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寒欣

88、忘记 真正的忘记

　　一个小小的台灯发出微弱的灯光，照耀着一张用旧报纸糊起来的书桌，上面伏案着的人刚好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合上了书本。书的封面写着“数学”两个大字，后面跟着一个圈起来的数字“5”，下面写着“必修”两个小字。

　　台灯的微光将一大片阴影打在伏案者的背光一侧，显得他的面容线条更加分明，五官更加立体，这张脸这个人此刻正在被合水镇的另一位盯着相册的少年念叨着。

　　顾风抬头拿起不在台灯微光区域的小钟表看了一眼时间，时针已经指向2和3之间，他放下钟表，捏了捏鼻根，拿起那个已经关了机的手机，顿了片刻，还是没有按下开机键，最后让它继续黑着屏幕躺回了一侧。

　　顾风不知道拿起过那天和黎浱打完电话就关了机的这个手机多少回，但始终都没有再重新开机。

　　夏天本是花红草绿，虫鸣鸟叫的好季节，却也是蚊子盛产的时节。

　　一个蚊子嗡嗡着落到了顾风的胳膊上，他本打算伸出手拍的，但想到了十中南边那个小广场上，他被蚊子叮了，黎浱给他带了药膏……可能想的太入神，等他回过神，那只蚊子已经肉足血饱地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一个红点离开了，不会再有药膏出现，顾风只能拿起桌边的一瓶六神亡羊补牢地喷了喷。

　　谢莹莹自从和顾风分别以后，也把自己的婚事大肆宣扬了起来，不过不是和顾风，而是和田家的正统嫡子田兴文。

　　听到谢莹莹打算和田兴文结婚的消息，谢军自然是很开心的，毕竟田兴文才是田浩的唯一继承人，从利益角度出发，田兴文在谢军眼里可比顾风有价值多了。

　　“莹莹，你是怎么想通的呢？”谢军笑着问谢莹莹。

　　“顾风他喜欢男人，我能怎么办？”谢莹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哦？”谢军着实吃了一惊。

　　虽说谢军是一中校董，但在生意方面，他并不如其他人。所以，田浩会同意顾风和谢莹莹“联姻”，却对谢军曾经提起谢莹莹和田兴文的事不感冒。

　　虽然田兴文在田浩心中不怎么成器，但他还是想着自己的儿子能找一个在生意上可以帮到田家的老丈人。

　　听了谢莹莹的话，谢军心中盘算着，终于可以再和田浩谈谈谢莹莹的婚事了。谢军当下就和田浩约了饭局，同约的还有平时生意场上和田家不相上下的一些熟人。

　　在饭局上，谢军毫不隐晦地提到了顾风的问题，使在座的众人皆是一愣。

　　“谢校董，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呀。”田浩的脸色相当难看。

　　“你是知道莹莹对顾风的感情的，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她现在为什么愿意为了婚讯和兴文结婚呢？”谢军有意点明他的目的。

　　“婚讯？哼，还不是你女儿自己的一厢情愿。”田浩不屑地说。

　　“为什么会一厢情愿呢？”谢军意有所指地说，“还不是顾风不喜欢她，不喜欢……女人。”

　　“你……”田浩一时语塞，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少顷便起身借故道，“田某家中有事，先走一步。”

　　田浩气冲冲地离席，然后不知道去了那个小三可能是小四小五那里，直到很晚才回了家。他认为和顾音谈谈，或许有些事还有余地，毕竟顾风是别人的孩子，和谁“联姻”都无所谓。

　　田浩晚上回到家中的时候，顾音正在整理床铺，田浩上前一如既往地抱了抱顾音，然后思索着怎么在顾音面前提起顾风的事。

　　“你不去洗澡？”顾音头都没回地问田浩。

　　“阿音，我最近听说了一些关于小风的事，你知道吗？”田浩试探着问。

　　“不知道。”顾音淡定地回应。

　　“是这样的，我今天晚上吃饭，听谢校董说……”田浩见顾音不在意的样子，故意停下来没说完。

　　“什么？”果然，顾音是在意顾风的，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认真地问田浩。

　　“他说，小风性取向有问题。”田浩自认为含蓄实际上没有一点隐晦地说。

　　顾音闻言怔愣了一下，但想到顾风之前和他见面的状态，现在似乎解释的通了。

　　不可以吗？有什么不可以的，感情本就是一种精神情感寄托，一种由心而生的冲动，难道这种寄托冲动非要分个性别出来？不一定，顾音心中暗暗接受了这个理论。

　　“哦？”顾音回过神，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不可以吗？”

　　“……”田浩怎么也没想到顾音是这种态度，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小风就算取向与他人不同，也好过你们取向相同不专一吧？”顾音见田浩一脸迷茫继续说，“麻烦你告诉那个什么校董，我家孩子不需要他的关心。”

