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雨一直走》醋包汤圆

39、我找男朋友的标准也是这个 “是要孝顺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说短也短，说长也挺长。反正打商欣然一回来，这期间她就没有闲过。
　　第一件要说的事情，就是她去相了几次亲。梅玉兰极力劝她去的。
　　虽然她没有替女恨嫁的心理，但是她却还是这么做了。“看看你在家这样，成天愁眉苦脸的，好像谁从你嘴里掰了一块馒头抢了吃去似的。不知道去相亲和其他男生多相处相处会不会好点？”
　　商欣然一时愣住，嘴里的那块馒头不知道是该咬还是不该咬。然而还是咬了。梅玉兰接着催劝，“反正你在家休息了这么长时间，也无所事事，不如去试试。就当是出去玩了。”商欣然没应，照样啃她的馒头。
　　到了第二天下午她俩看电视，梅玉兰她还惦记着这事儿，又跟商欣然提了。“就当是你为了我去试试行了吧？看你这样一天天高兴不起来的蔫巴样子，女儿啊我担心你啊。”商欣然这时又一愣。
　　实在是情深意长，她是应也得应，不想应也得应下了。
　　那就去呗。反正又不会少一块肉。

　　时间约的是周五晚上，配合的是男方时间，反正她现在辞职了，无业游民一个嘛。那是不是等同于她迟早有结婚的那一天了？商欣然对着镜子拿梳子，手里的头突然梳不下去了。滚啊杨浩天。
　　滚出老娘的心里去。
　　商欣然烦躁地把头梳成了一个鸡窝，平静下来，又把鸡窝也梳得平平的。月光白的灯，星星黄的镜，清透镜面里是一个身形成熟拥有曲线美的女性。她穿着一件修身黑色暗纹柳叶花纹旗袍，大红唇，盘了个鸡毛头，眉毛长，脸盘端，五官清丽，不笑的时候很有距离感。商欣然眨眨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有点难相处就试着扯起嘴角笑了笑－－－感觉更奇怪了。
　　遂作罢。端着脸出了门。
　　出门前遇到梅玉兰，第一眼是惊艳，后面却老是盯着她眉毛中间的皱纹说话。商欣然不是很高兴了，“我就这样，他要是嫌弃我，我还得嫌弃他配不上我呢。”
　　梅玉兰这时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是她这样的就不适合结婚，性子太傲太直，就说，也不是非要你相成，先试试。第一眼感觉舒服就接着往处，不行往后不联系了就成。商欣然顿时忍不住笑，“还是妈你懂我。”
　　梅玉兰给了她个白眼自己体会。然后跟她交代了一下这回这个男生的情况。媒人嘴里他条件是相当不错。家里爸妈公务员，都退休了有退休金，手里有车钥匙，城里有房，个子还高，比一米八少一厘米。“那个你张姨说啊，小伙子也算是个高富帅了，你要是见一面肯定喜欢。”
　　“条件真有那么好还出来相亲啊？不应该是个抢手货么？”
　　“啧，你张姨说了，人小伙子忙着工作，这不把自己终身大事耽误了。”
　　“好好好。”

