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颜》乔希芫

2、第一章

　　第一章
　　邺城恰逢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春茗湖畔早就挤满了各色男人，不过，也有很多爱看热闹的女人，小孩子竟也没有避讳，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完全是把这个当做一场好玩的戏码。
　　在湖中接岸处，特意用竹木搭出来一些看台，专门供那些有身份的达官贵族近赏做评，同往年一样，会推选出两位最有说服力的人做监选，这两位，每年都会是城里最风头的两位，各有各优势，各有各范围，而每年的形势交替，所以每隔几年，这出现的人就会有变化，而今年的这两位，则更是风头之胜。
　　其中之一是城东冷家庄上任半年的庄主，季长龙，因为冷家庄前不久庄主去世，过没多久，唯一有继承权的女儿竟只留下一封委托自己远房表哥，在冷老庄主生前就是左右手的季长龙管理庄内事务的书信，便杳无音讯，一时众说纷纭，不过，从冷家庄传出来的是这冷家小姐是受不了丧父之痛，择地隐居去了，这位季长龙，接任之后，大行善举，多次捐粮捐银，温润形象更一跃成为城内待嫁姑娘择夫的标准。
　　另一位呢就是有点传奇色彩的城西林府，之前还名不见经传，两年前突然因为大手笔开了一家城内最大规模的书肆，而书肆中所卖纸张笔砚皆为上乘，据传还是被当今圣上钦点的御用，从而声名大躁，逐渐垄断城内的四宝市场，而且，价格公道，令城内人口口皆赞，而林府的主人，却是个神秘人物，见得真面目的没几个，生意做的这样大，却很放心的并不巡视店面，据府内的下人说，这主子脾性冷淡，寡言少语，长相却也极俊美，故也是那些怀春少女们会忍不住好奇相探的人物.
　　不过，城里所有人也都知道，这两位一般表面上都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公共平和的好形象，却实际上互相看不顺眼，起点大概就是冷家小姐失踪后，林府突然以御用供应不足，中断大户供应为由，而停止对冷家庄的固定四宝供给，使得冷家庄的笔墨用度都要远渡而取，如此情况，季长龙选择不理不睬，让那些等着看双方好戏的多事者着实失望了，不过，也传出季长龙宽容大度，林府行径诡异之说。
　　今儿双方首次碰面，好奇的，看戏的，思春的，好色的，都聚了过来，可以说，今年的花魁赛是历年来最热闹的一次了。
　　一声锣响，巳时到了，大赛就要开始了，大赛将会持续三个时辰，一直到未时才会结束，第一条花船驶入众人视线的时候，岸边那些人群开始沸腾了，大声呼喊着，左拥右挤，林青城微皱了眉，离他不远的季长龙见状唇角勾起了一丝弧度，轻声说：“林兄，说出来林府大少爷不习惯这种场面，怕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林青城轻哼一声，回以微笑：“聪明如季兄，不愧为冷家庄的代理庄主！”代理二字不轻不重，敲的季长龙的心生痛，面上却不动生色，不置一言，转头看向湖中各个争妍夺媚的女子尽力展现风情，恰逢第三名女子，翩翩舞姿，分外动人，一袭蓝纱飘逸出尘，不说出来任谁也不相信，这竟然是个出身烟花之地的女子，那女子明媚的眸不着痕迹的望向这边，轻轻一笑，岸上的欢呼声更大，季长龙眸底闪过一丝暧昧的笑意，林青城早已不耐这无聊至极的事情，心中暗骂府内那个大管家千遍万遍，抬起眸，正好迎上那女子含义不明的笑，升起不可抑止的反感，却因那蓝纱微晃了神，他还记得，她，最爱蓝衣……
　　岸上突然一阵热闹喧哗，林青城回过神来一看，才发现，那名蓝衣女子，竟缓缓将外罩的纱衣褪了下来，林青城别开眼，却刚刚转过头，就被突然从岸上跌落在脚旁的身影吓了一跳，那个身影狼狈的爬起来，是个其貌不扬的女子，普通的粗布蓝衣，看起来应该是个平民女子，然而让林青城奇怪的是，这位女子眼中却不是应该有的受惊，而是明显的懊恼，她拍去身上的尘土，仰面望了望上面，咬紧了下唇，轻叹口气转身打算走到她该呆的岸上去，从始至终，她没有瞧过林青城一眼，连声抱歉都没有，这让林青城稍有点兴趣，这场闹剧本就无聊，好歹这也算是唯一比的过眼前荒唐的事情吧，见她转身要离开，林青城慢悠悠开了口：“姑娘，难道不该对在下说些什么吗？”
