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寒欣

72、离校 “为爱奉献

　　顾风离开校长办公室以后，本来想去二班的，结果在教学楼下止住了脚步。

　　“还有二十分钟开考，有时间就去看看吧，孩子们都挺想你的。”老于在顾风身后说。

　　“好，我也挺想他们的。”顾风微微一笑抬脚走进了教学楼。

　　能不想吗？用了那么多心，还是亲自带的唯一一个班。老于作为一个资深班主任，自然能体会顾风的感受。

　　顾风上到二楼，转过拐角，走到二班教室后门，看到大家正在认真地做题，因为下午考数学，祈盼在教室里转着，给有问题的个别学生辅导着。

　　“顾老大？”祈盼一转身，看到了教室后门的顾风，不禁惊喜地喊了一声。

　　二班教学组除了老于和性格腼腆的梁玉会规规矩矩称呼顾风为“顾老师”，贺靖因为和顾风关系好，偶尔会喊名字，其他老师平时都是跟着二班学生一起喊“老大”的。

　　“老大？”二班学生闻言也一阵惊喜。

　　“我们以为高考前都见不到你了呢？”有些不知道顾风回来的学生高兴地说。

　　“老大中午就来学校了，是为了浱哥回来的。”中午见过顾风的学生便解释。

　　“老大，你怎么突然戴帽子了？”高铭好奇地问。

　　“外面天热，怕晒。”顾风借着好天气的大太阳借口说。

　　杨子扬无声地和顾风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他自然知道是为什么。

　　“老大，浱哥怎么样了？你这次什么时候走？”有人早上问杨子扬黎浱情况，杨子扬只是说“不清楚”，所以大家也很在意。

　　“黎浱没事，有我在。”顾风毫不避讳地回答，“这次不久待，看你们一眼就走。”

　　“啊……”二班没人在意顾风和黎浱的关系被肯定，只是遗憾顾风不能待太久。

　　祈盼此刻也没有心思辅导了，加入到了二班学生和顾风的叙旧中。可是一个课间的时间能有多久呢？不一会儿，就打铃了，剩十分钟就要考试了，顾风只能和二班学生作别，离开教室。

　　“老大。”顾风刚走到转角处，有人从后面喊他。

　　“尚文青？”顾风转头才发现是那个曾经受伤的女孩，有些意外。

　　“老大，曾经谢谢你。”尚文青突然致谢，然后盯着顾风说，“我以为自己曾经的坎很难跨过，现在看来你面临着比我更艰难的坎。”

　　“没事，都会过去的。”顾风扯了扯嘴角，鼓励尚文青，也是鼓励自己。

　　“老大，我们做个约定吧？”尚文青露出了一个花季女孩该有的笑容认真地对顾风说，“我会跨过自己的坎，努力做最好的自己，你也一定要跨过这个坎，和浱哥好好的。”

　　顾风一怔，这是他在十中收到的第一个祝福，他很欣慰，想着回去一定要和黎浱分享。

　　“谢谢你！”顾风笑了，笑的很坦然。

　　“一定哟。”尚文青做了一个拉钩的手势晃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说，“老大，再见。”

　　“再见！”顾风应声，看着这个女孩回到教室。

　　顾风本以为有一个祝福，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没想到走到学校门口，还有一个人在门口等着他。

　　“靖哥，等我呢？”顾风看见贺靖，上前唤了一声。

　　“不然呢？”贺靖示意顾风往南走，边走边说，“我那会遇到老于，听说你要带黎浱走？”

　　“黎浱母亲的事，一直是他心中不愿提及的伤痛，我想带他离开这里，先考了试再说其他的。”顾风没有隐瞒。

　　“也好。”贺靖点点头看了一眼顾风，后知后觉地说，“你头，怎么了？”

　　“啊？”顾风以为帽子没戴好，下意识重新戴了一下。

　　“受伤了？”贺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刚才是隐约看到缠着的纱布了。

　　“为爱奉献。”顾风自我调侃地回了一句。

　　“这么说，你和黎浱真是？”贺靖没有说完，顿了顿缓和了一下情绪说，“开始，本以为你只是慧眼识珠，没想到是一箭双雕呀。”

　　“怎么，要对我重新定位吗？”顾风笑了。

　　“没有，认为你很勇敢。”贺靖看着顾风疑惑的眼神接着说，“我上大学那会儿，同宿舍有两个男孩子就是这种关系，结果家人特别反对，他们就分开了。我当时也特别不能理解，后来有一次，我见到了其中一个，知道他在家人的介绍下和他现在的妻子结婚了，多年以来，两个人相敬如宾，但没有孩子，他告诉我说，他忘不了另一个男孩，所以他多年没碰过他的妻子。”

　　“相敬如宾”是夫妻间多么美好的一个形容词，顾风却从贺靖的口中听出了他作为语文老师都不曾想过的“贬义”意味。

　　“从那以后，我才意识到，爱真的不是法律所定义的那样，只有由心而生的冲动才是爱的本质。”贺靖顿了顿接着说，“所以，顾风，我觉得你很勇敢，至少勇于面对世俗。”

