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寒欣

30、家访 顾风当时就

　　自从顾风和黎浱的关系明朗了一些之后，黎浱觉得生活都变了样。看天，觉得天更蓝了，看树，觉得树更绿了，就连呼吸的时候，都觉得空气似乎更清晰了，尤其是他看杨子扬，似乎都可爱了一些。居然在一个课间，不耐烦地给杨子扬把同一道题讲了三遍。

　　其实，杨子扬问那道题第一遍是真的没听懂，但他了解黎浱的耐心，便战战兢兢问了第二遍，然后竖长了耳朵尽量高达2000转地运转着他那只有1500转的大脑认真听着，当他听懂的时候才惊奇地发现，黎浱在没有挖苦调侃他的情况下耐心地讲完了第二遍，问第三遍纯属验证他的“惊奇”是否真的存在。

　　“浱哥，其实我第二遍就已经听懂了。”杨子扬对于黎浱突然的“转性”有些吃不准，依然冒着风险试探。

　　“没事，多讲一遍，让你加深记忆。”黎浱无所谓地说。

　　“什么情况？浱哥，你最近有好事？”杨子扬发问。

　　“你不是知道了吗？”黎浱风轻云淡地回答。

　　“你和老大？”杨子扬猜测着说，“在一起了？”

　　“没有，只是确定不是单恋了而已。”黎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我去，浱哥，你这脸皮有点厚呀？说这话都不打结？”杨子扬揶揄道。

　　“我说的话有错，还是我做的事犯法？我只是承认自己的内心，有什么问题吗？”黎浱不解正常人对于感情的扭扭捏捏，便理直气壮地反问。

　　“没，你说的对。”杨子扬竟然被黎浱怼的无力反驳，只好竖起了大拇指说，“浱哥，你牛，我支持你。”

　　“这不就结了？”黎浱最后扔下一句话，低头准备下节课的书本资料。

　　“浱哥，我觉得你说的话可以录一本册子出版，就命名为《新新人类价值观》，如何？”杨子扬手上换着书，嘴上还不消停地拿黎浱寻开心。

　　“你出吧，我不会追究版权问题。”黎浱头都没回地回应。

　　“……”杨子扬还没想到怎么接话，上课铃就响了，在这场和同桌的掰扯大战中，他就此直接败北。

　　黎浱学习的感觉越来越好，中午顾风给他补课的时候，一个小时的内容提前完成。因为每天中午补课加了半个小时，所以黎浱的进度已经不慢了，顾风便想着侧面打听一下黎浱的情况。

　　“这单元你还有什么问题吗？”顾风问黎浱。

　　黎浱翻了翻自己的笔记，确定自己记录的问题是否都解决了。

　　“没有了。”黎浱最后确认。

　　“那，我们休息一下吧。”顾风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几分钟，接着说，“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黎浱好奇。

　　“你对药粒……”顾风试探着开口，“反应那么大，是怎么回事？”

　　黎浱没有回答，只是听到这话以后皱起了眉头，脸色也跟着暗了下来。

　　“没事，我就是想知道你那样子，之前生病了是怎么过来的。”看黎浱的反应是不愿意提及原因，顾风便转换了自己原本的意思表达。

　　“我体质好，大病没生过，小病抗一抗就过来了。”黎浱淡淡地说。

　　“……”顾风不知道怎么回应，只是听着满心心疼。

　　要想治病，就得知道病源。看来黎浱这应激症的源头是很难在他身上找到了，顾风便想着从黎二明那里下手。

　　第二天早上，趁着黎浱在学校，顾风去黎明烧烤店找了黎二明，刚好大早上，店里没什么人。

　　“黎叔叔，您好。”顾风进店还是一如既往的礼貌。

　　“顾老师？你有什么事吗？”黎二明问。

　　“是这样的，我想找您了解一些黎浱的情况。”顾风说明来意。

　　“家访？”老师家访学生很正常，黎浱初中成绩拔尖，上了高中以后，渐渐退步，第一次考试退步较大的时候，老于也来家访过，所以黎二明便猜测。

　　“可以这么说。”顾风点点头回应。

　　“顾老师，你先坐。”黎二明说着找杯子给顾风倒了一杯水，放在了顾风面前，然后在顾风对面坐了下来。

　　“谢谢叔叔。”顾风说。

　　“黎浱，最近在学校表现不好吗？”一般老师家访，似乎就约等于告状，所以黎二明也下意识这么认为。

　　“不是，叔叔您误会了。”顾风见状连忙解释，“黎浱他一直表现很好，而且这两次月考连着进步都很大。”

　　“真的吗？”黎二明很惊喜，但这看在顾风眼中，却是对黎浱的心疼，因为黎二明的表现说明他至少一个多月都没有关心过黎浱的情况，更甚者，是从来都没有关心过。

　　“真的。”顾风点点头接着说，“其实，我找您，是想了解一下黎浱之前有受过什么刺激吗？”

