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孩》一个点两个点三个点

55、伍拾叁 暗中

　　炀尘和泊行在屠苏谷待了两日，因着仙界和人界季节同步，故屠苏谷也是大雪封山、草木以凋零姿态陷入沉眠，炀尘没能采集齐全草药，不免叹息：“要赶早来就好了，哪怕是秋天的尾巴，也不至于只收集到这些零零碎碎。”
　　“我倒觉得我不用安胎。”泊行下意识就把手放在小腹，“咱家小朋友乖得很。”
　　“我倒不是不放心她，我只是不大放心你。”炀尘无奈，但对上师兄无辜的眼神，又没办法把话加重音。
　　“我尽可能不让你担心。”泊行一本正经地做了保证。
　　炀尘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正经的面孔：“我记得我以前没少被你这么骗！”
　　“师兄哄师弟的话，怎么能叫做骗？”
　　“你自己都承认了，你就是在哄骗我！”
　　结果便是一通插科打诨过了，炀尘也不好再叨叨安胎的事情，俩人顺势聊起了去无垠河畔的事宜。
　　“其实我还打算去趟旸谷。”炀尘道，“想说服烛影一块去来着。”
　　“要按亲缘辈分算，烛影是那位旭大人的外甥女。”泊行了然，“那也确实应当去看看。”
　　“只怕烛影不肯，就算肯了，到时找不见旸谷也尴尬。”炀尘正说着，手边的焚原嗡嗡作响。
　　“若是晗主的女儿前往，旸谷的道路会自行为她显现。”焚原剑煞有介事道。
　　“那也好。”炀尘敷衍地点一点头，并没有其他反应。
　　左右两边这一人一剑都瞧着他，“我还以为你准备回魔界和烛影姑娘商议此事。”泊行道。
　　“我眼下并不是很想回去。”炀尘道。
　　“还跟人赌气呢？”泊行轻笑。
　　“人家又没请我回去，问都没问一句。”炀尘冷哼，“估计是希望我好好养胎吧。”
　　“你好歹也是魔尊，怎的这般没气量？”泊行柔声劝道，“这几个月古铭隔三差五地来信问好，不也捎带了烛影的问候？”
　　“你也说了，这只是捎带。”炀尘不让步。
　　泊行愈发游刃有余：“可你不也捎都没捎带吗？”
　　行吧，在师兄面前无理取闹失败，炀尘闷闷道：“我只是在想，要用什么样态度来面对她，才算不失了尊上的面子。”
　　“你在晗主女儿面前，基本上没剩什么面子。”焚原低声嗡嗡道。
　　泊行失笑，炀尘咬牙要收拾这柄胡说八道的剑，忽而来了一阵传音，看空中花纹，是一束银白色的芒草。
　　“古铭，何事？”炀尘接了传音，真是说古铭古铭到。
　　“最近师伯身体可好？”古铭老生常谈地古板开头道，“你身体也可还好？”
　　“都好。”炀尘简洁结束客套，“忽然传音，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古铭吞吞吐吐，语意躲闪，“我画错了传音符号，结果传到了你这里。”
　　“那没什么事儿就不聊了啊。”炀尘抬手欲抹去传音符。
　　“等，等等。”古铭忙忙叫停，“尊上，你已经不在魔界快两个月了，如果身体真无大碍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接手这些公务。”
　　“啊，我忽然有点头晕犯恶心。”炀尘立马耍赖，“唉哟，真不行，我这会儿心脏也开始疼……”
　　泊行忍笑不过：“师侄，你可别听他胡咧咧。”
　　“师伯说的是。”古铭立马换了更恭敬的语气，“尊上，我这就去和烛影姐准备公务交接。”
　　“喂，古铭，你们这样对待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夫是不道德的！”这会儿轮到炀尘发急，“我休个假容易吗！”
　　“我听您这中气十足的，感觉再和十四州的域守们吵一轮都不在话下。”传音的另一头，烛影的声音笑吟吟地传来，语气与惯常的戏谑无二。
　　炀尘一愣，讷讷道：“原来烛影你在啊。”
　　“每一次您和右护法的传音我都在哦。”烛影笑得不怀好意。
　　炀尘行得正坐得直：“那还好我一直没说你坏话。”
　　“您就算说坏话也不打紧，我不会放在心上。”烛影见招拆招，“毕竟咱俩都这么多年交情了。”
　　啧，这话说的，倒衬得炀尘这些日子闹别扭是小肚鸡肠。
　　“我会回来一趟的。”炀尘生硬且别扭道，“有要事跟你们商议。”
　　“以及你俩不能擅离职守，我回来不是让你们办交接的！”
　　“我愿意出十倍的满月礼，好歹你把我这份活儿给做了。”古铭插嘴道。
　　“唉哟，怎么又头晕眼花的？没什么事儿先不聊了昂！”不待对面回答，炀尘抬手抹掉传音符。
　　身旁的一人一剑不约而同地“啧啧”起来。
　　“烛影姑娘还是了解你。”泊行意味深长道，“真给个台阶儿就下了。”
　　“反正不是我的问题，肯定要她给台阶！”炀尘不服气，“而且师兄，就算是我的问题，你也得向着我说话。”
　　“我一直都偏心你的啊。”泊行道。
　　“你从来都没有偏心好吗？”
　　“苍天为证，焚原为证，我向来都是……诶诶，焚原怎么跑了？”
　　“焚原都看不下去你张口闭口骗小孩。”
　　焚原剑在空中嗡嗡地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分明是看不下去你俩继续腻歪！”

