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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可以帮我挤个牙膏吗 想着想着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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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人生第一次在生日以外过生日,还是跟女儿,刘洋菲心中也难抑一阵激动。
想想都觉得,好抓马啊。
可是生活还要一成不变多久呢?与其被动面对意外,不如主动制造突发状况。
跟着刘洋菲一起去超市准备待会儿要用到的东西,商欣然有预感,这次生日---她人生第一个生日,一定会很特别。第一,她不是在自己生日那天过。第二,她不是自己一个人过。这怎么可能会让人不期待?
在超市逛逛挑挑了这么多次,商欣然头一次有了把生活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踏实感。这让她无比有安全感,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淡淡的,很愉悦的感受。
进电梯,两人手里都提满了。一手鲜花,一手蛋糕。一手布置道具,一手水果熟食。电梯门一开,她们高高兴兴地走了出去。正往家里走,商欣然路上碰到一个邻居。是一个头发花白的教授老头。
“哟,今天难得这么开心啊。”老头关上门拔掉钥匙,“平时都不见你出门的。”
“哈哈今天朋友来。”商欣然笑着打了个哈哈。
老头在商欣然身后追着杀,“看嘛,就说年轻人还是多交点朋友好。明显状态都不一样了。”
噗嗤一声,刘洋菲笑了。
商欣然摸了摸耳朵,觉得这老头也真是,光明正大蛐蛐人。
忽然想起他是本地人,这座房子并不常住,前个礼拜路过还听见说他们两口子要跟着儿子出国。靠哪门子知道自己不常出门的。也就是他长得比较像商欣然高中班主任,她多少有点怵他。
门一开,那老头只是个插曲。
到家商欣然拿出音响放了一个音乐,欢乐的时光就此开启。
“妈妈,姐姐你们在干什么?”小米花好奇地问。
刘洋菲和商欣然相视一笑。
“在准备过生日呀。”
“可是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也不是妈妈的生日。”小米花歪了歪头,“是姐姐的生日吗?”
商欣然摇了摇头,“准确来说,我的生日也不是今天哦。”
小米花一听,眼睛瞬间睁圆懵了。刘洋菲笑而不语,低头继续打气球。
“那是谁的生日呀?”小米花摸了摸脑瓜,小脸皱成一团。
商欣然张开生日快乐主题拉旗,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是我们的生日。“商欣然说,“只要开心,我们哪天都可以过生日。”
小米花睁圆的眼睛眨了眨,随即举起右手兴奋地从沙发上跳下来:“那我也要加入!”
打气球、挂拉旗、绑气球、摆气球,一通忙活下来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
除此之外,商欣然还和刘洋菲合力把化妆桌上的东西收起来,跟之前的办公桌拼了一张大桌子。
上面铺上一张一次性彩色气球桌布,边上放了一瓶粉绿粉绿的洋桔梗。
再依次放上炸鸡、水果、零食组成的小食拼盘,最后中间放个必不可少的主角---蛋糕。
“终于大功告成啦!”
小米花还有力气蹦蹦跳跳,商欣然和刘洋菲俩是累得就差一头倒地了。
“累死了。”商欣然抱怨。
“是啊,终于结束了。”刘洋菲附和。
墙上的钟表指向八点,窗外的街道漆黑一片,房间里的暖光透着股朦朦胧胧的温馨。
两个女人,一个小孩,不约而同站在客厅中间环视了一圈。
眼一眨,再睁开,当作为旁观者欣赏自己杰作的时候会有一种魔法突然降临的错觉。
满屋子的气球,挂在窗户上、升在顶上、散在地上、摆在客厅的各个角落。
连挂起的生日拉旗也不能幸免。
形状各有各的可爱,色彩斑斓的,美极了。
小米花:“哇,好美啊,我们真棒。”
刘洋菲:“……是不是该关灯了?”
商欣然:“关吧。”
于是客厅彻底暗了,只留了玄关的一盏灯。
音乐起,"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三拼蛋糕,送了三个生日帽。
刘洋菲给商欣然带上,商欣然给小米花带上,最后刘洋菲蹲下小米花给他戴上。
音乐继续,“……happy birthday to to me,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us……”
三人揭开蛋糕盒子,里面是一个多巴胺撞色分区蛋糕。
由正红、亮黄、天蓝组成,用樱桃、蝴蝶结、爱心、珍珠糖做了装饰,上面用奶油写上了商欣然三个人的生日,分别是:January 16,May 5,July 26。
“……happy birthday to us!”
