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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不能立案 “好,那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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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欣然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个字是贼。
她想这下她就算进了手术室打上麻药都闭不上眼了。
但麻药一打上没多久,她想不想的,该闭上的还是闭上了。
真是“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是谁都行,怎么会是刘洋菲呢?是谁都行……怎么能是她刘洋菲呢?是谁都行!怎么能就是她刘!洋!菲!呢?唉!唉……
然而时间不语,只顾低头往前,没有答案。没有答案的答案就是命,没有答案在的路上就是命运,没有答案在路上一直走着的就是被命运推着走,只能跟着时间的脚步。跟紧时间的脚步。
千万别眨眼。
商欣然睁开眼,觉得这一觉睡得有点长,很煎熬。
像是小时候生病天黑等天亮,总觉得天要亮了要亮了,睁眼一看还停留在黑夜一样。她总算是醒过来了,从护士嘴里知道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现在是第二天中午。
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你还记得不?那天你是被救护车送来的,和其他两个你们仨一块儿。”
给她换药的是一个叫小方的护士,长相端秀性格活泼,是个热心肠,“天奶嘞,你们仨受伤都不轻~你是做的脑后清创加硬脑膜探查,另一个女的做的是开腹止血,那个男的倒是只做了清创缝合,但医生怕是脑震荡或者颅内出血,还让他做了CT,所幸是没啥问题。不过他也逃不了,警察都问完他和另一个女的话了,他俩全都交代了,这两人是夫妻,是女的先拿碗砸的男的后脑勺,但男的后来动手家暴了女的,情节非常恶劣。要我说你也是倒霉,路过好心帮个忙结果帮进医院了,我看着都心疼,又心疼又生气……不过我们这小地方,警察说这种案件是一般能调解尽量调解,现在情况是他俩那边警察稳住了,就看你的了。就看你是啥态度了。”
“我什么态度?”商欣然听到这里一想起吴军就更来气,“不和解!坚决不和解!”
“这就对了!要我是你我也坚决不和解。”
旁边传来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商欣然下意识瞥了一眼,看见了刘洋菲那个熟悉的后脑勺,惊讶地看向方护士,方护士往她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噢了声,抿嘴不好意思地笑了,“咱们这儿小县城小医院你知道的,床位紧张,手术动完就暂时给你们俩安排一块儿了。哎不过我们也是听警察的要求把你们俩一个安排最北边一个安排最南边,就是咱们这个病房有点小,看着像没隔开似的,实际上是隔开了。”
商欣然:“……“
“哎呀你放心你放心,这都是特殊情况。一等病房空出来肯定会给你俩隔出去。肯定不会耽误你治疗。”
好吧。
方护士又问:“你现在感觉脑子啦意识啦情况好点了不?警察想进来问一问你的情况,一直在关心你这边情况呢,这不你刚醒来,我想着等你情况稳定点了问过你再打电话叫他们过来。”
“可以的。”商欣然说,“我现在的状态可以接受他们问询。”
“哎。“估计是警察之前跟方护士交代了,她表现出挺上心的样子,“那你现在休息等一会儿,我出去跟他们打个电话哈。”
方护士出去,合上的门半个小时后被推开,一男一女两个民警进来。简单自我介绍了两句后,两人问了商欣然一些情况,她一一如实交代。
“嗯,你交代的基本都和我们调查出来的对的上。就是昨天中午你宿醉回家路上经过吴家村,目睹当事人刘洋菲被她丈夫吴军家暴,上前劝阻无果后,你不得不采取武力阻止了他,接下来你们三个人陷入混战,但是你和当事人刘洋菲一直在想办法自保控制吴军,而吴军在一直对你们实行暴力伤害直到最后被控制?”
“对。”
“那你当时为什么会想到用空酒瓶砸男方后脑,没有第一时间向周围街坊四邻求救呢?”
商欣然苦笑,“因为当时街上基本没人,门都是闭着的。”
“基本?会不会是你当时在宿醉状态下大脑不清醒,看错了?”
“绝对不会。”商欣然肯定道,“因为我当时看到刘---女方当事人被男方按在地上狂踹,吐了一口血,这个颜色特别鲜艳刺激到我了,我一下就吓清醒了……并且在这之后我是有观察一圈周围的,有一家门是没有关紧的,我想发出求救,门却马上就人从里面被关上了,我确定周围只有我能站出来帮助这个女方的时候,我才站出来的,因为这个过程我也要冒很大的危险。警官,我想如果不是非必要不可,没有人愿意主动把自己至于危险之地的,对吧?”
