只怕是难成气候,圣上又子嗣稀薄,这不正是个大好的机会。”
“嗯,人准备得怎么样了?”
娘娘放心,一切都在计划内,再过两日,淑嘉小姐就会进宫了。
“嗯,这事办得不错,这后宫又要热闹起来了!”
“时间不早了,扶哀家起来!”李桓熟练地将手腕奉上,然后将鞋子给其穿好。
“你去看看厨房的午膳备得怎么样了,让红樱进给哀家梳妆。”
“是,奴才告退!”
转过头,原本温润清秀的脸庞埋上了一层阴翳,袖子里的手攥握成拳。
平淮王到的时候,午膳刚刚摆好,李桓奉太后的命令在外面候着。
“奴才给王爷请安,王爷万安!”李桓福身。
平淮王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神里是掩饰不住地鄙夷:“李公公怎得在外面候着?”
他明知故问,并未让其起身,李桓只得跪着回话:
“太后娘娘思念王爷,知道王爷今日进宫,特意让奴才在外面候着,等王爷您。”
李桓仍旧保持着一贯的谦恭,不骄不躁的垂首回话,仿佛没有感受到平淮王的有意为难,谁知平淮王仍不罢休。
“哎哟,你看看,这宫里的太监当真是个极没眼色的,洒扫将本王的鞋溅了不少泥点子,本王这衣衫不整的,怎么好面见母后。”
说着还扶着腰“偏巧不巧,本王此次回京长途奔波,这腰啊实在是不行,麻烦李公公给本王清理一番,本王好去给母后请安,若是等久了,母后该怪罪了!”话音刚落,脚就已经搭在了李桓膝盖。
……
“应该的”
进宫多年,李桓早就抛弃了曾经奉为圭臬的‘君子论调、文人风骨’,成为一个能屈能伸的普通人或者说连人都不是……
他用手掌将鞋子上的泥渍一点点地擦去,好容易擦干净,面前的人又换了另一只脚。
“还有这个!”身前的人身体前倾,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膝盖上,虽然疼,但容不得他喊疼。
待清理干净了,他才出声:“王爷都清理干净了。”
平淮王这才收回脚,低头看着干净的鞋子,李桓膝盖上只剩一双泥鞋印。
“李公公不愧是做惯下人的,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清理不了这么干净呢难怪母后重用你。”平淮王笑着赞道。
没有平淮王的准许,他依旧跪在地上,平淮王欣赏了好一会自己光洁如新的鞋子,才好似大梦初醒般惊讶道:
“你看看本王连日的奔波。这记性也差了,竟然忘记让公公起来了,公公请起!公公怎么也不提醒本王?”
李桓强忍着膝盖的不适,用手撑着站了起来,脸上仍旧带着温润的笑意:“奴才无妨!”
不待他缓和,平淮王继续开口:“公公不是说母后等了许久了,时辰不早了,还请公公带路!”
李桓早就习惯了平淮王的言语轻贱,一瘸一拐地给平淮王带路,恭敬的将人送到了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