　　闻今龄把现今还留在宗门的弟子名册细细整理了遍，将每一份都归置于特定的格子，才从云梯上跃下，缓步往门外走。
　　忽然门从外边匆匆推开，并肩进来了他那对同族同门的师妹，闻今夕和闻今宵。
　　便是寻常的礼节都来不及行，年纪小的今宵急急开口：“师兄，闻家现任家主指名要见你和师尊。”
　　“我去见他便是，莫扰师尊。”闻今龄蹙眉，“发生何事了，怎的这般慌张？”
　　“本家前两日遭了番雷劫，查明是先前阕辞的坐骑灵兽所为。”今夕将今宵拦了拦，蹙眉回答道，“据说族中因此雷劫损失不少，还有部分人员伤亡，家主大约是想找齐你们这些在仙界的话事人，为家族重建出把力。”
　　但今龄的重点却落在了那声“阕辞”上，不自觉地开口道：“那不是他们活该么？”
　　听得俩姑娘打了个颤：“师兄……”
　　“放心。”今龄很快莞尔一笑，“我又不会袖手旁观，只是此事不要让师尊知道——就算他知道，也不能做什么。”
　　今夕与今宵对视一眼，插手作揖道：“喏。”
　　因着是本家私事，今龄也叮嘱两位族妹不要同他人谈起，免得引起宗门不必要的动乱。
　　“要是他们自己听到风声，自行讨论，那也随他们去。只要我们自家的人不乱往外说就是，又不是什么值得恸哭一场的惨事，顶多就是干了坏事遭了天谴，不值得四处张扬。”
　　之前为山桃狐族的事情，闻今龄没少跟本家争论，还平白挨了师尊几个耳光。
　　“别登了仙界就忘记，你自个儿是怎么爬上来的了！”
　　闻今龄当时只平静地抹一抹嘴角的血渍，“我勤奋修炼，片刻不敢耽误，我是这样爬去仙界的，师尊。”
　　“我不像你们。”
　　阕辞也不像闻家的多数人，所以今龄并不意外他出面保下最后一只山桃狐。
　　至于那山桃狐的报复……说起来也在意料之内，若是阕辞还活着，估计也支持他这么干。
　　所以一到本家落座，今龄就自顾自找茶水喝，留一只耳朵听旁边人义愤填膺，非要将死去的山桃狐挫骨扬灰一遍才能罢休。
　　闻今龄听了只觉好笑，不过他到时基本上该来的人都来了，家主试探地看一看他的方向，他点一点头，示意可以正式开始。
　　家主清了清嗓子，沉郁地开了口：“事情的经过大家都大致了解了，我也不在这里过多赘述。今天召集诸位来，是想同诸位一道，抓出山桃狐妖背后的支持者。”
　　“这狐妖原不是独自复仇？”仙界的某一话事人发问。
　　家主摇头：“他明面上就带回了闻阕辞那个叛徒，暗地里至少有两位大能护他周全。待待雷劫过去，我们的弟子搜遍整条山脉，都没有搜到那只妖狐和那个叛徒的遗骨，甚至包括之前山桃狐族的遗骨都不翼而飞。”
　　“此外，道道天雷虽直劈我族山脉，但也不是没有落到天启城内的余雷，而天启城却安然无恙，似有人暗中划出结界作庇护。”
　　闻言，众人不禁正襟危坐，唯有闻今龄这第一仙门的话事人安然不动，甚至抬手自行续茶。