　　傍晚的情侣餐厅很热闹。商欣然在服务员带领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用化了淡红眼影的眼角觑，果不其然，视线绕了一圈回正就看见了一个手拿玫瑰捧花穿着西装的男士，戴着副无框眼镜，对上她的目光朝她友善地笑了笑。商欣然视线定住，那束玫瑰捧花虽然大街上到处都是，但此刻餐厅拿花的只有他只一个。看来就是他了。
　　真的就是他了。那一个身材方方正正，脸型方方正正连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都方方正正的男士，就是她今天的相亲对象了。
　　“商小姐？你好，今天你很漂亮，和这捧玫瑰一样娇艳欲滴。鲜花送美人，代表我的心意，请一定要收下。”
　　“哦，谢谢。”商欣然双手接过礼貌笑了笑，坐下随手把花放到餐桌一旁，“刘先生真是用心了。”
　　“呵呵过奖过奖。”
　　菜上上来，两人还是别的一句话没说，看得出双方都有些尴尬。那位刘先生主动开口问，“听说商小姐刚从ａ市回来啊，工资很高吧？”
　　“哦还行。”商欣然说了一个保守的数字。
　　“都这么多了还行？商小姐你真谦虚。”
　　“呵呵。”商欣然想了半天，到底是没有让话落地上，“比不上刘先生你啊，年纪轻轻就有车有房，听说还在创业？”
　　“是的，开了一家炸鸡店，营业额每天这个数－－－”刘先生得意一笑，伸出小胖手比了个数让商欣然猜，不过最后揭晓答案的时候他没从商欣然脸上看到想看的表情有点儿失望，“哼，我知道商小姐你，女强人嘛，瞧不上我挣的这点儿钱－－－”
　　“哦不不不没有没有－－－”商欣然心说我倒也不想表现得这么直白。

　　刘先生伸手止住打断，顺着自己的话继续往下说，“我刘某人挣的钱没你多，但也是起早贪黑挣的呀，而且你吧要靠老板养，我和你不一样，我还养员工啊，别小看二十平方不到的炸鸡店，那当时可是全家凑起来好不容易开的，为什么全家就我能开还开成功了，我姐我妹不行呢？那是因为她们女人就吃不了这苦做不了这个生意……哦对了，商小姐我们结婚以后你要和我一起守炸鸡店的，你能吃了这个苦嘛？”
　　见商欣然的表情有点难看了。那刘先生赶忙说，“商小姐我知道你嘛，是个女强人……可你再怎么厉害，不也是给别人打工的？始终比不上我当老板，挣得都是自己的，不如就和我一起……嗯？”他说着小胖手试探地伸了过来……
　　彼时商欣然正握着一杯柠檬水，视野突然多出一双男人冒犯的手，一时惊吓推到了水杯－－－
　　“啊！”是男人手往回缩的大叫。
　　“啊！“是商欣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惊呼，“你没事儿吧？”
　　“对不起！对不起！”她忙找餐巾纸，却看着手忙脚乱的，怎么都找不到，还顺带推翻了碟子碗，起身又把正中央放的一瓶红葡萄酒撞倒了，酒瓶倾斜直朝那位刘先生□□砸去，刘先生大惊惊失措往后退，面色惊恐道，“服务员！服务员！”
　　服务员来了，给刘先生处理好后，商欣然站那拿着一包纸巾干巴巴站在那里，抱歉而尴尬地看向刘先生。
　　刘先生显然是气得不轻，她一句对不起还没声，就被对方气急败坏打断：＂泼妇！＂
　　对方指着她鼻子大骂了一句。商欣然维持着脸上的歉意，等到对方转身走远，跳脚朝他背影竖了个中指，小声骂道：“我是泼妇你是什么，涝男吗？涝男想得美呀你。”
　　这场相亲结果显然易见。

　　夜深了，今天是周末，出来玩儿的人不少。商欣然一个人打车回家。
　　出租车里播放着以前耳熟能详的粤语歌，像回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时空在车厢里好像真的被音乐割开了一个角。梅玉兰打电话过来问感觉怎么样，商欣然闻言笑了下，迷迷糊糊说吹了。梅玉兰就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之后，说那就早点回来吧。商欣然唇边笑纹更深，应着点了点头。
　　今晚她喝了一点酒，那涝男刘先生走了以后她付的账单，自然是菜吃完了酒也喝完了。酒也喝完了，一滴不盛。“嗝！”好饱。吃得饱饱，要美美睡一觉咯。商欣然想得很美，肚子鼓鼓睡着，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死了。