　　“什么意思？”黎二明满脸疑惑。

　　“叔叔，您别误会。”顾风意识到不解释原因直接唐突地问结果，很容易让别人想偏，便解释，“黎浱前段时间感冒了，但是他好像对药粒很敏感，我想了解一下是什么原因。”

　　黎二明听到顾风说的话，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可能……和他妈妈有关。”黎二明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然后又顿了顿接着说，“黎浱六岁的时候，她妈妈去世了。”

　　“六岁？”顾风意识到黎浱可能那么小的时候就有了阴影，便不禁也皱了皱眉说，“具体是？”

　　“具体我也不知道。”黎二明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那晚，我们和一群朋友喝酒喝到很晚，她妈妈说孩子一个人在家，就先回去了，结果等我后面回去的时候，发现她妈妈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黎浱手里握着一瓶头孢，我上前唤了他妈妈几声，没反应，我吓得酒醒了一大半，然后便打了120，结果没能救得回来。当时黎浱站在医院不肯回家，把那瓶药摔的到处都是，然后又看着那些药粒发了疯似的哭。”

　　虽然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到底是提到了故人，黎二明说得眼眶发了红。

　　“后来，黎浱几天都没有说话。”顾风还在消化着这件事，黎二明又缓缓开了口，“他妈妈的后事处理完，我问他那晚到底怎么回事，他也不说话。药握在他的手中，我问他是不是以为妈妈生病了，便给妈妈找了药，他点了点头。”

　　一个喝醉的妈妈，被自己六岁的儿子喂了头孢，而且还恰巧致死，这事是妈妈的错还是孩子的错？六岁的孩子知道什么？

　　顾风脑海中浮现出之前黎浱对药粒反应过激，上次发烧迷糊中喊“妈妈”以及他提到要送他去医院时他反抗的一幕幕情景，似乎都有了解释。

　　“所以，黎浱认为是自己……害死了他的妈妈？”顾风颤着声音问黎二明。

　　“是吧，没人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唯一的可能。”黎二明说。

　　“唯一的可能？”顾风反问，声音带着些许不对劲，“他才六岁，他知道什么？”

　　“罢了，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自从丽荣走了以后，我的日子也不好过。”黎二明说着摇摇头，表示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丽荣？是阿姨的名字？叔叔，请问阿姨全名叫什么，是哪几个字？”顾风听到黎二明说起黎浱妈妈的名字时，感觉有一瞬间的熟悉，便追问。

　　黎二明愣了一下，但现在的他完全沉浸在过去的悲伤中，没有多想顾风是来家访了解黎浱的，为何突然又对申丽荣感兴趣。

　　“申丽荣。”黎二明顿了一下说，然后用手指在桌子上写了这几个字。

　　顾风确定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大脑是可以锻炼的一个器官，它会越用越活，顾风是国外名校高材生，大脑自然被用的不错，他的大脑告诉他见过这个名字，就一定见过。

　　顾风离开烧烤店返回学校的时候，刚好是大课间，他看到大家都在往操场走，其中就有二班学生，自然也有黎浱。听到黎二明说过去的事，顾风当时就一个想法，好想抱抱那个可怜的少年，以至于他现在看到黎浱，都有一丝冲动，奈何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只能望着他和大家一起去操场做课间操。

　　顾风跟着二班去了操场，但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黎浱，大脑却自行运作整理着在哪里见过“申丽荣”的名字。终于，他想起了。

　　那是顾风上高三时的一个假期，他去成医生那里，刚好成医生在整理档案，当时两人也不算陌生了，顾风就上手帮忙。他发现成医生正在把档案分为两类，一类是正在治疗的，一类则是放弃治疗的。刚好顾风手里的是第二类，出于好奇，他便顺手翻了档案，第一个就是申丽荣的。

　　现在看来，申丽荣不是放弃治疗了，而是因为去世中断了治疗。可是，申丽荣为什么要去看心理医生呢？

　　人的大脑很奇怪，见过的东西忘了，等人提起或者再看到时，便会想起以前见过。但如果无人提及或者不再见，大脑就会把这个信息封存起来。毕竟时隔几年，顾风能记得这个名字还是因为黎二明再次提及，至于那份档案的内容，无人提起，顾风根本想不起来。

　　不过好在顾风现在和成医生有联系，所以就算只记得人名，要查原因还是很容易的。顾风想着，便掏出手机给成医生拨了电话过去。

　　“您好，成医生，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是您那里的病人，叫申丽荣，您可以帮我看看她当时是什么心理疾病吗？”电话接通以后，顾风直接开门见山地说，然后他顿了一会儿，估计是对方答应了，他便致谢，“谢谢，麻烦您了。”

　　在乎不在乎，不是刻意要求别人或自己，而是发自内心地去行动，大多时候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就是想做。顾风之所以对这些和自己无关的事这么上心，就是因为这些事和自己心中在乎的那个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