她们一起在蛋糕中间插上一根银色扭纹蜡烛。
小米花站在椅子上,商欣然和刘洋菲站在桌边,随着最后一声“happy birthday to me”一落,三人一起先后交合双掌放在胸前,闭眼许愿。
安静的那十几秒只有空气在房间里流淌,终于,小米花先睁开一只眼偷偷看。
随后是商欣然。
两人一个眨眼一个闭眼,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对上了眼,噗的一声笑了。然后刘洋菲也慢慢睁开了眼。商欣然和小米花的余光都注意到了,纷纷收起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此三个人又重新闭上了眼,彼此都在心里默念:1,2,3……
然后“呼”的一声吹掉了蜡烛。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互相祝福完,三个人摘下头上的生日帽往空中高高一抛,齐声大喊:“生---日--快---乐!”
商欣然和刘洋菲一头栽倒身后的地毯上,缓了缓彼此对视,眼里都有点热泪盈眶。
这一折腾,无知无觉就到了大半夜。
前一秒刘洋菲还和商欣然她们蹦蹦跳跳,笑着闹着,结果打开手机一看时间立马惊醒。
梦该醒了,牛马明天要进圈。
忙拍了拍商欣然的的胳膊,也不多余说,直接展示手机屏幕。
商欣然呃地一下就睁大了眼睛。
“结束,结束!赶紧去洗洗睡了。”说着从椅子上坐起来找拖鞋。
小米花还在那儿咿咿呀呀唱着儿歌,刘洋菲一声不吭走到她身旁直接拉走。
“……妈、妈妈?”
“该睡啦~”刘洋菲拖着长调解释。
啪的一声客厅灯亮了,大亮,灯光有些刺眼。三个人挤到客厅洗手间,商欣然牙缸牙刷出去。
“时间不早了,你们在这里洗,我去卧室。”
刘洋菲叫住她,“你卧室有洗澡的地方?”
“有有有。”
“洗漱用品呢?”
“除了牙膏都有备份的,安啦安啦。”
“哦哦。“刘洋菲继续给小米花洗脸。
过了一会儿,商欣然又推洗手间门,扔了一堆东西给刘洋菲。“这是浴巾,这是牙刷,牙缸就用一次性杯子把……衣服你将就穿下我的睡裙,小米花穿我的短袖,然后床被我找出来给你们放沙发上了。简单地铺了铺,你们洗完澡后自己再整理整理就可以睡了。我去洗澡了啊。”
刘洋菲这会儿正刷着牙,已经困得不行,就懵懵地点了点头。
“啊行。”
洗手间门嗵的一声关上,不多时,卧室门也嗵的一声关上。
渐渐的,客厅的灯玄关的灯也都灭了,只有忘记拉上的窗帘还透着外面的光。
一夜无梦,这一觉商欣然睡得很好。
天光隐隐亮了,她还有一种躺尸般的安稳睡眠。
直到客厅里开始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我说了我没钱,一有钱我马上就会给你的!”
这是……刘洋菲的声音。商欣然眉头皱了皱,惊醒。
话音一落,刘洋菲也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高了,忙压低声音。“大头,不是我有钱不给你,是我现在拿不出来这么多钱。上个月?上个月我还没给小米花报看护点,你也知道,我一直惦记着给我女儿上幼儿园这件事,现在因为我社保问题她上不了,回老家孩子也没人带,又不能整天被我关在家里,我只能给她报了个看护点。不光上个月这个月我拿不出来第一个月给你那么多的钱了,以后我都拿不出来了。你体谅体谅我好吗?”
“体谅?”电话那头的大头冷笑一声,“我对你的体谅还不够吗?不然你以为你上下嘴唇一闭,我就能都听你的啊。我体谅你,你行行好也体谅体谅我吧。”
“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了是吧?”
“哎对!没谈的必要了。”大头的语气很坚决,“你既然让我难做,那不好意思,我只能带着我这帮兄弟来a市上门督促一下你还债了。反正你家你公司的地址我都有。”
刘洋菲越听越崩溃,一个不小心再次失控,“你非要把事情往这么绝做吗?!”
尖锐的声音响彻房间,连自始至终沉沉的睡着的小米花眼皮都动了动,喊着妈妈睁开了眼睛。
那商欣然……
耳边传来门把手按下的声音,刘洋菲懊恼地扶了扶额,一转身,道歉的词都想好了。
“对不起啊……”她神态抱歉地看着商欣然。
商欣然摇了摇头,慢慢走出来,关上了门。
反而是语气温和地问刘洋菲:“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事情?”