　　车停到村口，司机问商欣然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脑子懵懵的商欣然嗯了一声，这才打量前方的司机。第一眼看到的是她侧脸的两缕橙黄色的卷发，在暖棕色的脸上自带一层柔和滤镜，灰暗车厢里，她比前方刺眼车灯更像一盏灯，照亮回家路的灯。商欣然她就提起精神，暂时远离那种浑噩的状态，一句接着一句和司机说了起来。商欣然一边指路一边给她聊天。
　　梅玉兰杵在门口等着她，身后的门开着。车停下，她就把商欣然从车里扶出来。
　　商欣然摆了摆手说不用，一个人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往里面走，自己晕乎乎地洗完了脸刷完了牙洗完了澡，然后嗵地一声躺回到了床上。她搬到了前面，现在也住在前面。这个房间里关于杨浩天的东西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早都被商欣然和梅玉兰收好放到了上面仓房里。
　　这个房间现在只是一间房。商欣然现在躺在床上，头朝左是电脑桌，头朝右是窗户，头顶就是天花板。她把视线定在了哪里。
　　呆呆地盯着。
　　放空。
　　溜着时间走。

　　房间门的被人敲了敲，门外传来梅玉兰关心的声音，说给她泡了点儿蜂蜜水，问她要不要喝。
　　商欣然眼球一动不动，“不喝。”
　　“噢。”门外的梅玉兰应了一声。
　　“嗯。”商欣然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了一句。
　　“……”
　　轻得呼吸都听不见的房间里，就在商欣然以为该走了梅玉兰走了的时候，门外沉默的梅玉兰突然说话了。
　　她说：“那你还乐意去相亲不？不乐意去咱就不去了。”
　　天花板一片空白。商欣然呼吸加深，视线再次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这个房间现在只是一间房。商欣然的东西搬了进来，房里就全部变成了商欣然的东西。所以，最好的遗忘不是丢弃，而是覆盖。新的人覆盖旧的，新人覆盖旧人。
　　想到这里商欣然笑了，头这才转向门外回答外面的梅玉兰。“谁说的？”
　　她听见自己这么说，“我乐意啊。”
　　我乐意啊。
　　“我真的乐意。”门外脚步声远去，商欣然对着天花板这么固执地重复了一句，不知道是跟谁说的。不知道杨浩天以前有没有抬头看过这顶天花板？
　　“嗝。”她又打了个嗝，想着想着肚子鼓鼓的睡了过去。
　　失去浩天很长一段时间商欣然是失眠的，睡不着只能和他一样买安眠药来吃，或者褪黑素，后来发现睡前多吃碳水更好。她总要在睡前吃很多碳水，肚子鼓鼓的睡觉，某些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得了一种病，却藏着不愿承认，拖着不愿去治。她想她其实是很享受这种痛苦的，却不是为了体会那种自虐式的快乐，她只是要自己记得，杨浩天也好，痛苦也好，杨浩天等于痛苦也好，总之她不要忘了她是怎样来，怎样从过去走到今天的，然后呢，然后就再也不用回去。
　　再也不要回去。