问出这个问题的民警脸色有点微妙。
“不过我相信如果当时还有人经过看到的话,一定会和我一样站出来的。”商欣然赶紧补充道。
两个民警面面相觑,彼此对了一个眼神。女民警问道:"那你现在的态度是什么?接受调解吗?"
“不调解!”商欣然回答得毫不犹豫。
“确定?”
“确定了。”
“好,那我们回去就准备立案。”两个民警站起来,“那好,今天就先进行到这里,有什么需要你配合的地方后面会打电话通知你----”
“不行。“刚刚陷入安静的病房马上被一道微弱的声音打破,“不能立案。”
商欣然不敢置信那声音竟然是刘洋菲发出来的。
“吴军不能坐牢。”刘洋菲艰难地发出声音,她刚腹部手术伤口疼得厉害,“他是小米花的爸爸,他不能坐牢。他……坐牢了小米花一辈子都毁了。”
“但不坐牢他还会打你,他不坐牢我路见不平拔的刀受的伤我找谁说理去?!”商欣然目光炯炯。
刘洋菲紧紧闭上了嘴,脸上露出恳切的神色,她不知道是在求谁,但商欣然知道一定不是在求她。
刘洋菲她,此刻只是真的六神无主没有办法了。
商欣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不理解,但她同时也清楚自己没有生过孩子,是很难感同身受一个母亲为了女儿不顾一切的爱和好的,更让商欣然震惊到无法说出来话的是,虽然这样,她同时也是别人的女儿,她比谁都应该理解一个母亲的苦心。
而有时候事情走向的改变只需要一个犹豫的瞬间。
“行了。”男民警出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
他对刘洋菲说,“行了,这是人家的权利,你没有权力干涉啊。”
又为难地啧了一声,看向商欣然:“这事儿确实难办。孩子父亲嘛确实是个混蛋,关几天都是轻的。母亲嘛刚才之所以这样也是为了孩子未来。因为……确实这类案件中最无辜的就是孩子了。什么都没做,什么错都没有,就因为家长犯了刑事案件留了案底,以后孩子长大想从政当兵考公政审都受影响,其实有点可惜了……所以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下,看能不能调解?”
商欣然莫名想起躲在床后那张小女孩儿的脸。她说“别打我”,她说“妈妈说听到她叫就跑”,她哭着流着泪,她明明都躲得好好的为什么还在怕还在哭,她有没有想过站出来,她以后的理想会不会是当一名警察,她少女时代的英雌主义是不是幻想自己成为一个超人英雌,能挡在妈妈面前,这样就可以帮妈妈把坏爸爸打跑?
天啊,伟大的天浩瀚的天无边的天,她越想越多,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商欣然问:“是我接受调解他就不用坐牢了吗?”
“那不是。”民警马上就否认了,“要看你的伤情鉴定,轻微伤不用,如果轻伤二级及以上那就要走立案程序了,到时候得交到检察院看上不上诉,只是说有这个可能不会坐牢,不是绝对的。”
“是的,这些都有程序规定,不是谁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女民警看她还是犹豫就说,“是这样,我给你留个我手机号,你考虑考虑之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当然,虽然我们主张尽量调解,但你自己也提前考虑清楚。到时候调解流程走完了可就不能反悔了啊。”
“嗯……”
商欣然应了声,不敢去看刘洋菲,不用看她也能用余光知道对方是一副什么样的神色,焦急的脸,无助摇着头,可能还有祈求跪拜的手势。
可是如果商欣然真的一对上,刘洋菲大概率会用头发遮住脸,再蒙上被子。
她们现在就是这种关系。
要刘洋菲说,她比商欣然更难受,再一联想到自己这五年来过的什么日子,真是觉得仇人看到都释怀了。别说别人要笑她,她第一个先笑自己。当时一起上担架往救护车抬时,刘洋菲就认出商欣然来了,当时那一刻百感交集,上想一蹦三尺高接天,下想火速挖一个洞把自己埋起来,最好三百六十度绕一圈转出地球,但到目前为止她更多的是麻木了。
她现在更关心小米花的前途。
她身后没有谁,小米花身后更有且只有一个她,没有谁比她更想把小米花托举起来了。就像放生一个天上掉下的鸟儿,曾经有许多次刘洋菲高高举起小米花的时候都在想,飞吧,长出翅膀飞吧,千万别掉下来了,越飞越高吧。
但令人落泪的是,那好像都是自我感动。
小米花啊小米花,你咋才能飞起来呢?飞不高飞出去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