　　冷羽岑顿住身子，唇紧紧抿起，她只是紧紧追随那个身影走到这附近，果然因为人多而跟丢了，最后竟然还被人群挤落下来，落到这里的第一刻，便是止不住的恼，她没想过要见他们，无论是哪个，现在都不想见，她以为，是不会碰面的，至少在这人群涌动，他们又处隔离之地的地方是不会的，却没成想，终究敌不过上天的注定，她略僵的转过身子，低声说了一声：“公子，小女失礼了，还请见谅！”林青城一愣，这声音如此熟悉，而且言语中的教养明显非山野平民女子所有，不由道：“你抬起头来！”一旁的季长龙也在听到这个声音后把注意力从湖面上的花娘转到这个女子身上。
　　冷羽岑手心微冒了汗，不停的在暗中提醒自己，：“他们认不出我的，认不出我的……”微微抬了头，强迫自己冷声说：“公子，您这要求未免也太过失礼了，小女已经致歉，告辞！”话一完，她快步转身走上台阶，融入人群，季长龙早在瞧见容貌之后失了兴趣，继续去看各个花娘的争相斗艳，而林青城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讲出来，愣愣的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却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晃了神，只是觉得，那个背影，竟然也像极了她……
　　冷羽岑在人群中挤出来，轻轻吁了一口气，略平复了下心情转头在眼角发现那个身影 ，眸光一亮，心中一喜，紧紧跑几步，大声喊：“姑娘，你且等一等！听我说好不好？”程萱萱回过头发现又是那个跟了一路的疯女人，暗咒一声，大步跑开，边跑边说：“你是不是失心疯啊？总跟着我干嘛？我说过，我不会同意的，我根本不相信你那些鬼话！走开，再不离我远远的，我找人打你哦！”冷羽岑拼了力气跑了几步，终于在一个巷子拐角处追上了她，不顾她的挣扎抓住程萱萱的手臂，急切的说：“姑娘，我说的都是真的，请你相信我，我可以尽力去证明的，我只希望你能帮帮我，求求你！就当救人一命，姑娘不会这么心狠的是不是？”程萱萱见挣脱不开，深吸了口气，停下了动作，望着她：“好，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就是这么心狠的人，没有好处我是不会做的，你说，会给我什么好处？”冷羽岑一时语塞，现在的她身无长物，拿什么好处去给程萱萱？程萱萱见她不再说话，冷笑一声：“没有吧？没有就别浪费时间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忙，我告诉你，不要再跟着我，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程萱萱甩开冷羽岑的手，转头跑出巷子。
　　冷羽岑呆在原地，一种无助狠狠揪住了她的心，然而没等她有时间去悲痛，就听到程萱萱一声惊叫，她连忙跑了出去，走出巷口，就见到程萱萱坐在地上，旁边站着两女一男，其中那个男人正把手伸向程萱萱，冷羽岑一急，冲上前把那个男人撞倒在地，去拉起程萱萱，刚要带她跑，程萱萱一把推开她：“你们倒底要干嘛？”羽岑一愣，那名男子此刻站好，拍拍身上的土，一脸的不悦：“早知道就不用做好人了。”羽岑有点不明所以，问程萱萱：“他们……不是要欺负你？”那个子娇小的女子，抢先开了口：“明明是她自己不小心跌倒了，我大哥只是好心要扶她起来，哪里就冲出你这个冒失鬼？你……”
　　“算了，小蝉……”那名男子看羽岑一脸窘意，摆手让那名女子收了口，“既然姑娘没事，咱们就走吧。”
　　羽岑讪讪的开口：“这位公子，还请，还请见谅！”那名男子刚要开口就听程萱萱哼了一声：“原来不是一伙的！”羽岑开口争辩：“我不认识他们的。”小蝉眉一皱：“这位姑娘讲这话什么意思？”那名男子一笑：“我叫萧洛轩，这位是我两位妹妹萧洛蝉与萧洛影，二位姑娘之间的矛盾，我们可不想参与，小蝉，小影，我们走。”转身，一行三人便离开了，程萱萱见他们离开，转过头对羽岑说：“我再和你说一次！别再跟着我！”转身便也跑开了，羽岑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呆呆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才发现，竟然不知道该去往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