　　带着鞋跟的鞋踩在被雨淋湿的地面，一步一个小水坑。商欣然提起下坠的裙摆，打着把透明雨伞，往商场的方向走。雨幕连连，天色灰了一个度，偏偏路边树的枝叶颜色更加翠绿了，我们活在一个绿色的童话世界里，童话森林。需要更多童话，就需要更多遇见。
　　走近商场入口了，将伞合上收好，抖落一地的雨。
　　商欣然继续往里走，今天这个相亲对象约在咖啡馆见面，说是只有午休才有时间，见完之后还要赶回去上班。那周末的时间呢，周末忙着加班。商欣然马上就理解了，当即表示自己都可以的。“那就趁你的时间来。”
　　据媒婆张姨介绍，这次给她介绍的是个程序员。“工资高，人老实，爱干净仔细，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无不良爱好，是个过日子的。而且重点是脾气好呀，随便你骂他打他都不见生气的。”商欣然对张姨的专业性表示怀疑。但是也无所谓了。
　　无所谓是谁了。
　　只要还有那一点可能。
　　她愿意去碰。
　　咖啡馆很空，很大，起码商欣然进来的时候只有一桌坐了人。“有个穿着黑开衫白色长裙的女士进来了，是你吗？”
　　“是我。”商欣然拿着电话看回去，“你是穿着蓝格子衬衣，卡其裤子戴着眼镜的男士吗？”
　　他隐约是笑了下，站起来答，“是我。”
　　商欣然走到她面前，他们互相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面对面坐下。“我姓郑，郑高，你跟着我朋友叫阿高就行了。”
　　“阿高。”
　　“哎。”阿高接着说，“实不相瞒，我平时工作比较忙，时间这方面不太充裕。介绍人说你不太在意这一点，我就把见面的时间选择在了今天，优点是效率高嘛。就是第一次见面确实比较匆忙，有劳商小姐多多包含了。哦，现在是饭店，商小姐你也没吃饭吧？我点了双人餐，钱已经付过了，正好我肚子也饿了，那我们一边说一边吃？”
　　“好。”商欣然觉得这体验还挺新奇的，“好啊。”

　　双人餐是两份意面，两份牛排，加两份沙拉，主打量大管饱。阿高吃得很快，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把准备好的问题抛给商欣然。“来之前，介绍人给我介绍了一些商小姐你的基本情况，你是父亲不在了，家里只有母亲是吧？”
　　“是的。”商欣然本来不太饿，见他大口大口往嘴里塞东西吃，也往嘴里塞了一大筷意面。
　　“我也是父亲不在了。”阿高笑着轻松地说，“我妈好不容易把我拉扯大，也是辛苦了大半辈子，所以我对女孩儿其实没有别的要求，主要是要孝顺。”
　　“是要孝顺。”商欣然点头同意，“我找男朋友的标准也是这个。”
　　“哟，那敢情好啊。我也孝顺。”阿高扶着眼镜笑了，一笑一口大板牙，脸颊很方很有棱角。他一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口吻，“看来我和商小姐，我们还是有很多共同点的。”
　　后面他们又聊了些其他话题，兴趣爱好啦工作啦发展啦。商欣然说她是从ａ市回来，以后可能还是会在ａ市发展。阿高闻言愣了下，“商小姐你都回老家相亲了，以后还去ａ市？”
　　商欣然点点头，“ａ市的机会多一点，工资也高一点。”
　　“多能多多少？哪有小城市幸福指数高呀。”他又说，“商小姐你工资多少？”
　　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说，“看来大城市机会是真多啊。那商小姐你看看我，我去ａ市是不是像你一样能拿到这么高工资？”
　　这可有点为难商欣然了，她又不知道他具体情况，只好看着说，“应该可以的，毕竟郑先生你工作这么努力。”
　　阿高笑了，抽了叠纸擦嘴，多的几张放到了商欣然面前，“叫我阿高就好。”
　　这次见面确实太赶了，阿高吃完饭就急着起身着急离开，不过临行前没有忘了互相跟商欣然加微信。加完他就赶紧走了，背影匆匆。商欣然现在是个大闲人，分开以后，她就百无聊赖去商场里乱逛，走走停，走走停。
　　绕了３层户外服饰一圈，坐电梯上４层，逛４层家居用品的时候心里还是空的，怎么说呢，有种别人的热闹填不满自己的心的感觉。逛着逛着手机响了下，是阿高的微信消息。
　　【你好，我是阿高。表情ｊｐｇ．】
　　商欣然回了个可爱笑脸的表情。对方又回过来一个豆豆眼小熊一起玩的表情包。
　　【有空一起玩。】
　　【好呀。】
　　商欣然在键盘上敲下这两个字发了过去，心里还是空的。没什么开心期待的感觉。想着她就不由得缩紧肩膀叹了一口气，现在很多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争取什么又该拒绝什么，该停在原地还是该往前走……不，她就是要往前走。
　　她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怎么能忘了呢，她就是要往前走的。