　　“是吗？”顾风自嘲一笑道，“可是，还是很难被人理解。”

　　“一个多少领导人和高阶层知识分子都不理解和认同的事，在这个穷乡僻壤知识结构都不齐全的人群中，你指望他们理解什么？”作为一个物理老师的贺靖，对于世俗的认知倒是很通透，他接着说，“在这些认死理儿的人眼中，法就是天，法律中不存在的事，他们就默认是不允许的，不对的。但这并不违背道德，只要自己知道，心之所向没有错就够了。它就像磁铁的正负极相互吸引一样，即使不放在一起，这个事实也是改变不了的。”

　　“哈哈，说的好。”顾风突然心情愉悦起来开玩笑道，“十中还真是埋没了你这个才子呀？”

　　“埋多年了，都快成白骨了。”贺靖也跟着玩笑，然后顿了顿认真地对顾风说，“黎浱是个好孩子，不要让他受伤。”

　　“嗯。”顾风点点头坚定地说，“我的人，我会负责保护好，这是我的责任。”

　　“那我就提前祝黎浱高考顺利，祝你们永结同心！”贺靖笑着说。

　　“谢谢靖哥！”顾风致谢。

　　顾风收到第二份祝福，也是这般真诚温馨。他觉得人生何必在意太多言语，问心无愧走好自己的路，如果有幸有人支持理解，那便是生活中的另一种恩赐。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顾风离开十中以后，直接联系秦阳，打算去接了黎浱就回北京的。但是，他们到了黎浱家门口时，才发现这个不是主道上的地方无故多了很多“串门人”，而这些人到底是来串门的，还是因为听了自家孩子口中的“流言”来打探八卦的，对比黎浱家黎二明每天在店里，黎浱上学不在家的情况来说，就不言而喻了。

　　夏季艳阳，微风清爽，所以坐在车里，车窗不关是为了欢迎清风，但也同样拒绝不了流言。秦阳的车还没开到黎浱家正门口，随着微风袭来，他们就听到了一些杂音。

　　“黎家这孩子平时看着那么乖，没想到这么狠心。”

　　“是呀，而且对顾老师还有那种心思，主要还是男的。”

　　“这孩子，估计也是害了他妈妈心里扭曲了才这样。”

　　“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听说他学习成绩现在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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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风坐在车里，脸色随着不远处的言语一点点冷了下来，仿佛都能代替车里的空调温度了。

　　“要不，把车停在这里，你等着，我进去接人？”秦阳从后视镜看着顾风试探着问。

　　“不用，把车开过去，停在正门口。”顾风冷冷地回应。

　　“可是，这孩子长得好看，成绩好，品行心性却不好。”一个大妈议论着。

　　流言在继续，几个人三五成群的在一起七嘴八舌，却没注意到旁边一辆黑色车上下来了一个脸色已经冷到极点的人。

　　“他品行心性不好？你们知道？”顾风的声音不高，但却听得秦阳一个激灵。

　　“风爸，我在车里等你。”随着顾风下车关上车门的声音，秦阳收回了本来准备下车的脚喏喏地说。

　　“顾老师？你，你怎么在这？”因为去年的家长会，大家基本都认识顾风，但看到顾风的脸色时，说话的人不自觉结巴了一下。

　　“我来看黎浱，他被这些流言逼得上不了学了。”顾风还是一副面无表情地样子。

　　“之前，这个顾老师不是挺温和的吗？怎么现在不在学校了，这么吓人？”有人低声向旁边的人说。

　　“人的脾气都有两面性。”顾风听到了低语，扫了一眼话音处冷冷道，“至于什么时候展现哪一面，取决于对待怎样的人。”

　　“顾老师，您这话说的……”说话的人被明确“回应”，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说完。

　　“谢谢你们的关注，我温不温和与他人无关。”顾风的声音不疾不徐，动听但却有一种让人生冷的感觉，“还有，我的学生，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

　　秦阳坐在车里，第一次听到顾风这样对别人说话，还是对一些妇人，这画面要是录下来剪辑一下，怎么看都像一个年轻人在“欺负”一群老弱妇孺，秦阳打了一个激灵，慢慢摇起车窗，把空调温度稍微调了一下，然后按了一下喇叭。

　　“黎浱没有害死他妈妈，也没有纠缠我，各位可以闭嘴了吧？”顾风怕黎浱听到喇叭声出来，然后听到这些话，便放低声音快速说完，接着上前去敲门。

　　果然，黎浱听到喇叭声，提着行李出来了，他一开门，顾风就笑着上前接过他的行李，让他锁门。

　　那群人看着顾风“殷勤”的样子，怎么也不像黎浱纠缠顾风，流言倒像反过来的。

　　“哎，这顾老师……”不知道谁又想八卦，话刚出口，就被顾风收起笑容瞄了一眼的“变脸”惊了一下，闭了嘴。

　　“王婶，李阿姨。”黎浱锁好门，冲着周围认识的人点点头问了声好。

　　“走吧。”顾风温声催促。

　　“嗯。”黎浱点点头，随着顾风走到车旁。

　　顾风打开车门让黎浱上了车，然后自己绕过去后备箱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