　　“阿音，话不能这么说，小风还年轻，可能是因为认识不清，才误入歧途的。”田浩因为谢军今晚对他的态度让他在其他人面前颜面尽失而心有不甘，总想着让顾音能教育一下顾风。

　　“误入歧途？小风他是触犯法律了，还是道德败坏了，怎么就误入歧途了？”顾音笑的有些讥讽地说，“如果他能在这个年纪遇到一个愿意让他为其拒绝所有的人，即使是个男孩，那我想说那个男孩是幸福的同时，小风也是幸运的，因为他遇到了那个值得他视为唯一的人。所以，麻烦你们以后在讨论别人性取向正不正常的时候，先看看自己是不是专一吧，毕竟取向不同不违法，重婚可是触犯法律的。”

　　“阿音，你怎么能这么说？”田浩听出来顾音这是给自己带话呢，立刻心虚地解释，“自从小文的妈妈去世以后，我就只娶了你一个，而且一直对你很好的。”

　　“你对别的女人也很好。”顾音苦笑着挑了挑眉说。

　　“哪有别的女人？”田浩揉揉鼻子试图掩饰。

　　“比如……你的秘书。”顾音倒是很淡定。

　　“我们……只是工作关系，你别听别人胡说。”田浩对顾音有没有感情不知道，但这个人总喜欢在顾音面前装深情。

　　“是吗？那你们的工作区域也包括你办公室隔间里那张两米宽的双人床吗？”顾音笑意不明地问。

　　话说的这么明朗，田浩就知道肯定不是顾音胡乱猜测。

　　“阿音，你告诉我，谁嚼的舌根，我明天好好处理他。”田浩急了是真，问的话也是真，他怎么可能允许身边有人窥探他的隐私还透露给别人呢。

　　“你不用紧张，这么多年我不过问，往后也会当做不知道。”顾音风轻云淡地说完以后，立刻板起了脸认真道，“但是请记住，你可以让我听你的，但别想着让我的儿子也听你的，你……没资格。”

　　顾音说完以后，便拿起睡衣进了浴室，关上了门。顾音知道田浩的行为，从来都没过问过，要不是今晚他提起顾风，顾音也不会挑明这些事。她平时能忍是因为其他的都不重要，但事关顾风的，无论大小都是重要的事。

　　顾风现在身处一个偏远的地方，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别人出了柜，还让顾音知道了。

　　而他的母亲没有让他失望，理解，支持，维护一样都没有少。如果顾风知道顾音的态度，怕会是他现在心中唯一的暖流吧。

　　开学以后，不管是成绩还是颜值，即使在清华，黎浱也是妥妥的光点。不仅有帅哥护送，还有人在学校门口等着。

　　在学校门口不远处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时，黎浱整个人神经一绷，瞳孔不自觉扩张，确认过车牌以后，的确是秦阳的车没错。

　　黎浱顿住脚步，他盯着那辆车，不知道是希望看到它还是怕看到它。

　　秦阳应该是看到了黎浱，他缓缓开门下车。然而，当黎浱的瞳孔中映出下车一步步靠近的秦阳时，他心中却是异常失落的。

　　“黎浱……”秦阳走近黎浱唤了一声，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开口。

　　记得顾风离开那天，他回家除了在餐桌上看到了有顾风笔迹的一张便签以外，其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当初为了显示“孝心”，秦阳特地把主卧让出来给顾风，毕竟只是睡觉的地方，顾风拗不过秦阳便只好妥协了。

　　但当顾风离开，秦阳走进那间主卧时，它已经恢复如原来一样的状态，好似从来没人住过一般。

　　那个便签也是除了简单的道谢之外，没有任何的信息。秦阳当即给顾风拨了电话过去，“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是唯一的回应。

　　“顾风在哪？”就在秦阳想着该说什么的时候，黎浱已经回神盯着秦阳反问。

　　“啊？”秦阳没想到黎浱这么直白，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才摇摇头回应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黎浱冷哼一声道，“难道不是他让你来的？”

　　不知道黎浱是放不下顾风，还是低估了自己的人缘，认为除了顾风，不会有人关注到自己，所以他认为秦阳来找他不可能和顾风没关系。

　　“他，的确说过，让我帮忙照顾你。”秦阳讪讪地解释，“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今天来，倒也希望他知道。但是，两个多月了，我都没有联系到他。”

　　秦阳这句话黎浱可能相信了，虽然他强迫自己忘记顾风，强迫自己不去想，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人总会频频入梦，他也情不自禁拨过那个号码不知多少次，都是关机状态，微信更不用说了，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

　　黎浱有时候挺看不起自己的，明明都已经分手了，明明都已经强迫自己去放下，努力去忘记了，可就是做不到。

　　曾经有人说过，真正的忘记是不需要努力的，大概是黎浱还没有明白这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