　　见众人把目光落过来，今龄也只施施然道：“家主可有明确线索？”
　　“眼下就是没有，才烦请诸位下凡，一道商议出办法。”家主的眉毛都拧成了疙瘩。
　　“没有线索那不就是抓瞎么？”今龄冷笑，“你说是两位大能就是两位大能？万一是别的什么大妖呢？把问题甩给仙界可不厚道啊。”
　　一语激得众人讨论声又起，大致意思汇集，就是：“你竟然怀疑到我们头上了？”
　　“是晚辈措辞有误，诸位莫恼，莫恼。”家主忙忙开口解释，但商议的重心明显被闻今龄带跑偏。
　　闻今龄顺势起身，懒散拱一拱手：“既商议不出什么办法，那在下便先行告辞，族中重建若有需要的，可直接上香告知我的师妹们。到时我会酌情给予帮助。”
　　“前辈且慢！”家主喝止住他，“露白掌教并未到场，岂能是你一人说了算？”
　　“我师尊尚在闭关，这点儿小事就不劳烦他老人家操心了。”今龄不慌不忙，“另外之前似乎也告知过诸位，第一仙门由我暂代管事，所以我还是能一个人说了算吧。”
　　甩掉这群糟心的人，今龄并未在伤痕累累的城北山脉多停留，而是直奔皇宫的天枢院。
　　他知道天枢院的天师们有记录异象的习惯——这是自他登仙之前，闻家给天枢院立的规矩。
　　今龄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今年份的卷轴格子，打开按照月份一月一月地数去，顺利拿到了雷劫那个月份的卷轴。
　　其上记录的雷劫现象与今龄之前见过的无二，只不过记录官又在记录完闪电雷声后多了一笔：“有澄金光芒萦绕城上，雷声起而起，雷声停而散，散时有利刃破空之声。”
　　结界很明显是用仙法所结，这“散时有利刃破空之声”便是一个重要特征，即是结界者用本命剑所划成的安全领域，非经结界者本人允许，不可打碎结界。
　　至于澄金色，就说明了该结界者的灵力颜色——修行者的灵力颜色由灵力属性所决定，例如他这木系则为青色调，而澄金应该为火系。
　　火属性的仙界大能，与山桃狐绥有私下来往的可能……幸亏今龄还算知道些什么，而且如今知道的人也少。
　　他抹去卷轴上的“散时有利刃破空之声”一列字迹，轻悄地把卷轴归于原位，再轻悄地捏诀离去。
　　看来这段时间大师伯和小师叔在天启，而且还暗中做了件大事。
　　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人狗咬狗一嘴毛。

作者有话说

　　今龄在大师伯和小师叔面前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实际上他是个心眼儿多的阳光开朗大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