“不知道。”刘洋菲一下就泄了气,“我不想替吴军背上这笔账,更不想大头真跑来a市打扰我和我女儿的生活,可是……算了,我反正是没有钱,他们要来就来吧。无所谓,我心态好。”
“要是他们逼得紧了呢?”
“逼得紧了……”
刘洋菲走到窗边,背对着商欣然。
脸躲进灰暗的阴影里。
她牙齿磨了磨嘴边肉,越想越生气,几近失去理智。当下只顾着把那些连日累积在内心的委屈怨恨一股脑胡乱发泄了出来。
“我不会让他们影响小米花生活的。”刘洋菲说,“他们不就要的是钱吗?好啊,我想办法给他们,我去贷款我去找个愿意的给钱就嫁,再不行的话我就去卖血卖卵卖器官,身上有啥我卖啥总能凑到的,要是还不行……我跟他们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不行!“商欣然觉得刘洋菲真是疯了,“再去借个高利贷,贷滚贷利滚利你还得起吗?还有卖卵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卖血卖器官你又有几条命折腾,小米花还这么小,本来她就剩你一个亲人了,万一你再坐个牢出个事你让孩子怎么办?”
她不想多管闲事,可她同样不想看着小米花的妈妈、杨浩天的姐姐稀里糊涂到这个份上。
刘洋菲一噎。接着猛地一转身,一偏头,脸上全是亡命之徒要豁出去的决绝。
“那你让我怎么办?”
她没想过找商欣然帮忙,那摆在她面前的从来就没有路。一个没有人兜底的穷人,一个走投无路被逼急了的普通人,这种情况下刘洋菲第一时间能想得到的只有用最廉价的道德最严,和最不值一提的身体健康,把利益最大化。可是慢慢清醒过来再一想,她知道这是不对的。之前糊涂不够清楚现在更知道了,犯法的事情不能做,卖命的事情更不能做。
商欣然说得对,小米花只有她一个亲人了。她必须冷静下来。
“你微信号多少?”商欣然掏出手机。
“我手机号。”刘洋菲下意识回答,然后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通过一下。”商欣然不答反命令。
手机响了一下,刘洋菲看看手机,又看了看商欣然。似懂非懂地在微信上点了通过。
“你到底想干什么?”
嗡的一声,微信的一笔转账消息替商欣然回答了,刘洋菲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商欣然走到她身边,“你们刚才聊得数目我听到了,这一笔钱你先拿去还给他们。他们下次找你,你把电话给我,我来和他们谈。到时候能沟通得了我们就跟他们就好好谈一谈,沟通不了就报警就上法院告他们,我就不信在这个法治社会还能反了天他们,我陪你。至于你欠我的么,还记得昨天我那个邻居老头吗,他们一家就要出国了,正在找一个能信得过人照顾房子加打扫卫生,我介绍你们认识。如果不成的话,我再给你找别的活儿干。”
“商欣然。“刘洋菲神情复杂,“……谢谢。”
商欣然长长的打了个哈欠,然后摆摆手转身。
“空话我不爱听,”她说,你来点实心实意的,今天早餐交给你做了啊。”
闻言一抹浅浅的笑从心湖浮到了刘洋菲的嘴角。
“没问题。”刘洋菲说,“我现在就去。”
刘洋菲扎好头发进了厨房,戴上围裙,去水龙头旁洗着手。
在此之前,她常常觉得,自己腆着张老脸来找商欣然是她老想救别人,太有圣母心,可直到此刻,她又想了一想,发觉自己又何尝不是想自救?
反正日子已经够没眼看了,还怕再折腾它一下,随便撬一撬吗。
商欣然拿着牙缸进了洗手间,挤上牙膏,对着镜子刷着牙。
慢慢地动作变得有几分心不在焉,刚刚她怎么想都没想就决定了要帮刘洋菲,她嘴边那颗白色痘痘她还记得清吗?她对她的讨厌和恨消解了吗?
她能原谅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放任她再近身了吗?
想着想着商欣然闭上眼睛,试着让泛着腥沫的回忆一点点浮现……
“姐姐?”一个软软的声音传来,“可以帮我挤个牙膏吗?”
“嗯?”商欣然一愣,随即笑开了,“当然可以了。”
含混不清说完,商欣然把牙膏挤在小米花的粉色牙刷上递给她。
“谢谢姐姐。”
小米花仰起小脸弯了弯眼睛,从商欣然手里接过挤好牙膏了的牙刷。
商欣然摇摇头,再面向镜子,发现自己弯着的眼角还没放下。
她不能说那颗痘在她脑海里就此就消失了,但是从那以后确实变得模糊了,清晰起来的是小米花可爱的笑脸。
那可爱那么那么大天地都快装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